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等我一會兒!”
到了張慧琳家前面,趙月說了一聲就拐下道了。
進了院子,她敲敲房門,“慧琳姐!”
張慧琳正在看書,先聽到外面有咯吱咯吱的踩雪聲走過來。
她正要出去看看誰來了,趙月就敲門了。
張慧琳聽出趙月口音,馬上放下書,出去開門,“趙月,是你呀,快進來!”
“慧琳姐,在家呢?!壁w月說著進了門。
“我也沒地方去,就在家看書?!睆埢哿照f。
趙月進到里屋,看到張文禮正坐在桌子前寫東西,就問候一聲,“張教授好!”
趙教授抬起頭說:
“趙月,冷吧,烤烤火!”
三九四九,打罵不走!
這天,正是四九第二天。
寒冬臘月,冰天雪地,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季節(jié),家家窗戶都結了厚厚的窗花,炕都燒得很熱,炕上還放著一個火盆。
火盆是鑄鐵的,做完飯,把灶坑里的炭火掏出來,放進火盆里儲存起來,用來取暖。
火盆,是冬天里每家每戶必不可少的。
除了用來取暖,火盆也可以用來燒土豆,烤餑餑,烤手套、鞋、鞋墊等物品,最方便的是用來點煙。
紙煙或者煙袋,巴拉巴拉灰,直接就可以在火炭上把煙點著了,既方便,也節(jié)省火柴。
“張教授,我不冷!我要去公社趕集,問慧琳姐去不去!”趙月怕張慧琳不去,就把趙志鵬搬出來,“我哥也去,在外面等著呢!”
張文禮說:“志鵬也去,他怎么不進來呢?”
這時,又有踩雪聲走近,接著就聽門響,咚咚!跺了兩下腳上的雪,趙志鵬走進屋來。
“哈,真冷??!張教授,我去趕集,有啥要買的嗎!”
本來,趙志鵬也想問問張慧琳去不去趕集,可是,云桂芬和李秀芳跟著一起走,他就不好去找張慧琳了。
可是,趙月也不跟他商量,就去叫張慧琳了。
這讓趙志鵬很尷尬,他要不進屋就顯得對張文禮不尊重,去了李秀芳和云桂芬就會不高興,沒辦法,他就硬著頭皮跟在趙月后面進屋了。
張文禮不想?yún)⑴c年輕人的事,“志鵬,問慧琳吧,家里要買啥,我也不清楚!”
看到趙志鵬來了,張慧琳不去也想去了,“我跟你們去趕集,湊湊熱鬧!”
趙志鵬說:“今天氣溫零下二十多度,多穿點兒!”
張慧琳穿上一個棉猴,“走吧!”
……
李秀芳看趙志鵬兄妹二人把張慧琳叫出來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很有忍耐性,默不作聲,沒怎么表現(xiàn)出來。
云桂芬看了,頓時撅起嘴,嘎巴著嘴,也不知道叨咕點兒什么。
應該在罵趙志鵬陳世美吧。
張慧琳看到大道上這么多人,李秀芳也在,她就大大方方地微笑道:
“秀芳姐,桂芬姐,二玉,你們也去趕集!”
李秀芳說:“慧琳,你也放假了?!?br/>
張慧琳說:“放了。我們比趙月她們晚兩天?!?br/>
李經(jīng)玉說:“慧琳姐,咱們大伙一起趕集,很熱鬧的!”
云桂芬滿臉醋意,“慧琳,大美人,是趙總親自請出來的,是我們的主角,眾星捧月!”
張慧琳不知云桂芬和趙志鵬的事,以為對方是開玩笑呢,“桂芬姐,你才是真正的大美人,我們的主角呢!”
云桂芬聽了,心里還是有些舒服的,但她卻說:
“有的人可不拿我當主角,眼眶子高呀!”
趙志鵬知道云桂芬嫉妒張慧琳,就說:
“咱們快走吧,去晚了,該散集了!”
……
畢竟都是年輕人,新的一年都長了一歲,趙志鵬也不過十九歲。
就是云桂芬年齡最大,只比趙志鵬李秀芳大三兩歲。
很快,大家說說笑笑就到了公社。
飲馬鎮(zhèn)很小,從東到西就是一條街,一眼望到頭,幾分鐘就走完了。
改革開放,下面的大隊生產(chǎn)隊走在了前面,社員們有了動力。
但鎮(zhèn)上一切依舊,商店、飯店、小旅店、衛(wèi)生院、鐵木社等單位,都還是國營的。
集市不大,賣東西的沒有多少人,東西比較單調。
計劃經(jīng)濟,很多東西只能供銷社經(jīng)營,憑票供應,個人是不允許的。
賣炕席的比較多,卷成一個卷,吆喝著五六塊錢一領。
有賣靰鞡的、烏拉草的,自己做的棉鞋的,還有賣土豆干、黃瓜錢、茄皮子、干白菜,凍白菜的,
有賣活的或者凍的雞鴨鵝的。
有賣干蘑菇、木耳的。
還有賣繩子的。
這些小來小去的東西是允許賣的,基本都是手工編織、菜園子自留地產(chǎn)的、貨在山上采的。
也有偷偷摸摸賣五谷雜糧、瓜子花生的。
但數(shù)量很少,瓜子花生還屬油料作物。
這些東西是不允許賣的。
他們滴里嘟嚕這一幫人,趙志鵬是個有錢的主,趙志鵬走哪,他們就跟到哪。
油鹽醬醋酒、花椒大料、姜蒜,家里早就買了。
