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趙羨才出了宮,便看見了王府的下人,正一臉焦急地站在那里,見了他,便如同看到救星一般,連忙沖了上來,趙羨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識便想到,一定是姒幽出了什么事情。
不等那下人開口,他便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lǐng),道:“阿幽怎么了?”
那下人被他大力扯住了領(lǐng)子,一口氣喘不上來,好懸沒一頭厥過去,隨行的侍從見了,連忙對趙羨道:“王爺,您息怒,讓他把話說了?!?br/>
趙羨這才松開了手,那報信的下人捂著喉嚨咳了半天,連話都說不清了,大冬天的趙羨額頭急得滲了一片汗意,恨不得拎起那人搖晃幾下,把憋在他嗓子里的話掏出來。
咳了好一陣,那下人才艱難地開口道:“王爺,王妃她、她說,她要走。”
“走?”趙羨確確實實愣住了,道:“她要去哪兒?”
那下人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也似,惶恐道:“奴才不知道啊,只聽說王妃要走,大管家攔不住,便派奴才來宮門口等著王爺您了,您快回去吧?!?br/>
趙羨立即上了馬車,吩咐道:“走,馬上回府?!?br/>
車夫不敢耽擱,駕著馬車一路狂奔,才堪堪在一刻鐘之后到了王府,車還未停穩(wěn),趙羨便一躍而下,一甩袍角大步流星地踏入府門。
此時的王府花廳內(nèi),燈火通明,姒幽站在那里,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寒璧,滿臉疑惑,她動了動腿,發(fā)現(xiàn)完全抽不出來,遂淡淡告誡道:“松開。”
寒璧哪兒敢松開?這若是松開,怕是自己也就活到頭了,她既是驚慌,又是緊張地道:“娘娘若是有哪里不順心,只管打罵奴婢便是,何苦與王爺置氣?王爺稍后便回了,娘娘還是緩緩吧。”
她一緊張,語速便快了許多,姒幽聽她說了這么多,卻是半個字都沒明白,只知道這女孩抱著自己的腿,是不想讓自己離開這里。
姒幽眉心微微一蹙,伸手在寒璧的肩頭輕輕敲了一下,動作很小,寒璧卻覺得自己的肩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咬了一下,有些癢,還有點酥麻,緊接著,她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整條胳膊都失去了力氣,軟軟地垂了下來,仿佛面條似的。
寒璧驚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慌張喊道:“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趙羨便大步踏進門來,一眾下人們見了,連忙行禮,呼啦啦跪了一地。
趙羨見姒幽還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顆提起好半天的心才總算落到了原處,松了一口氣,幾步上前,道:“阿幽,我怎么聽說你要走?”
姒幽退開一步,趙羨牽了一個空,不禁怔?。骸鞍⒂?,怎么了?”
姒幽望著他,道:“你騙我?!?br/>
聞言,趙羨才落回肚里的那顆心又猛地高高提起,他使勁握起手心,道:“我只是……”
姒幽擰起眉,道:“你叫趙羨,不叫李羨?!?br/>
趙羨沒反駁,那意思在姒幽看來便是默認(rèn)了,她實在不能理解,這個外族男人為何連真實名字都要隱瞞她,難道是擔(dān)心她用蠱術(shù)害他?
既然對方不信任自己,姒幽便不欲多留,她向來是個干脆果斷的性格,于是道:“你在巫族幫我的事情,我以后會報答你的。”
她說完就準(zhǔn)備要走,哪知被趙羨拉住,道:“阿幽,你若說的是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姒幽停下來,趙羨心里松了一口氣,立即道:“我并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實在是因為另有原因,我的身份異于常人,當(dāng)初會說謊,也是怕招來麻煩。”
姒幽不解:“招來麻煩?”
他們二人說的是巫族語,速度又快,一屋子的丫環(huán)們包括管家在內(nèi),聽得都是一臉發(fā)蒙,兩眼迷茫,趙羨沖大管家使了個眼色,老管家便立即意會,將下人們都摒退了。
等花廳里空無一人時,趙羨想了想,才解釋道:“阿幽,我當(dāng)時是為人所害,險些丟了性命,這才會誤入大秦山里,我那時候尚不知你是巫族人,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才會說了一個假名字?!?br/>
他說著,再次上前一步,拉住姒幽,低聲道:“阿幽,你要信我。”
這個解釋是合情理的,姒幽能看得出他沒有撒謊,心里的那根刺便就此化去,她面色也緩和了些,趙羨與她相處這般久,自然察覺到了這些變化,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姒幽道:“你日后可千萬不許再騙我?!?br/>
趙羨笑了,仿佛作出重要的承諾一般,道:“此生此世,絕不會騙你。”
不可否認(rèn),他如此鄭重的一句話,令姒幽才到陌生地方的不安感覺消散了許多,姒幽覺得有些餓了,她從下午睡到晚上,如今還是粒米未進。
姒幽老實對趙羨道:“我餓了,有飯吃么?”
趙羨頓時驚了一下,道:“怎么還未用飯?”
他立刻便覺得是府中的下人不盡心伺候,遂將老管家叫過來,冷聲問道:“為何還未擺晚膳?怎么能讓阿幽餓到現(xiàn)在?”
