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改變跳傘地點,并且已經得到佐佐木石根同意,沈春麗自然不再理會此事,但鳩山壽行能阻止松井義雄?恐怕不樂觀。不過只要能保證鳩山壽行人身安全、不背黑鍋,其他無所謂。某種意義上說,鳩山壽行與松井義雄大動干戈才好哪,她巴不得!
飛機飛得相當平穩(wěn),為了明天由充足的體力和飽滿的精神,放下心事的沈春麗裹上一條毛毯,一會兒就進入夢鄉(xiāng)。多年的訓練使她隨時可以清空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把注意力集中到一點?,F(xiàn)在,她只想好好休息,準備面對明天不可預知的局面。
與沈春麗的輕松相比,鳩山壽行卻面色凝重,不斷地吸煙毫無困意。剛才在機艙通話時,佐佐木石根聽完匯報后,對于他擅自決定冒險在臥龍泉上空跳傘相當震驚。但沒有大發(fā)雷霆,相反卻贊賞沈春麗的主意,改變降落地點,并且安慰說自己會親自與地面接應人員聯(lián)系。
不過,鳩山壽行最后聽到近乎于冷漠的嚴厲警告,關鍵時刻可以自作主張,但必須經過沈春麗的安全評估。凡事喜歡留心眼的鳩山壽行并沒有把佐佐木石根最后的警告和盤托出,因為擔心自己將來的行動不自由!
不要說作為特工,即使普通人也可以感覺到佐佐木石根對此次行動的重視,也就意味著,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事情明擺著,地頭蛇鄭元龍不好惹!
然而殘廢的佐佐木石根自己無能為力,沈春麗出面松井義雄根本不會買賬,研究所再也沒有其他人可以令松井義雄掉頭。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盡管自己的特種兵小隊不在身邊,鳩山壽行還是主動請纓,除此之外沒有選擇??墒亲鳛橐幻鈦砣?,囂張跋扈的松井義雄會買賬嗎?沒有人知道答案。
任務艱難而且危險,又不能當縮頭烏龜。這恰恰是鳩山壽行擔心的,一路上正因此而緊張。沈春麗的反復提醒更加重了他的憂慮,猛吸一口煙噴出來,然后開始沉重地喘息,眼睛冷漠地望著窗外。
迷迷糊糊中沈春麗被推醒,她睜開眼睛一看,鳩山壽行已經背好降落傘,精神也好了許多,笑著提醒她:
“半小時準備!”
這么快?沈春麗望望舷窗,天邊已現(xiàn)魚肚白,沒想到睡了那么久。她自嘲地笑笑,毫不猶豫起身,先活動一下身體,然后按照記憶中跳傘要領完成幾個動作,感覺身體熱乎以后,迅速整理服裝,感覺從頭到腳干凈利索,長吸一口氣背起降落傘!指指地圖問:
“鳩山君,地點改為哪里?”
鳩山壽行拿鉛筆在原定地點畫個圈,再往外一劃拉畫個箭頭,重重點了幾下。沈春麗低頭仔細端詳,發(fā)現(xiàn)距離原先的位置直線距離并不太遠,同樣是那條大山溝,只不過往外移了二十公里。雖然地勢相對開闊一些,但危險依舊!
幼年在大連度過,后來再研究所也經常查看地圖,熟知遼南地形的沈春麗吃了一驚,她原以為會改在平原地區(qū),哪知道鳩山壽行一意孤行,僅僅從屎窩挪到尿窩!再如此狹小的地方跳傘,即使訓練有素的傘兵也會畏懼,何況他們兩個二把刀?
“沈小姐,如果改在平原地區(qū),距離臥龍泉太遠了,時間上根本來不及。因此我與機長協(xié)商后,決定了現(xiàn)在的地點。今天天氣相當好,風也不大,完全沒問題?!?br/>
鳩山壽行大概看出沈春麗神色嚴肅,趕緊解釋。沈春麗氣惱地點點地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發(fā)火道:
“風不大?機長說的?山溝里的風號稱賊風,來去不定大小不定方向不定,這條山溝南北方向,您選定的地方最多一千米寬,一旦被控制不當或者刮起本地冬天常有的西北風,我們就可能掉進另外的山溝,到時候怎么辦?接應的人根本找不到?!?br/>
恰好此時跳傘指示燈亮了,十分鐘準備!
