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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妻滅子之說只在秦安林的嘴里含糊了這么一次，再接著秦家上下的嘴就都如同蚌殼一樣封得嚴嚴實實。
“人都瘋得要砍親哥了，還能說什么好話出來！”，原本一直對秦家事哭哭啼啼的秦奶奶終于挺了腰桿，拿出了老祖母的氣勢，瞪上了秦子軒身后的許洛秋。
追著往事不放的是秦子軒不假，但在秦奶奶的眼中，十之八九跟這個外來女子的攛掇分不開。
秦安海在范書林之前還有個妻子？秦子軒的腦子已是一團漿糊。
許洛秋嘆著氣，這種事不可能讓小鬼秦桐挨個兒一個個鬼上身的找答案，別說人理智清醒鬼上身難，單看著小鬼上完秦安林身后，魂體奄奄的表現(xiàn)，就不敢讓他再試一次。
也沒證據(jù)實證了秦家人有罪，一個個抓去審，更是不可能。
又花了不少時間，重新地再把秦家的發(fā)跡史又理了一遍。許久之后，許洛秋才對秦子軒提了建議，“不如，去你的老家渝縣看看?！?br/>
“老家？”秦子軒的眼里盡是迷茫，從他生下來起，就直當(dāng)自己是就土生土長的曲林城里人，又那兒來得半點老家的鄉(xiāng)村影子。
“所以，這才不合理，不是？”，許洛秋攤了攤手。
按理，就算秦子軒的祖、父輩都一個挨一個的成了曲林市里人，但多少應(yīng)當(dāng)要有些正常人都會有的故土情結(jié)，還算在青壯年的不說，年紀(jì)已大的秦家爺爺奶奶也不曾提過故鄉(xiāng)出處，就令人實在費解。
秦安海在曲林市的第一步就走得順當(dāng)，先是秦家在曲林買了套舊房，一家老少陸續(xù)地搬下山來。接著就托人情送了重禮拿到了范書林當(dāng)年任教小學(xué)校辦印刷廠的一個臨時工名額，再半年后，又娶了能幫他解決戶口和正式工編制的范書林。
可見秦家的第一桶金還是在渝縣掙到的，這樣想著，秦家就更沒有不衣錦還鄉(xiāng)的道理。
秦家人不配合，秦子軒和許洛秋只能隱瞞著眾人，自己去。
兩人一鬼，開著租來的小車，一路沉重地向曲林市區(qū)西面的渝縣行去。
按著查到的舊戶籍，正經(jīng)找到秦家的祖地也是到了渝縣的第二天，小車都換了步行。
渝縣也處在多山的丘陵地帶，秦家舊宅在一個形將消失的自然村，村中現(xiàn)如今，只有著三戶人家，一共七口人，鰥老孤獨，許久沒見到外人。
得知秦子軒是二十年前就搬走的秦安海家的兒子，一個干癟老頭笑瞇了眼，柱著一根爛木棍，顛著步子，把秦子軒與許洛秋領(lǐng)到了荒蕪村落的最邊角處。
三兩間土坯的茅草屋，已完全沒了頂，地面之上是厚厚的積土層，散著山里動物便溺的痕跡。但想著，即使是回了二十年前，收拾整齊了，這個家庭比之村里其他的還都顯得寒酸，通過村中幾處同樣是廢了好久的房子的殘破程度可判斷一二。
“你家原來可真窮死！”，秦桐抱著臂，嘲笑著目瞪口呆的秦子軒。
“安海可是個能耐的！”，帶他們來看的老頭嘿嘿笑著，皺著一臉的核桃皮，“他自小長得和你一樣俊，所以家雖窮，命卻不壞……”
突然一只枯黃的老手摸了臉頰的秦子軒，很是一窘，臉上不由得紅了起來。
許洛秋白了秦子軒一眼，壓低了聲音，溫柔地問著，“爺爺，他咋個命不壞呢？”
“都討女娃娃喜歡唄……”，老人的感嘆如山中的晚風(fēng)一樣悠長又透著涼。
果然，在這村里，也有著秦安海的光榮事跡。料想年輕時長得也寒磣至極的老頭，說起秦安海一臉的艷羨。
十六七歲的秦安海，家里窮得要死，上到初一就輟學(xué)在家務(wù)農(nóng)了，老子娘又給生了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大的差個七八歲，最小的還是個奶娃子。
說來這樣的少年，找對象成婚都會是老大難的，可架不住秦安海有一副難得的好皮相。
“以前他們上中學(xué)都是走上二三十里的山路去半山的，那里比這兒富多了，秦安海也就上了個初一，就把群小姑娘迷得五迷六道的。等他不上學(xué)了，還有好幾個姑娘跑到山里來看他……”
講故事的老人想起往事突然古怪地笑笑，看得秦子軒一陣心驚，果然，后面老人說出的事讓他抽緊了胃。
來探望舊同學(xué)的女孩子們大多只是一時興起，家境好點的最多給秦家?guī)c吃穿的，盡盡同學(xué)之誼，然后就放手丟開了。
女孩子都相對的早熟些，家里也會教育著，要離這樣的窮家遠遠的。
可十七八歲的秦安海卻很利落地瞅準(zhǔn)了機會，看準(zhǔn)了一個女孩，給自己找了個媳婦……
