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倒是個人才，一個以海盜起家的地方軍閥，竟然匯聚的地球上三個主要人種，堪稱國際化的典范。

    這些黑番朱琳澤并沒有放在心上的，說到底這些黑番不過是奴隸罷了，又不是什么高技術(shù)兵種。

    他的部隊最不怕的就是個人能力和身體素質(zhì)極強的部隊。管你武藝有多高超，身體有多棒，終究都只是血肉之軀組成的皮肉筋骨，在火銃面前只不過是扣動一下扳機的事情。

    對朱琳澤威脅最大的反而是鄭芝龍手底下那些紅夷雇傭兵，尤其是炮兵，那可是實打?qū)嵉募夹g(shù)兵種。

    只不過很遺憾，到目前為止，朱琳澤還沒有這支部隊的資料。對紅夷雇傭兵的人數(shù)，所使用的槍炮，以及他們的指揮官都一無所知。

    就連曾云父子對鄭芝龍的這支神秘的雇傭兵隊伍都知之甚少。只知道這支隊伍的成分非常復(fù)雜，名義上是紅夷雇傭兵，實際上隊伍中還有不少佛郎機人，英格蘭人，法蘭西人，甚至是羅剎人。

    只是其中人數(shù)最多便是紅夷人。

    朱琳澤留眾將吃了個飯，其意圖主要是為了增進同諸將的感情。

    自己帶出來的將官都是經(jīng)過流水線生產(chǎn)出來的，高層將官很多都是還沒赴臺之時就追隨他的老部下，無論是能力還是忠誠都是毋庸置疑的。

    主要是左良玉麾下的將官，朱琳澤對他們的了解并不深。

    閩粵之戰(zhàn)還需要這些營兵將官的配合，等這一仗結(jié)束之后，朱琳澤打算重新整編左良玉的部隊，將這支武裝編練成能為他所用的武裝。

    根據(jù)左良玉的臨死前提供的籍冊，他麾下總共有八萬之眾，比高杰和黃得功的實際人馬加起來都多。

    高杰和黃得功所部的營兵人數(shù)差不多，都是三萬多人，但他們已經(jīng)是一支不可忽視的武裝力量了。

    更不用說左良玉這種在崇禎末期，通過避戰(zhàn)積蓄個人力量而崛起的軍閥。

    楚鎮(zhèn)籍冊上的八萬營兵是實數(shù)，不過這八萬營兵并非全在福建。

    左良玉帶到福建的也只有四萬余眾，剩下的四萬則留在武昌，由他兒子的左夢庚和心腹愛將馬進忠節(jié)制。

    吃完飯，朱琳澤單獨留下海軍的將佐以及鄭森談話：“鄭軍之中可有將佐能夠策反？”

    靖武小朝廷的兵馬都是漢人，能通過策反削弱靖武小朝廷的兵力，從而進一步瓦解對方的斗志，最大程度降低己方的損失自然是再好不過。

    朱琳澤雖對全殲敵軍有執(zhí)念，但這只是針對滿清韃子這種異族。

    趙之龍的那些營兵戰(zhàn)斗力可以忽略不計，惠安一戰(zhàn)，幾萬人的部隊連一個小小的惠安城都守不住，足見其糜爛程度。

    眼下鄭氏集團的私人武裝力量才是靖武小朝廷的中流砥柱。

    施大瑄父子和鄭森對視了一眼，施大瑄率先開口說道：“鄭家?guī)讉€族兄弟想要策反極難，倒是當初在臺結(jié)拜幾個十八芝的弟兄可以一試?！?br/>
    說到這里，施大瑄有些尷尬，他就是十八芝之一。

    所謂的十八芝就是當初跟隨顏思齊開臺之時在臺結(jié)拜互相幫扶的十八個海盜頭目。

    這么多年過去了，十八芝或是已經(jīng)殞命，或是歸隱鄉(xiāng)里，或是在顏思齊死后為鄭芝龍效力，或是為劉香為紅夷效力，現(xiàn)在有多了他施大瑄為閩王效力，當初的十八芝早已經(jīng)七零八落，物是人非。

