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二天我到上陽宮向太后請安、陪她吃頓飯，太后對我淡淡的，從我進(jìn)入上陽宮到離開大約同我說了十句話，我也不惱不躁沒什么多余的表情，自十歲后我就不曾對親情有什么期待，而將太后軟禁于上陽宮后大概就是宣告連表象的親情也不用維持的時刻。
余下的時間我老實蹲在宮中睡睡覺、聽聽琴喝喝茶，興趣來了的時候換上太監(jiān)裝跑到宮廷偏僻處堆雪人。到第四日開朝時，我一揮手在朝臣表面不似贊同實際心中樂開花的情緒中又放了朝臣兩日假。
我繼續(xù)在宮中游蕩，椒房殿暫時我還不想去，而賀寬——那日不知他和賀侯爺是怎么說的，總之結(jié)果就是他依舊留在了宮中且住在正和殿偏殿，害得我和他抬頭不見低頭就要見。其實見面事小，見了面無話可聊才叫事大啊！談天文地理詩詞歌賦？抱歉，我對這些玩意兒不熟；談人生哲理民族主權(quán)天下事？我想如果他的腦子被驢踢才會跟我談這些——你一平民百姓要對一帝王洗腦？還是先掂量你有幾兩重吧！談月亮數(shù)星星論風(fēng)花雪月？嗯，必定他是被我以男寵的名儀弄進(jìn)來的，似乎有點靠譜了，可惜我對他沒興趣，就算他湊上來我也不會要的——他可是我表哥，近親亂搞，下一代會腦殘身殘的！
于是我跟他的見面就成了這樣——
“草民拜見皇上，皇上金安！”
“免禮?！?br/>
“皇上可否撥冗與草民談?wù)?？?br/>
“朕近來身體不適要多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談。”接著閃人。
當(dāng)然，也不是次次這樣順利的，這種情況一般發(fā)生在賀侯爺來的時候。
“皇上可否幫老臣勸說犬子回府？”賀侯爺氣脹著臉對我施禮。
“皇上不要敏之了？”賀寬萬般小媳婦樣朝我拋個媚眼。
而正欲出門的我內(nèi)心一顫立馬打哈哈：“朕瞧著天色已不早，且外面太冷，朕還是回去洗洗睡了吧。”接著閃人。
每當(dāng)這時我只能嘆自作自受，誰叫我為了達(dá)到目的將自己也利用了？！現(xiàn)在只希望這一招真的有用，沒讓我白受這份罪吧！
再畫一個圈圈詛咒這該死的皇位，丟掉棍子起身把身上雪花拍干凈準(zhǔn)備按原路返回，轉(zhuǎn)身后才發(fā)現(xiàn)莊祥之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我和身后，依舊一手執(zhí)青傘，像青松一樣立于雪地中，只不過這次傘早已遮在了我的頭上。
擦！近來警覺性是越來越低了，他是什么時候來的！
“你……”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并不把話說完。
“新年好，小四。”莊祥之笑瞇瞇地伸手把我頭上的帽子扶正。
“新年好。”我機(jī)械地回應(yīng)，又像條件反射一樣接著說，“恭喜發(fā)財，紅包拿來?！?br/>
“紅包？”莊祥之想了想，從袖中掏出一個藍(lán)布包著的小包遞向我笑道，“不知這個算不算？”
其實這些年來，每年朝臣過節(jié)時上貢的東西不少，卻沒一個合我心意，大多都被我丟入庫房壓倉；而我賜下去的禮物也頗多，絕大部分都是華而不實的東西。若說在這里真正能合我心意的禮物大約全是在莊祥之這里得的，而我始終未回贈給他任何東西。
我接過小包，包里裝是的一個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放的是兩個巧奪天工的泥人，細(xì)瞧之下，竟有一人與莊祥之容貌有八分相似，而另一個則未捏五官。