方娟，與秦安海同齡的一位女同學(xué)，家境中平，家里和女孩本人都極其的內(nèi)向老實。
半強半騙，方娟失了童貞。覺得她丟人的方家人，索性就把方娟丟給了山里的秦家，只當(dāng)沒生過這個女兒。
雖說男女雙方都不到結(jié)婚年齡，但在請村中老者要人吃過一頓飯后，方娟就被眾人默認為了秦家媳婦。
“后來呢，方娟去哪兒了？”
“跑了吧？”也怪那女子沒福氣，都呆在秦家呆了八九年，牛馬一樣做死做活。卻在秦家發(fā)財前，沒受住窮，帶著小伢子跑掉了。不然現(xiàn)在該多好！”，老人搖搖頭，很是惋惜。
“跑了……”，秦子軒的唇間喃喃，心里卻是如釋重負地慶幸。
山風(fēng)暗啞，夜露重。
沒法下山的兩人一鬼，只能在山上借住一晚，山民家中簡陋，好在上山之前，許洛秋有做了功課，背著齊整的登山裝備，還自帶著睡袋。
但白天那老頭子給的信息量太大，根本讓人無法入睡。
失眠的許洛秋稍側(cè)下臉，就看見應(yīng)該在另一個睡袋時裝著的秦子軒，已起身曲膝坐著，把頭埋在兩膝間。
“洛洛！”，值夜的小鬼輕輕地喚了聲，“你聽，好象有聲音……”。
黑色的濃霧籠上了深夜的山村……
秦子軒快步地跑到了白天那個老頭指認是自己舊家的廢墟處，然后呆呆地站住了。
廢棄的舊屋恢復(fù)了當(dāng)年的模樣，簡陋卻并不破敗。天生凈璃眼透過土坯墻，將正屋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年輕英俊的父親秦安海，少年模樣的二叔、三叔，未熟少女樣的小姑，還有雖是中年看著卻比二十多年后還顯老的秦家爺爺奶奶。
幾個人正緊緊地圍坐在一起，幾雙眼牢牢地粘在秦安海的手上。
狂熱的聲音，顫抖的雙唇，咽著唾液的喉結(jié)，每個人都用著自己的方式，隨著秦安海搓動的手指，點數(shù)著他手里的鈔票。
砰的一聲，堂屋的門被踢開了，一個形容憔悴的年輕女人沖了進來，眼睛直直地盯住了秦安海手中，還有身前擺著的幾沓鈔票。
“石頭？你們真的把我的小石頭賣掉了？”，女人用沙啞的聲音吼著，雙眼血紅。
秦奶奶起了身，抓住了作勢欲撲的女人，“娟兒！不是賣。馮道婆說小石頭命好，她送小石頭到富貴人家去享福?！?br/>
幾顆腦袋有志一同地點了頭，一般的孩子那里能換來這么多錢？
“我不要！”，娟兒的臉上一下子掛滿了淚，她緊緊地扯住了秦安海的胳膊，“他是你兒子，你去接他回來，我會掙錢，會掙錢的……”
一聲冷哼，女人被大力地推開。秦安海怒瞪著眼，“兒子可以再生的，這掙錢的機會也就這一次，錯過就沒有了?！?br/>
“是呀！”，秦爺爺在一旁幫著腔，“況且馮道婆也說了，那孩子跟我們家風(fēng)水不搭，有他我們就窮，沒他我們以后就會富起來的！”
“沒生他之前，你們就是窮的！”，見無人支持，娟兒干脆自個兒撲身搶過了一堆鈔票，低著頭往外沖去。
“你要做什么！”，還是個半大小子的秦安沛攔住了自家的嫂子。
“我把石頭換回來，我?guī)?，不會……費秦家……一粒米……養(yǎng)他……”，女人的吼聲，在被秦安海扯住頭發(fā)往回拖時，變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嘶叫。
秦安海健壯的雙手，一只手捂上了女人的嘴，另一只手開始從她的懷里往外掏著剛才被搶的鈔票。
女人狠狠地咬上秦安海的手，趁著秦安海錯神的空檔沖向門邊。
“妞兒！關(guān)門！”，秦奶奶的一聲令，呆立在一邊的小姑立馬就開始閂門。
幾個秦家人一起撲了上來，生怕會出門尋人的方娟惹出事來，壓手，壓腳，捂嘴巴，每個秦家人都出了力氣。
蓬的一下，血花開濺，地上一直掙扎的女人不動了。秦安海手中的一塊碎磚丟在了她的身邊。
秦家人先是齊齊放心地撿起散落一地的鈔票，對著沾了血跡的幾張皺了眉。
好一會兒，秦安林還在變聲期的嗓子才響起了，“哥，嫂子死了。”
方娟死了！幾雙驚慌失措的眼睛看向了秦安海，秦安海蒼白著臉，愣了一會兒，接著對著親人們露出了笑臉，“剛才弄死她，你們好象都有份？”
都有份，也就意味著秦家以后要團結(jié)一致，錢才有得分。
意識到這點，秦家人有志一同地忙活開了，廚房里的菜刀，堂屋里的籮筐，院子里的碎草，一一都被充分利用上了。
幾個男丁出門分頭走遠遠地拋尸，年紀(jì)小不經(jīng)事的關(guān)在家里打掃，秦奶奶拾掇清爽了到村中相熟的人家哭了去，“我家那個該死的媳婦，帶著孫子跑了……”
該死的媳婦，是早就已經(jīng)死了。
秦子軒站在時空的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