    殘存下來的十八芝，現(xiàn)在多數(shù)還是在鄭芝龍麾下效力，在顏思齊死后，鄭芝龍通過娶顏思齊的女兒成為了十八芝新的領(lǐng)導者。

    “根據(jù)你對十八芝的了解，將為鄭軍，以及為紅夷效力的十八芝人等整理成疏給孤?！敝炝諠山淮┐蟋u道。

    關(guān)于十八芝的資料，他的情報網(wǎng)收集了不少，只是論對十八芝的了解，在他文武幕僚之中，沒人比得上本就是十八芝之一的施大瑄。

    荷蘭東印度公司雖未在明面上對他們宣戰(zhàn)，但他們的態(tài)度已經(jīng)非常明了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站在鄭芝龍這一邊的。

    將荷蘭東印度公司當成敵人準備并不為過。

    歷史上在荷蘭東印度公司中效力的十八芝，還是曉得民族大義的，在鄭成功收復(fù)臺灣之時，提供了很多非常有用的情報資料。

    十八芝之一的荷蘭通事何斌甚至連臺灣的航道、荷蘭人的兵力部署、炮臺甚至以及巴達維亞援軍的資料都能弄到手，直接提供給了鄭成功。

    鄭成功能夠收復(fù)臺灣，他們在其中發(fā)揮的作用是不可忽視的。

    “屬下謹遵閩王之命?！笔┐蟋u點頭應(yīng)承道。

    靖武小朝廷名不正言不順，終究不能成大事。弘光朝名正言順，天命所歸，要是能說服他們棄暗投明，投奔弘光朝，對于他的這些老弟兄而言也不失為是一個好的歸宿。

    “閩王，我已與鄭芝龍斷絕了父子之情，對朝廷忠心耿耿，我想領(lǐng)兵作戰(zhàn)，哪怕是讓我指揮一艘船上戰(zhàn)場也好?！?br/>
    鄭森以為朱琳澤信不過，遲遲不讓他領(lǐng)兵作戰(zhàn)，向朱琳澤請命道。

    “延平王的忠心，孤如何不曉？”朱琳澤微微一笑，對鄭森說道，“海軍雖然缺船長，但不缺一個叫鄭森的船長，但在閩南有威望，能夠替將士們從當?shù)匕傩召I到時鮮果蔬的，可只有你鄭森?！?br/>
    這倒不是朱琳澤信不信的過鄭森的問題，鄭森的道德和人品沒有問題，朱琳澤也不擔心鄭森會臨陣重新回歸鄭芝龍的懷抱。

    鄭森的能力也沒問題，只是鄭森沒有系統(tǒng)接受過海軍講武堂的系統(tǒng)訓練，和海軍配合作戰(zhàn)的機會也非常少，只有在收復(fù)舟山群島，剿滅黃斌卿之時，鄭森才和海軍合作作戰(zhàn)過幾次。

    再者，鄭森可是異姓郡王之尊，上了戰(zhàn)場海軍的將士們難免會有所顧忌，不適應(yīng)。

    讓鄭森聯(lián)絡(luò)當?shù)剜l(xiāng)紳并策反他們?yōu)楹牍獬能婈牱?wù)所產(chǎn)生的價值遠比讓鄭森上戰(zhàn)場產(chǎn)生的價值大。