老管家慌忙道:“回王爺?shù)脑?,晚膳早已擺好了,只是王妃一直說要走……”
趙羨的神色依舊未曾好轉(zhuǎn),沉著臉道:“那你們不會立刻派人來宮里找我么?”
老管家二話不說,立刻跪下來磕頭認(rèn)錯:“是老奴的疏忽,請王爺責(zé)罰?!?br/>
趙羨心里的氣還未消散,便聽姒幽疑惑道:“他為何又要跪下來?”
趙羨這才想起來,在巫族里,人們是只跪祭司與母神的,在姒幽眼里,外面的人動不動便下跪,這舉動確實是有些怪異了。
他只好解釋了一番,告訴姒幽其中的緣由,末了又道:“我們這里的規(guī)矩如此,與巫族是不同的?!?br/>
姒幽蹙著眉心,道:“這樣跪來跪去的,不累么?”
趙羨啞然失笑:“累也仍舊得如此?!?br/>
姒幽不置可否,很快便把事情拋在了腦后,這是外族的規(guī)矩,與她沒有什么關(guān)系。
晚膳已經(jīng)擺好了,盡管趙羨已經(jīng)在皇宮吃過了,但仍舊讓人取了碗筷來,陪著姒幽一起用。
廚下早得了趙羨的吩咐,做的菜色都是偏甜,每一道都精美無比,看著姒幽吃了不少,趙羨心中這才滿意。
晚膳過后,姒幽便又有了些困意,洗漱之后準(zhǔn)備休息,卻見趙羨跟了進屋,她奇怪地道:“你來做什么?”
趙羨理所當(dāng)然地道:“來睡覺?!?br/>
姒幽聽罷,答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便要出門,然而她才走了一步,就被趙羨拉住,問道:“你去哪里?”
姒幽道:“我去另找一間屋睡?!?br/>
趙羨心里頓時叫糟,但面上還得強行穩(wěn)住,好聲好氣地道:“這間屋不能睡么?”
姒幽眨了眨眼,道:“你家這樣大,我們不必擠在一起睡了。”
趙羨心道,我就是想擠在一起睡啊。
但是這話卻是萬萬不能說的,他不動聲色地道:“那你晚上不怕冷么?”
姒幽:“習(xí)慣便好了?!?br/>
趙羨卻道:“我怕冷,不如我們還是擠一擠吧?”
姒幽想了想,擠一起睡覺于她而言倒是沒什么,只是不知道對趙羨來說,會不會有影響,畢竟他們又不是夫妻關(guān)系。
于是姒幽便拒絕了:“這恐怕不大好?!?br/>
趙羨聽了,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姒幽繼續(xù)解釋道:“在我們巫族,若是未成親的男女睡在一塊,男子是會壞了名聲的,日后便不會有好人家的女子娶他了,便是娶了,用不了多久也會休棄掉?!?br/>
說到這里,她的神色格外認(rèn)真,道:“之前沒旁的人,倒是沒什么,如今到了你家里,我們再一起睡,恐怕就不好了?!?br/>
趙羨登時沉默了,過了良久,他才上前一步,牽起姒幽的手,微微傾下身去,在少女耳邊低聲道:“那不如……你娶了我吧?!?br/>
“這樣我們就能一起睡了。”
聞言,姒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被岔到這里來,面上浮現(xiàn)疑惑,道:“我娶你?”
趙羨微微側(cè)過臉來,說話時熱氣都呵在少女的耳邊,那小巧可愛的白嫩耳垂霎時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他的眸色微暗,聲音有些低啞,帶著幾不可聞的笑意,道:“對啊,阿幽,你娶了我吧?!?br/>
姒幽頓了片刻,轉(zhuǎn)過頭,對視上了他的眼,然后伸出如蔥管一般纖細(xì)的手指,輕輕抵住了男子的下頷,稍微用力,將他推開些,漠然道:“不娶?!?br/>
趙羨的心一下子就空落落的,情緒瞬間便沉到了谷底,他不由失望道:“為什么?”
姒幽平靜地答道:“你家里這樣大,還有這么多奴隸,我養(yǎng)不起你?!?br/>
趙羨:……
他突然覺得今天與父皇說的那些話確實是對的,要生在皇家做什么?卻因為家業(yè)太大,導(dǎo)致他連妻子都娶不著。
最后趙羨仍舊是沒有擠上姒幽的床,姒幽說不許,他到底不肯拗了她的意思,這個人,他只是想在手心里好生捧著,甚至不忍心對她說一句重話,更不要說強迫她了。
他心里舍不得。
趙羨望著眼前緊閉的屋門,不由苦笑,這一世恐怕是要栽了,想雖然是這樣想,心里卻甘之如醴。
院子里的丫環(huán)們面面相覷,所以,她們的王爺,今天是被王妃趕出來了嗎?
很快,她們便發(fā)現(xiàn),王爺不止今天晚上被趕出來了,接下來的很多很多天,王爺都是默默獨守空房過的。
下人們看得都忍不住心生憐憫了,新王妃當(dāng)真是很無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