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天使的時間是無限的,這使得圣戰(zhàn)前夕的準備顯得格外短暫,當然有這想法的并不包括陳子喬。
在這日益緊繃的環(huán)境下,就連低階的天使都開始感到水面下的洶涌,開始紛紛站隊。
而各位天使長中,智天使長加百列至今沒有歸位,主天使長烏利和權(quán)天使長別西卜選擇路西菲爾,能天使長米迦勒是唯一堅定侍神之天使,這些對于來自未來的陳子喬來說并不意外,而座天使長拉貴爾與力天使長拉斐爾的低調(diào)堪稱中立,這樣的局面已經(jīng)比他想象中寬松許多。
然而最大的癥結(jié)仍舊是最高處的那個存在。如果他與黑暗耶和華的計劃失敗,那么不只是黑暗耶和華會被永遠地束縛在那方寸之地里,就連他自己……和路西菲爾的未來也會變得十分堪憂。
“這場戰(zhàn)役結(jié)束,你想做什么?”戰(zhàn)爭前夕,陳子喬看見路西菲爾獨自坐在回廊上,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將他的輪廓照耀得十分鮮明。陳子喬上前摟住他的脖子,額頭抵在他的肩上,越到最后他越感到一絲緊張,緊張之后是眷戀。
從現(xiàn)代走到這里,已經(jīng)比原先預想的百年超出太久太久……然而人心總是不滿足的,陳子喬緊緊揪住路西菲爾的衣衫,如果可以……他希望永遠陪伴在這個人身邊,如今地下還是一片荒蕪,他想要看人類慢慢發(fā)展,他想和路西菲爾一起創(chuàng)造更加繁華的地獄。
黑暗耶和華告訴他,因為他的三靈格中靈性最少的體生出的意識,所以靈質(zhì)能完全無法和另兩位耶和華相比,他唯一從“耶和華”身份得到的是預知的能力,然而這對于這場戰(zhàn)役來說遠遠不夠,然而既然是體,就還有另一種能力。
路西菲爾握住陳子喬的手,有瞬間的欲言又止,接著他又說:“如果我們最終還是走向地下,其實那也沒什么不好的,我想創(chuàng)造十層地獄,重疊在地下界里,現(xiàn)在位面已經(jīng)完成,只是需要更多時間去完善它。將來那里會成為墮天使的世界,我也允許地下界屬于黑暗的生物進入地獄,當然,他們得服從我制定的法則。”
陳子喬笑了笑,嗯了一聲。
路西菲爾將他的手按在自己肩上,“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br/>
陳子喬眼神暗了暗,又嗯了一聲。
戰(zhàn)爭對于任何生物來說都是殘酷的,雖然路西菲爾想要極力避免,然而背叛對于光明耶和華是最無法饒恕的,他在察覺之初則派遣仍舊崇敬他的天使與路西菲爾帶領(lǐng)的軍團戰(zhàn)斗,這也是日后無論在天堂還是地獄都廣為流傳的屬于天使的圣戰(zhàn)。
戰(zhàn)場上沒有硝煙,然而各種靈質(zhì)術(shù)甚至靈質(zhì)陣所散發(fā)的耀眼光芒比硝煙更加殘酷,無數(shù)天使倒下,又有無數(shù)天使帶著使命前仆后繼,天光也因為這樣的靈質(zhì)能波動而被陰云遮掩,血流成河,伏尸萬里,陳子喬起初感到震動和悲傷,然而殺戮太重,逐漸這樣柔軟的情緒也變得僵硬麻木。
三分之一天使跟隨路西菲爾,光明耶和華坐擁其余三分之二的力量,然而因為他本身威能過盛,在他沒有現(xiàn)身的時候,路西菲爾命幾位天使長保存戰(zhàn)斗力,只將別西卜、阿撒茲勒與三個巨獸派遣出去。
巨獸威能在普通天使之上,又具有龐大的身軀,在戰(zhàn)場上很是威風。
別西卜對上拉斐爾,阿撒茲勒對上米迦勒。
別西卜鐮刀飛轉(zhuǎn)將拉斐爾的權(quán)杖劈歪,他翅膀展開停在半空,對拉斐爾說:“我曾經(jīng)也迷茫過,可是我現(xiàn)在站在這里,看看耶和華的身邊還留下誰?就連拉貴爾都保持沉默,你難道愿意就這樣舍棄阿撒茲勒?”