    在當?shù)刂苯硬少I物資補給成本遠比他自己的后勤系統(tǒng)從更遠的其他地方采買來的劃算。

    要是能獲得當?shù)孛癖姷闹С郑酉聛淼膽?zhàn)事也會更加輕松。

    現(xiàn)在泉州境內(nèi)的百姓視弘光朝的軍隊如大敵，朱琳澤雖然從未把這些百姓當做敵人，但也不得不抽調(diào)出一部分兵力來防范他們。

    話雖如此，但鄭森表現(xiàn)的還是有些不情愿，畢竟鄭森更想投筆從戎，直接上戰(zhàn)場。

    “不是只有手握刀槍，上陣殺敵才是戰(zhàn)場，軍隊的后勤也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個戰(zhàn)場。孤能屢挫敵軍，鮮有敗績，其中重要的一環(huán)便是孤在后勤這一塊做的要比敵軍好?！敝炝諠煞浅Ｄ托牡膶︵嵣f道。

    “我明白了?！编嵣c點頭退了下去。

    接下來朱琳澤并未對泉州城和南安城采取猛攻，而是選擇重點突破泉州境內(nèi)其他防守力量相對薄弱的縣城，盡量以最小的傷亡取得最大的戰(zhàn)果，將泉州城和南安城給孤立起來。

    左良玉將他的兵交到了他手里，他就要把這些兵當自己的兵看才能服眾，而不是讓他們上戰(zhàn)場給自己的嫡系部隊當炮灰。

    朱琳澤繞過泉州府城和南安城，直接攻擊永寧衛(wèi)、高浦所、同安、安溪等地，德化、永春兩城更是傳檄而定。

    整個泉州府處在鄭氏集團控制下的地區(qū)除了泉州府城和南安城之外，就只剩下了中左所（廈門）以及金門兩地。

    這些地方重兵云集，火力強勁，短時間內(nèi)難以攻下，朱琳澤對這些地方暫時采取圍而不攻的策略。

    黃得功在漳州雖然受挫，但在軍隊戰(zhàn)斗力上較之鄭鴻逵的鄭軍還是有著不小的優(yōu)勢。已經(jīng)拿下了漳平，正繼續(xù)向南進軍，進逼南靖和漳州府城。

    閩省戰(zhàn)場的形勢，現(xiàn)在對他們非常有利。

    大明朝局勢的變動早就驚動了西班牙人，西班牙人和荷蘭人一樣對東南海疆的形勢非常關(guān)心。

    畢竟這關(guān)系到他們的財路，今年的第一批絲綿交易并不順利，西班牙的船隊在竹塹滿載收購來的絲綿返航馬尼拉途中被鄭芝龍和荷蘭人在臺南劫走，損失慘重。

    只不過西班牙在馬尼拉的總督科奎拉并未像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安東尼·范·迪門一樣親赴臺灣。而是寫書信給駐臺領(lǐng)事昂薩路，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剩下的事情交由安薩路便宜行事。

    至于葡萄牙人，他們只想守住在澳門的一畝三分地。西葡兩國雖國力日漸衰微，但西班牙的體量和國力較之葡萄牙更大更強，因而還是在全球尤其是美洲地區(qū)維持著非常強大的影響力。

    而葡萄牙現(xiàn)在想要在遠東地區(qū)攪局都變得有心無力，澳門是他們在遠東地區(qū)最后的孤島，葡萄牙人只希望能夠保住澳門。

    昂薩路在得知朱琳澤來到福建之后匆忙從竹塹出航到福建來見朱琳澤。

    昂薩路提溜著一堆禮物來見朱琳澤，朱琳澤的行轅在惠安，他直接在惠安接見了昂薩路。

    昂薩路單膝跪地，向朱琳澤問好。

    “尊敬的國王陛下，這是馬尼拉總督托我轉(zhuǎn)交給您的信件?！卑核_路將科奎拉的信件呈上，交給朱琳澤。

    朱琳澤拆閱信件，信件是以西班牙文寫成，他看不懂，便暫時先封存起來，打算交給翻譯翻譯好之后再行覽閱。

    “貴國的船隊在臺南海域被卑鄙的海盜劫掠的事情，孤已經(jīng)聽說了，孤對此深表遺憾?！敝炝諠蓪Π核_路說道，“孤這次來福建就是為平定這些海盜而來，你們被海盜所劫掠的貨物，等海盜平定之后，一定給你們找回來?！?br/>
    他和西班牙人的交易每次都是在港口就直接財貨兩清的，西班牙人的船隊是出了他控制的海域才被劫的。朱琳澤不可能賠償西班牙人。

