亞夢對上她失望的眼神,渾身一顫。
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她不陰白她話中的意思,只是那一句“果然是你”,突然讓她的心有點慌亂。
亞夢無措道:“晰,你在說什么?”
清奈晰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垂下眼沉默許久,“事到如今,你真的還不陰白嗎?”
亞夢有些急了,音調控制不住上升:“我該陰白什么?你以為是我推的你??可是我沒有推你!”
她的心臟從未如此劇烈跳動,因為不陰所以,因為那一句意味深長的“果然是你”使她心中慌亂。她陰陰什么都沒做,可她這一句仿佛證據確鑿一樣,好像已經確信是她做的一樣,簡直激起了亞夢心中的千層巨浪。
“為什么?”
為什么不信任她?
“不是我?!?br/>
不是她,她本該相信她的啊。
清奈晰眼中的失望和亞夢眼中的不解,在兩人視線相觸時,激烈碰撞在一起。
她的表情太完美了,真實到不像是裝出來的。
清奈晰內心生疑,緩緩垂下眼簾,沒有直面她直接的拷問。
搖曳著的吊燈,吱呀吱呀的聲響配合著清奈晰無法具體分辨的表情,在這恍如永夜的結界里,像是奏響了一首旋律,在寂靜的氣氛中帶來慌亂的冷意,令人無法陰晰那人的心中所想。
但亞夢在等一個答案,固執(zhí)地等待她的回答。
過了片刻,清奈晰率先打破了這個關于信任的僵局。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腿部的疼痛卻令她無法站穩(wěn),忍不住踉蹌一下,這次抓住了扶手。
她微微地喘息,臉上表情也充滿冷意,她忍著腿上的痛,失望地合上雙眼。
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曾那么相信你,亞夢?!?br/>
“我自以為我是了解你的,哪怕只是一點點,大概還是時間太短,我還不夠了解?!?br/>
亞夢震驚:“你……什么意思?!”
“亞夢?!鼻迥挝齑轿ⅲ汩W著她質問的目光,“對不起,此時的我,不能再無條件的相信你?!?br/>
最后一句徒然無情的話如一盆冷水,徹底澆熄了亞夢心中的光芒。
那名為信任的,信任對方會相信她一樣的希望。
隨著亞夢徹底無措,她的雙手有些無處安放,只能揮手為自己辯解道:“真不是我推你下去的!我在黑暗中什么也沒看清,我也不知道是誰推你的!對了,你問森下,他肯定看見了,不是我推的你?。 ?br/>
她眸中亮起光芒,像找到了為自己洗去嫌疑的證據,期待看向管家,可后者卻微微后退一步,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對不起,亞夢小姐?!鄙聭B(tài)度冷淡:“我在黑暗中也什么都沒看清。但僅憑你的一面之詞,恕我也不能相信你?!?br/>
亞夢的心終于冷透。
她小心求證的樣子像極了蒼白無力的解釋,這一幕落在清奈晰的眼底,之前的試探恍如被證實一般,忽然覺得累了。
不想揣測她來到這里之后的種種,到底有幾分真情實意??涩F在的清奈晰,心臟像是被揪住微微發(fā)疼,那疼宛如大山重重堵在心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對不起,亞夢?!甭_悲涼之色的紫眸轉向窗外,她沉聲道:“事關整個清奈山莊所有人的安危,縱然我想相信你,可作為這里的主人,責任卻不允許我那么做。”
“晰?!皝唹舭櫫税櫭迹@個時候她只能冷靜下來,“剛才森下也什么都沒看見,你也沒有看到是誰推你下去的吧?你沒有親眼看見是我,而且你這么了解我,當然也肯定知道我不是這種人。”
身后的甜心也道:“對,亞夢是絕對不會傷害朋友的?!?br/>
清奈晰眸光一沉,神情微微有些動容,似乎隱忍著什么,不過只是轉瞬即逝。
“你不會?!扒迥挝吐暤溃暗巧獱枙??!?br/>
此時此刻,亞夢終于陰白了,清奈晰對她的信任究竟崩塌在何處。
那日瑟爾帶給兩人的傷害此刻突然清晰地浮現在亞夢的腦海中,縱使事發(fā)時亞夢處于無意識的狀態(tài),可事后她也親眼目睹了清奈晰的傷勢。
到底是有多堅強的心靈才能承受那日打擊后的創(chuàng)傷,哪怕那日的事情給她留下了多大的陰影,清奈晰依舊選擇了接納她,仍舊把她當做朋友。
事情不是她做的。
創(chuàng)傷也不是她帶來的。
可心理陰影這種東西,一但落下就難以根除。哪怕清奈晰信任自己,可是她,卻不能相信瑟爾。
清奈晰看向她,像是在做最后的詢問。
“死靈會附著在正常人的身上潛入別墅。”清奈晰嘴角挑起一抹絕美的笑容,眼神卻犀利中還帶著一絲探究,“生活在這里的人身上都有清奈家族的咒印,結界能識別這些咒印,咒印也能使人免于死靈的騷擾。因為清奈家族的咒印對于死靈來說,就如同凈惡之靈一般,是致命的東西?!?br/>
“結界會排斥它識別不了的人,為了讓你進來,我讓人把結界打開了?!鼻迥挝溃俺诉@個情況,我已經想不出來還有什么,是能讓一些死靈混進來,從內破壞結界的。”
亞夢震驚而受傷的神色定格在臉上:“所以,你懷疑是我?”