拉斐爾緊緊捏住權(quán)杖,他回想著曾經(jīng)蒙受父神教誨的情景,默默搖頭。
阿撒茲勒與米迦勒身為前后兩任能天使長,戰(zhàn)斗力自然在眾天使之上,兩者交鋒,天地都仿佛被亂攪了一通,大地震動,眾天使不得不退讓,就連拉斐爾與別西卜都不得不避其鋒芒,讓到邊緣。
而變故就在這一刻產(chǎn)生。
陳子喬感覺有一陣看不見的力量撞入他身體。
來了!
陳子喬心里一凜,身體幾乎不有控制,朝身邊近在咫尺的路西菲爾襲去。
“殿下——?。 ?br/>
“喬,你在做什么?!”
陳子喬已經(jīng)騰起停留在半空,也是戰(zhàn)場中央,他俯視被眾多背叛天使包圍的路西菲爾,路西菲爾在地面上深深望著他。陳子喬感覺像是透過極厚的障礙物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這顯得一切都很遙遠,就連自己發(fā)出的聲音也是模糊的。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用陌生又冷漠的語氣說:“路西菲爾,你的靈質(zhì)能相當于父神的七分之六,你是最初的造物,這一切的榮耀與恩惠都是父神賜予你的,你卻遺忘了這些。你的罪名是傲慢,妄圖與父神等同,你難道以為我真的會與你同流合污嗎?”
“喬!你,你怎么可以說出這樣的話?!”與陳子喬交好的天使紛紛叫嚷。
陳子喬隔著十分遙遠的距離觀察路西菲爾,這樣的場景十分熟悉,好像和被封閉的,或許是屬于彌賽亞的記憶中某一幕重疊起來,然而當時的路西菲爾遠比現(xiàn)在更加黯淡沉重,因為彼時陳子喬,或者說彌賽亞對于這時的變故也是猝不及防的。
然而陳子喬不同,那股陌生的力量撞入自己的瞬間,他戒備已久,與那力量發(fā)生了抗爭,耶和華那一擊威力有限,卻勝在出其不意,路西菲爾遠沒有過去圣戰(zhàn)傷那么重,只是看著陳子喬的眼神,依舊令他有短暫的窒息。
陳子喬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如同一根羽毛,逐漸沉到身體身體。
耶和華攏了攏手指,感到自己已經(jīng)完全掌控這副軀體,他露出笑容,俯視著那個由自己親手創(chuàng)造,卻背叛他的造物。
“路西菲爾,今日你不再享受光明的照耀,你將永生活在黑暗之中,你將成為暗之子,榮耀、贊美,那曾經(jīng)的一切都與你再無關(guān)系。你擁有過去,卻不再向往未來,這是你背叛父神而受到的詛咒!”
“喬!!你究竟是怎么了?!”伊諾克發(fā)瘋一般吼道。
然而這似乎無法挽回“喬”的理智,龐大的靈質(zhì)陣在他腳下展開,幾乎鋪天蓋地,勾連在一起極為繁復的術(shù)語不停旋轉(zhuǎn),其中磅礴的力量生生不息,似乎隨時會洶涌而出。
這樣幾乎毀天滅地的力量,令下方所有天使一陣騷動,沒有天使想到這位普通的天使,他最被廣為人知的是路西菲爾戀人的身份,卻擁有這樣幾乎不下于天使長,不,甚至還超越天使長的威能!
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路西菲爾仿佛感知到什么,眼睛一縮,“子喬——?。?!”
