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無論是陳二煌, 還是葉衛(wèi)丹, 這一貓一人兩兄弟，明明五官都不同了, 表情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眼里轉(zhuǎn)著惡趣味的那種光，又挑起一邊眉，弧度無差, 微微張開嘴, 角度相似, 再發(fā)出一個單音, 連語調(diào)的轉(zhuǎn)兒都是兩個。

    他們同時幸災樂禍道：“嚯~”

    嚯了這一下，陳二煌就不再說話了, 公務員在老百姓面前要牢記多說多錯原則。葉衛(wèi)丹卻不同, 大大咧咧加了一句：“可以哦？”

    現(xiàn)實直播間里——

    “……剛才的字幕是啥來著？”

    “自體產(chǎn)子, 多產(chǎn)多子。”

    “意思是……可以男男生子了？”

    “胯.下突然一涼?！?br/>
    “等等這和胯.下的東西沒關(guān)系吧？”

    “不是男男生子, 自體產(chǎn)子的意思是不借助其他人, 自己一個完成生育過程?！?br/>
    “emmm不知道這個手術(shù)的目的是單性生殖, 還是讓這個npc變成能自我交.配的雙性?！?br/>
    “我上我自己?！?br/>
    “不管是哪個都很變態(tài)好嗎？”

    “我的葡萄美人不可能這么變態(tài)。”

    “手術(shù)這個詞可不是這個時代的，pu的文案ai終于智障了一回？”

    “文案ai寶寶才不智障呢?！?br/>
    “我懷疑這文案ai是個女權(quán)ai。”

    “瑟瑟發(fā)抖, 瑟瑟發(fā)抖?！?br/>
    挺多男觀眾在屏幕前瑟瑟發(fā)抖了, 不過，雖然陳二煌和葉衛(wèi)丹都自詡直男, 反而沒什么感覺。

    葉衛(wèi)丹只把郭老當npc, 這小子在某些方面一向粗神經(jīng), 倒是陳二煌對在要不要在異世界殺人有點猶豫……但這老頭的確讓人非常惡心，葡萄娘娘如此，不過叫他如愿以償罷了。

    郭老所做一切，都是符合當代社會價值觀的。

    可能略有些出格，比如綁架外鄉(xiāng)人為自己生育又殺死孩子生母之類，又比如第一個做出綁架外鄉(xiāng)女人代替自家女兒去娘娘廟，用外鄉(xiāng)女人的生育能力換取自家女兒的生育能力之類……是的，略有些出格，但依然符合當代社會價值觀。

    這社會價值觀受限于生產(chǎn)力，受限于科學技術(shù)，受限于階級，受限于各種東西，在現(xiàn)代人看來十分愚昧，但是又可以理解。

    然而，然而。

    “只是選擇了對于眼下更為輕松的一條路，”陳二煌無奈感嘆，“誰會去想以后呢?！?br/>
    “啥？”葉衛(wèi)丹沒聽清。

    “我說，”陳二煌換了個話題，抬眼望去，“這老家伙怎么感覺越來越精神了？”

    系統(tǒng)本該在此刻做出反應，替陳二煌投個偵查的，但系統(tǒng)安靜無聲，就像上個調(diào)查里，他對抗巨大的五星食言之蛛時一樣安靜。

    小黑貓的眼睛里燃起金色的火光，哪怕現(xiàn)在是白天，也如在夜晚里一般閃亮。

    于是，陳二煌看見了——

    群青，嫩綠，乳白。

    相融的光帶在大地上流淌，仿佛是一條支系眾多的溪流。

    蒲桃娘娘的根系與藤蔓生長在土地里，實際上依附在“溪流”之中，它的根系與藤蔓其實是一條條傳送管道，被提純的光芒已經(jīng)成了青金顏色，輸送到了這棵葡萄樹埋在最底下的根系中央。

    此刻，地面上這些亂糟糟的藤蔓里，也有斷斷續(xù)續(xù)的青金光芒緩慢流動，但那里面的量很少，非常少，就像是剛噴完水的水管，管壁上還掛著一點點水珠。

    青金光芒的大頭在遠處，陳二煌看不到，卻能感覺到。

    是那些被搬遠了的葡萄，一個個都是青金光芒的結(jié)晶。

    除此之外，活人身上當然也有這樣的光，但很微弱，無論男女都一樣。唯四的例外是……

    小黑貓望去，那有一個孕婦鄉(xiāng)民，站在人群后面，不敢過來擠。但就算如此，相比周圍人，她和他們的區(qū)別，宛如夜空里的星辰與白日的太陽。

    那洋溢的生命力，她就是一個小太陽。

    除了她以外，葉衛(wèi)丹和琦王老師身上一點光都沒有，相比有光的人，顯得十分單薄，一眼就能看出是個投影。而另一個例外，則是半空中光著干癟身體、肚子上一條大口子露出來的郭老。