雖然集市物資貧乏,但趕集的人還是比較多的。
要過年了,經(jīng)濟條件好一點兒人,想買點兒可心的東西,條件不好的人,看看能不能撿點兒便宜貨。
趙志鵬在供銷社買了鞭炮,空中明燈、空中傘燈、鉆天猴等幾樣禮花。
他給大家買了糖塊、冰棍、凍秋子梨、糖葫蘆。
大伙也顧不得冷,就吃起來。
他又買了紅紙,過年自己寫對聯(lián)。
衣服也要買。
都在一起走,也不能只給親妹妹買。
盡管云桂芬可恨,說讓她是李秀芳的嫂子呢。
趙志鵬給他們一人買了一身衣服。
給女生買了雪花膏、胭粉。
每個人還買了一盒蛤喇油。
此外,趙志鵬還給三家長輩也都買了東西。
該買的都買了,大家都很高興。
溜達夠了,也都餓了。
趙志鵬又請大伙在人民飯店,熱熱鬧鬧吃了一頓熱乎飯,喝了幾壺燙熱的酒,足以抵御滴水成冰,北風如刀的酷寒。
吃飽喝足,離開飯店,市場上邊上圍起一群人。
趙志鵬過去一看,是一個賣豬的。
這頭豬有二百多斤,胖得渾身都是肉,看樣子,是喂的年豬。
賣豬的是一位大嬸,衣著比較講究,看上去家庭條件不錯。
原來,這頭豬,主人已經(jīng)喂了兩年,就準備過幾天殺呢。
倒霉的是,大嬸的丈夫得了急病,縣醫(yī)院治不了,必須轉院長春搶救,因此,急著用錢。
大嬸要價從200元降到160元,再不能少了。
但周圍的人都說太貴,所以,看的人多,買的人卻沒有。
正常生豬價格一斤4毛5,就算毛重三百斤,也不過135元。
而這頭豬,大家估重二百四十斤左右,里外一反,基本勾8多毛錢了。
但這還不算,殺一頭豬,還要交5元的掉頭稅,這就又增加了成本。
現(xiàn)在殺年豬的多,留下自家吃的,剩下的就賣掉了,價格最貴的8毛,有的7毛錢也能買下來。
眾人算來算去,買這頭豬殺,還不如直接買豬肉了。
大嬸看沒人買,大冬天的,腦袋都急出汗來。
有個戴皮帽子人說:“大姐,我兜里就一百二十塊錢,本來要買東西過年的,看你著急,就一百二賣給我吧!”
皮帽子說的應該是實話,滿市場的人算上,兜里能揣100多塊錢的人也沒有幾個。
“同志,我這豬要過年殺,都喂了兩個月的高粱,肉很香,賣給供銷社也是一等豬,怎么也能買一百三十塊錢,你給得太少了!”大嬸拿出兩張紙,“你看,我已上交了一頭豬,這是收據(jù),這是大隊開的證明,是可以殺的!”
因為,農民要殺豬,必須養(yǎng)兩頭豬,一頭上交供銷社,一頭可以留著自己殺。
可是,由于人都缺糧,一般人家養(yǎng)不起兩頭,想殺的,只能蔫巴悄殺了,稅務部門知道了就會來收稅,但大部人家養(yǎng)的豬還是舍不得殺著吃,都上交供銷社了。
就像趙志鵬家養(yǎng)的小豬,就是想養(yǎng)大后賣給供銷社,供他上大學的。
不過,這頭小豬還讓魏寶珠給訛去了。
皮帽子說:“那就買不了了!”
大嬸懇求道:“你們一個人買不了,幾個人合伙也行,要過年了,殺了分肉!”
可是,沒有人搭茬。
有的人覺得冷死寒天的,沒什么看頭,就走了。
很快,剩的人不多了。
大嬸覺得她的豬賣不出去了,不由抹起眼淚。しΙиgㄚuΤXΤ.ΠěT
這時,趙月悄悄對趙志鵬說:
“大哥,慧琳姐哭了?!?br/>
“她哭什么?”趙志鵬感到奇怪。
他給大家買的東西,都是平均的,吃飯的時候張慧琳還是有說有笑的,和大家開著幽默的玩笑,怎么就哭了呢。
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賣豬大嬸這邊,這時才看到張慧琳已經(jīng)泣不成聲,淚水順著她白嫩俊俏的臉頰流下來,在胸前結了冰。
“慧琳,怎么了?”趙志鵬看著心疼。
“大嬸太可憐了?!睆埢哿湛吹胶L中的大嬸,想起她的媽媽。
都是媽媽,她的父親蒙難,她的媽媽離他們父女而去,而這位大嬸,在丈夫生命垂危時刻,對丈夫不離不棄,籌錢搶救。
趙志鵬說:“別哭了,看臉芟了!”
張慧琳說:“志鵬哥,我想買下大嬸的豬?!?br/>
“好辦,咱們就買!”其實,趙志鵬已經(jīng)打算把豬買下來了。
張慧琳說:“志鵬哥,我這里有錢?!?br/>
“你的錢留著吧,我家過年正要殺頭豬呢!”
趙志鵬掏出一沓大團結遞給大嬸,換過大嬸手里的兩張紙,“這豬我買了!”
終于有人買了,大嬸又驚又喜,“孩子,這是多少錢?。俊?br/>
“大嬸,多少就這些!豬歸我了?!壁w志鵬說著,趕著豬就走。
大嬸數(shù)了一遍錢,“咋這么多呀?我這手都凍的不好使啦?!?br/>
大嬸又數(shù)一遍,“媽呀,三百多呀!孩子,你給多啦,能買兩頭豬??!”
大嬸說著,去追趙志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