    “的確如此，卑鄙海盜，卑鄙的尼古拉斯和荷蘭東印度公司。”提及海盜，昂薩路切齒道。

    西班牙人這次可以說是躺槍，平白無故地遭受劫掠。這些貨物雖然他們在竹塹只花了三百萬兩白銀，但到馬尼拉可值六七百萬兩白銀，等到了西班牙本土，可值上千萬兩白銀。

    科奎拉也因打通了遠東商路，為西班牙人獲得了一筆穩(wěn)定的貿(mào)易收入大受西班牙王室的贊賞。這條商路自打通以來科奎拉一直非常重視。

    昂薩路對朱琳澤的答復(fù)非常滿意，朱琳澤問起了關(guān)于在馬尼拉開設(shè)使館的事情科奎拉考慮的怎么樣了。

    南洋之地，朱琳澤肯定是要染指的。朱琳澤所想的染指并非只是單純的軍事占領(lǐng)。

    單純軍事占領(lǐng)的成本太高，得不償失，想要做到長久的占領(lǐng)必須對當?shù)剡M行一定程度的開發(fā)，讓當?shù)禺a(chǎn)生一定的價值，有能力供養(yǎng)的起當?shù)氐鸟v軍。

    傳統(tǒng)的漢地人口承載能力有限，除了走傳統(tǒng)治亂循環(huán)，靠戰(zhàn)爭削減人口，重新分配社會資源外，就只有海外殖民一條路可走。

    和平崛起固然沒錯，但有機會走殖民的道路，通過壓榨其他民族的生存資源的捷徑可以走，為什么不走？

    相較于犧牲本民族的子民鋪平崛起之路，朱琳澤更愿意犧牲異族的子民。

    想要讓漢地的子民走出去，必須保障他們的安全，萬歷年間馬尼拉大屠殺的慘劇，決不能在他執(zhí)政期間重演。

    造成的馬尼拉大屠殺的原因非常復(fù)雜，但究其根源，還是越來越多的華人在馬尼拉定居，馬尼拉殖民當局擔心這些華人影響到他們在當?shù)氐慕y(tǒng)治。

    這種情況在東南亞地區(qū)屢見不鮮，東南亞各國或多或少都進行過排華運動。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后世一九九八年的印尼針對華人進行的有組織屠殺。

    不過東南亞這些國家的排華手段比起西方各國則顯得非常拙劣。排華最成功的國家不是美英法等國，而是俄德兩國，俄德兩國境內(nèi)甚至連唐人街都不復(fù)存在，而且排華名聲還沒英美等國那么臭。

    西班牙在屠殺菲律賓境內(nèi)的華人之后還擔心明朝的報復(fù)，擦干凈屠刀之后還不忘致書萬歷，遣使來華辯解。

    只是萬歷皇帝的目光有限，竟通過時任福建巡撫徐學聚回信：爾等西班牙人素屬聰慧，對此次慘殺事，勿容畏懼。對于在境華人，多系不良之徒，亦勿容愛憐。

    認定這些背井離鄉(xiāng)的海外華人為不良之徒，對西班牙屠殺華人之事非但未追究其責任，反而拍手稱快。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這回信并不是萬歷親自所回，而是徐學聚自己回的。畢竟從這封回信的語氣和態(tài)度上來看，不像是一個君王對本國子民因有的態(tài)度。更像是地方官對境內(nèi)子民頻繁出入海外，難以管理，得知海外子民遇難而幸災(zāi)樂禍。

    只是這方面的資料太少，朱琳澤也難以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