    郭老模樣看著真可憐。

    但他是個大太陽，生命力比孕婦還閃亮。

    這些光亮的一部分，來自正不斷把光芒輸送進郭老身體里、以維持患者健康的葡萄藤蔓，另一部分，竟然本來就存在于郭老的身體。

    周圍這一圈里，老人身軀里的光比年輕人虛弱許多，按理來說，郭老也應當如此。但郭老這兒卻反其道而行之，就算沒有藤蔓此刻輸送進他身體里的光芒，他身體里的那些光，也比底下這些鄉(xiāng)民們要強。

    輸送進去的光和原本的光尚未相融，所以能清晰分辨。

    這什么意思？郭老原本就懷孕了？

    是開玩笑嗎？

    還是說，整個村子以自家女人生育力換來的“葡萄”，或者叫生命精華，不管如何說都應該公平分配的東西，但郭老這個帶頭違反生育限制、因此獲得了無數(shù)好處的家伙，竟貪墨下了許多“葡萄”，除了放進自家田地里做肥料外，還有多余的能吃掉？

    陳二煌只是隨便一個猜測。

    但他覺得他的猜測是真的。

    帥哥不會犯錯，這些光就是生命力，郭老就是貪吃了“葡萄”。

    按照當年郭家先祖和蒲桃娘娘達成的協(xié)議——如果真的有這么一份協(xié)議的話——那些葡萄，應該不能給人吃。

    倒不是說人不能吃，如此純粹的生命精華，吃了沒好處是不可能的。但哪怕是提純過的生命力，給土地的營養(yǎng)和給人的營養(yǎng)，都不會是一個成分。

    如果是一個成分，郭老身體中的兩種光也不至于無法相融了。

    emmm光是肉眼就能看出區(qū)別好嗎？藤蔓輸送的光顏色淺一點。

    不對，人的肉眼看不到這個吧。

    貓的肉眼也一樣。

    反應過來，陳二煌頓時一愣。

    就愣了這么一下，那遍布眼前的光就突然消散了。他照不到鏡子，也不知道他剛才可以說是“眼冒金光”這個詞的寫照，此刻金光已經(jīng)消散，只覺得奇怪。

    “什么東西……”

    為啥毫無根據(jù)就憑直覺認為那些光是生命力了??？

    明明更大的可能，是他太著急，眼前出現(xiàn)了幻覺。

    但這么一塊被生命精華改造過的土地，讓他夜晚變不成陰魂是很有可能的……不是幻覺的有力論據(jù)又多了一個？

    來不及多想，仔細回憶剛才看到的場景，陳二煌突然道：“會爆?！?br/>
    正思考怎么從藤蔓手里把郭老砍死的葉衛(wèi)丹：“……哈？”

    陳二煌揚起貓臉，雖然已經(jīng)看不到那些光，但他直覺意識到了接下來的一系列反應。

    郭老是因為吃過一些“葡萄”，才對麻醉劑有了抗性，這老家伙大概覺得自己很幸運，但這其實并不是好事。

    安安穩(wěn)穩(wěn)讓蒲桃娘娘把“手術(shù)”做完，他很可能就比以前多了個器官，但清醒過來后這樣拼命掙扎……

    手術(shù)過程中，麻醉突然失效，加上手術(shù)室所有醫(yī)護人員都沒法按住使其冷靜的病患，會有什么好下場嗎？

    手術(shù)一定會出錯，還有無法相融的兩股生命力，會——

    嘭！

    半空中，藤蔓包裹中，郭老的腹部爆炸了。

    血和肉沫紛飛，圍觀者們大聲尖叫，四散逃離。

    系統(tǒng)重新上線，骰子嘩啦落地。

    【理智檢定，1d100=11，極難成功】

    【這都不怕？】

    客服099856念完，瑟瑟發(fā)抖道：

    【親你真厲害……我能申請屏蔽一下畫面嗎？】

    “不行?！绷芰艘簧硌年惗吐槟镜?。

    葉衛(wèi)丹也被淋了一身血，但他到底不是真身前來，所以可以忽略惡心感，只問：“死了？我不用砍了？”

    “沒有，”努力控制舔自己毛本能的陳二煌回答，“那樣強的生命力，怎么可能就死掉……”

    剛這么說完，他就聽到一聲嬰兒啼哭，在他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