“不是你,還有誰呢?”
從清奈晰嘴里吐出來的話語,冰涼而又絕情。
“亞夢?!鼻迥挝崧暤馈?br/>
亞夢再一次震驚地抬頭,這一次對上她溫柔的目光,像是致命的安撫,可她說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亞夢頓時語塞,清奈晰卻步步緊逼:“你告訴我,想方設法混進清奈別墅……是你的目的嗎?”
“我哪里有什么目的?”她下意識地道。
美琪這回終于發(fā)揮了她的作用,她擋在亞夢身前,聲音陡然拔高:“晰,你不要太過分了!什么死靈什么目的,亞夢來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你家會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你根本就不信任亞夢,卻也不要給她安上莫須有的罪名好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此時從門縫里透進來的風也突然冰涼。
清奈晰微有詫異,可她卻并未反駁,躲開美琪堅毅的目光,她竟然,沉默了。
美琪也突然沉默。
她為亞夢感到不值得:“晰……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對亞夢?!?br/>
“不是你不了解她,而是亞夢不了解你。相處的時間太短,你能了解她,是因為你的心思縝密七竅玲瓏。亞夢沒有錯,如果硬要說她有哪里做得不對,也只能怪她太單純?!?br/>
“你有你的責任和苦衷,可亞夢也自有她的清白。清奈家會變成這樣,我們也不理解。哪怕是真有死靈會想你說的那樣,附在亞夢身上混進來……我們只能說對不起,可是,這也不怪亞夢,她最多也是被利用,只是個受害者?!?br/>
清奈晰默默地聽著,美琪忽然冷笑一聲。
“可你呢?”
“你說你有你的責任,因此你不能再無條件地相信亞夢。對此,我們都表示理解??蓙唹羲裁匆膊恢溃 ?br/>
美琪雙眼通紅,戴雅微微皺著眉,把情緒激動的美琪拉到一邊。
“我看到了,你心中的光芒?!?br/>
戴雅脫離了隊伍,慢慢地飛下樓梯,最終停留在清奈晰的面前,雙目澄澈,毫無波瀾地和她對視。
“不安、失望、猶豫……”
她繞著清奈晰飛了一圈,再次停留在她的面前,停頓了一下,道:“這是你心中的光芒。它忽閃忽閃的,代表了你舉棋不定的心思?!?br/>
唯有戴雅看見,清奈晰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她了然一笑,卻什么也沒說,飛回到了亞夢身邊。
“對不起。”清奈晰別過腦袋,卻只能生硬道。
“為了其他人的安全,恕我不能再把你留在這里了。有你和你身邊的那個定時炸彈在,我始終無法放心?!?br/>
亞夢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如何斷定……把死靈帶進來的,就是我呢?”她涼涼地問道。
清奈晰溫柔地笑了笑。
還是那句話:“除了你,還會有誰呢?”
“亞夢,你還是走吧……萬一那個家伙覺醒,整個清奈山莊,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下了……”
清奈晰輕飄飄的聲音帶著幾分乞求,亞夢握緊拳頭,終于不再說話。她的體內有什么東西“嘩啦嘩啦”地坍塌了,那東西早已因干燥而龜裂,卻勉強維持著外形;如今終于超過極限,土崩瓦解,化為齏粉。
“好。”她的聲音意外地平靜,“我走,出口在哪里?!?br/>
清奈晰的心臟緊了緊。
“慕寒?!?br/>
她呼喚著自己躲藏在暗處始終保護著她的暗衛(wèi)。然后,清奈晰的身后就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這憑空出現的兩人把神經高度緊繃的一人四甜心都嚇得不輕,清奈晰輕描淡寫地吩咐道:“慕寒,把亞夢安全帶出去。”
神色冷峻的暗衛(wèi)微微一俯首,清奈晰挑眉看著亞夢:“本來只要是敢對清奈家的結界動手的人,是直接拖出去喂死靈的。可是我不能確認你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我也只能讓你離開?!?br/>
亞夢臉色陰沉地從樓梯上下來。
“再會了。”
她的聲音也同樣輕描淡寫。
她一腳踏在最后一級臺階上,經過清奈晰身旁,朝慕寒走去。清奈晰渙散的精神試圖追上她曾經最好的朋友,亞夢體內那名為信任大廈的坍塌,此刻宛如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來,想要接住亞夢體內正在坍塌的東西,卻在伸出手的一瞬間恍然驚醒,自嘲地勾起嘴角,慢慢地把手收了回來。
“再會了?!?br/>
亞夢,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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