“那個，本來這個是想要捏成你的樣子的，但捏泥人的師傅說我形容的不好，他捏不出來，我只好拿了個沒五官的給你瞧瞧，如果你喜歡的話，下次我?guī)闳プ屇悄竽嗳说膸煾到o你做個更好看的?！鼻f祥之急急解釋。
我拿著那個沒有五官的泥人看了又看，笑道：“很好看，也很貼切呢！”我現(xiàn)在的五官是什么樣子我自己也快記不清了，每日清晨有宮人為我梳頭整理門面自然用不著照銅鏡，或者說是我不愿照銅鏡——即使我常聽人說我的容貌是先帝所有子女中最好的那個，要知道我那三個姐姐雖非天下絕色，至少也能跨上美女行烈——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更何況靠一面銅鏡就能看清自我嗎？！
將泥人收因盒中重新包好，想了想，從袖袋中掏出一個荷包打開，取出里面的三顆金祼子遞給他：“這個是回禮，這會兒子我身上沒帶什么值錢的東西，你就把這個收下吧?！?br/>
“我要這個做什么，你手中的荷包都比這個好！”莊祥之略帶嫌棄的瞟了金祼子一眼，直接把視線投在了荷包上。
“這個？”我舉了舉荷包，很是為難地說，“這個東西是別人送給我的，現(xiàn)在又送給你……不大好吧……要是你喜歡的話給你也無妨……”荷包是秋霜做的，大不了我再向她要一個。
“那就算了，等以后你有好東西再回禮給我也一樣?！鼻f祥之看了看天色，接著說，“站在這里怪冷的，你不如隨我到太醫(yī)院去坐坐，這幾日太醫(yī)院只有幾個留守的他們?nèi)硕己芎?，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
“……還是不要了，我出來太久了，得回去了?！蔽揖芙^。太醫(yī)院的人再好我也不能穿成這樣去，要是被那里的人認(rèn)出來了可就麻煩了。
“……好吧，對了，一直沒問你現(xiàn)在是在哪個宮當(dāng)值，前幾天我有幾個慶元宮的宮女來太醫(yī)院抓藥，我跟她們聊了幾句，可她們都說慶元宮沒有小四這個人?！?br/>
“……在正和殿……”我真誠無比地報出了我住的地方。
“正和殿？”莊祥之低聲重復(fù)幾遍后忽而笑了，“正和殿也很好很安全……”
“什么？”這話我沒聽明白，什么叫正和殿很安全，好似這皇宮中已處在水深火熱中了一般。
莊祥之忽地收了笑容問道：“你……應(yīng)該不是皇上的近侍宮人吧，近侍宮人都是隨時待命的，哪像你這樣的閑。”
“呃……當(dāng)然不是的！”其實近侍宮人偶爾也挺忙的，特別是在我把他們甩開的時候，他們總要在冬喜的逼迫之下在宮內(nèi)四處尋我。
“那就好，總之呢你要跟皇上保持距離……”
“為什么？”我不解打斷他的話問，“難道你也相信那些傳言？”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是皇家的事總是很復(fù)……總之你安心地當(dāng)個小宮人，別胡思亂想才是最好的?！鼻f祥之吞吞吐吐的諄諄教導(dǎo)。
小宮人??！可惜，在這個皇宮，小宮人也不好當(dāng)啊！我咧嘴冷笑，皇宮就是一個大染缸，任你進(jìn)來時白的像一張紙，只要你想要活命，就必須得變黑。純真，在這宮中就是一道催命符。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沒有的事。”莊祥之扯嘴笑笑，“不如我送你回正和殿吧，你瞧這雪是越下越大了。”
“好??！”我揚唇輕笑，其實莊祥之并不適合撒謊，或者說他在我這個可以把謊話說成真話的人面前不適合撒謊?？磥?，他在外面學(xué)到了醫(yī)術(shù)，卻未學(xué)到如何與人勾心斗角。這樣的人要在官場中生存……汪太醫(yī)，您還得多廢些心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