鳩山壽行扯扯傘帶,探頭望望窗外,紅日的邊緣已在東方露出,他沒有爭辯,噓口氣強打精神道:
“沈小姐,準備吧?!?br/>
行動得到佐佐木石根批準,繼續(xù)爭辯已毫無意義,沈春麗收拾停當搶先站到門口,再次提醒:
“鳩山君,我先跳,你一定設法隨著我?!?br/>
鳩山壽行還想撐大男子臉面,剛想張嘴,沈春麗不容置疑地道:
“我是本地人,熟悉地形。”
話音未落,機長出現(xiàn)在艙門口,用日語道:
“接應的人在下面小河岸邊,最后準備!鳩山君,祝您好運。”
王八蛋!到現(xiàn)在還記仇,沈春麗恨恨地在心里罵了一句??上?,透過舷窗根本看不見下面。而且飛機在山溝上方飛行,氣流不穩(wěn)導致顛簸越來越厲害,鳩山壽行的臉色都變啦。
飛機尾部的艙門隨著一聲聲警笛緩緩打開,說時遲那時快,沈春麗暗中一咬牙不再猶豫,戴好風鏡立刻躍出!傘打開得非常順利,鳩山壽行緊緊跟在后面,天空晴朗得讓人心曠神怡,沒有風,降落傘幾乎不需要操控。
因為是山區(qū),飛機比訓練跳傘時飛得高一些,沈春麗估計離開飛機那一刻大概有兩千米,腳下的高山大概有八百到一千米,隨著山頂越來越近,小河邊接應他們的車輛清晰可見!
山溝里回聲厲害,很快就能聽見來自地面的喊聲,沈春麗還沒來得及慶幸。陡然間一股旋風拔地而起,好像從鼓風機里吹出來的,短而急促!傘繩一擰勁,身體一晃蕩,風橫向把她和鳩山壽行卷向東南的大山,山上全是茂密的樹林,掉下去后果難測!。
感覺不妙的沈春麗拼命拉控制繩,可惜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有力氣也使不上,降落傘在前人在后急速漂移,眼睜睜看著接應的人越來越遠!越怕越有鬼跟著,剛剛越過東南的山崗,因為地形的原因風向又變,驚慌失措的沈春麗幾乎把傘拉成書包大小,希望能盡快降落。誰知風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幾乎像自由落體,直線下降!
下面全是密林!
徹底失去章法的沈春麗只好抱住腦袋,任憑樹枝摧殘自己,一陣噼里啪啦聲響之后,傘繩猛然一勒,差點使她背過氣去,等平靜了她知道,傘掛在樹冠上自己懸在空中,如同上吊一般離地面至少有五米!
被掛在一根相當粗壯的樹杈上,沈春麗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墜,期望憑借重量拉斷樹杈或者撕破降落傘,試驗幾次都不成功。鳩山壽行不知道飄哪去啦,接應的人爬山越嶺趕來恐怕也需要不短時間。
吊在半空難以解開傘繩,眼下最直接的辦法是割斷,真正做一次自由落體。地面雖然有厚厚的積雪,肯定也得摔個七葷八素。
不然怎么辦?上不去下不來!
解掉隨降落傘一起配備的武器背包扔下去后,感覺身體一輕的沈春麗正仰頭琢磨,看看自己能否緣傘往上爬一點,然后想辦法上樹。山谷里突然回蕩著叫喊聲:
“什么人?”
伴隨著問話還有拉動槍栓的聲音。
“治安軍老兄,別開槍,我是打獵的?!?br/>
回答的人明顯是鳩山壽行,他太不熟悉東北風土人情了,張嘴治安軍老兄,就等于宣布自己說謊!何況日本鬼子稱霸后,為了對付抗聯(lián)早就開始封山,哪還有獵人?
沈春麗暗叫不好,顧不得其它立刻拿刀割傘繩,然而距離她不遠的一棵大梨樹后面忽然冒出一人,穿著厚厚的治安軍大衣,戴著狗皮帽子,端著步槍貓著腰一步步搜索,顯然他沒有發(fā)現(xiàn)沈春麗。
不能被吱聲!馬上解困!
沈春麗暗自叮囑自己,自己是從天上飄下來的身份不明,一旦下面的二百五發(fā)神經,沒準=抬手一槍就要了自己的小命!
偏偏此時遠處傳來叭勾叭勾的三八大蓋射擊聲!極有可能是鳩山壽行遇到麻煩!大梨樹后面又轉出好幾個治安軍,沈春麗的心已經跳到嗓子眼了,可割傘繩的動作不能太大,以免弄出聲響。
越著急越使不上勁,傘繩好像鋼纜一般結實,剛剛割斷兩根,為首的治安軍突然大叫一聲“有情況!”
就地臥倒的同時,槍口直指沈春麗丟在地上的武器包!其它跟隨的人也照樣學樣,沈春麗再也不抱僥幸心理,收了刀子悄悄拔出兩把大口徑手槍,一邊用眼角瞄著地上的治安軍,一邊抬眼望望掛著降落傘的樹杈:足足有碗口粗細!
兩把槍二十六發(fā)子彈,如果用一半子彈擊斷樹干,用剩下的一半驚嚇治安軍,落地后應該有機會。否則自己好歹先不說,已經與人交火的鳩山壽行絕對危險!
稍微平靜一下后,沈春麗突然舉起雙槍瞄準樹杈,啪啪啪一口氣打出足有十幾發(fā)子彈,就在樹杈斷裂時,她一邊下墜一邊調轉槍口,照著治安軍頭頂就是一通密集射擊,治安軍被嚇得紛紛在雪地里打滾,連吼帶叫地找掩護。
嘭地一聲,沈春麗重重地摔在厚厚的雪地里,感覺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