“殿下??!喬這樣對待您,您不必……”
一陣刺眼的光芒以陳子喬為中心爆射開來,那是龐大的靈質(zhì)能流瀉的征兆,就是乘著光明耶和華催動那樣幾乎可以毀滅大半天國的靈質(zhì)陣的時刻,黑暗耶和華伺機已久,破開耶路撒冷的束縛,想要奪回原本屬于自己的力量,光明耶和華有所感應(yīng),然而陳子喬拼死鎖住他控制自己身體的這部分靈,導致光明耶和華力量分散,黑暗耶和華在這場較量中取得勝利,得以重新回到天國。
然而已經(jīng)失控的靈質(zhì)能無法再約束,縱使沒有靈質(zhì)陣威力龐大,卻也如同一頭猛獸,不分敵我地在戰(zhàn)場上沖撞起來。
首當其沖的就是陳子喬,光明耶和華部分的靈因為無法躲避,當即就被這股力量擊潰,陳子喬受到牽連,只覺得渾身仿佛要被撞散,下一刻或許就會在這樣恐怖的力量中潰敗,然而轉(zhuǎn)眼那股壓力就被分散大半,他費力地睜開眼,“……路西菲爾,你不能……”
路西菲爾只緊緊握住他的手,將他抱到懷里,“我不知道你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子喬,無論是你還是彌賽亞……只要是你……”
陳子喬身體一震,路西菲爾……原來已經(jīng)猜到自己身份?確實,如果只是單純的穿越,他不可能在這里有個理所當然的身份。然而他知道其中底細,自然不會背叛路西菲爾,可是路西菲爾并不知道,卻仍舊選擇相信這個擁有神的受膏者之身份的他……陳子喬看著這幾乎籠罩天地的能量波動,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無論自己是否能陪伴路西菲爾走到最后,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是值得的,路西菲爾已經(jīng)受到光明耶和華的壓制太久,唯有這樣做,才能令他自由。
陳子喬擁抱路西菲爾,并利用耶和華殘留的能量,將在這場靈質(zhì)能爆炸中消耗大半力量的路西菲爾反身護在身下。
正當路西菲爾要反抗的那刻,這股巨大的靈質(zhì)能沖撞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
“子喬?!”路西菲爾扶住軟軟倒在自己身上的陳子喬,心臟像是被緊緊捏住,幾乎產(chǎn)生尖銳的痛感。
卻在這時候,黑暗耶和華走到路西菲爾與陳子喬面前。
路西菲爾用盡全力,幾乎是要將陳子喬揉進自己體內(nèi)。
黑暗耶和華憐惜地看著他,“你放心?!彼紫律恚瑩崦愖訂痰念~頭。
“要克制耶和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只是有些脫力了。”
路西菲爾緊繃的身體忽然松懈下來,他為這場圣戰(zhàn)籌謀已久,又是受傷,又是因陳子喬大起大伏,也只有陳子喬倒下來的那刻,他感到自己心中構(gòu)筑億萬年的某個牢固的信念崩塌。
他作為最初的天使,為了榮耀和信仰活著,但是這一刻他卻感覺到?jīng)]有什么比眼前的人更重要。
從陳子喬到天國擁有自己的身份開始,路西菲爾就隱約猜到什么,只是沒有深究,而眼下陳子喬和黑暗耶和華達成什么協(xié)議他也不在意。用這樣漫長的歲月經(jīng)歷的一次叛變,他獲得生命中最重要的戀人和自由的生活,這些已經(jīng)足夠了。
耶和華見路西菲爾抱起陳子喬走向通往地面的通道,皺了皺眉,他挽留說:“耶和華的力量已經(jīng)回到我體內(nèi),我不會再讓他做下這樣的錯事。天國仍舊是天使的,而你,仍舊是這里的光之君主?!?br/>
“不,謝謝您的大度,但是我決定帶領(lǐng)跟隨我的天使一同前往地面?!?br/>
耶和華看著路西菲爾與陳子喬,“我們并非刻意隱瞞,只是這件事至關(guān)重要,如果不控制光明耶和華,你、我,甚至是彌賽亞,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這件事有些危險,我想……他只是不愿讓你擔心?!?br/>
“關(guān)于這點,”路西菲爾露出無奈的表情,然而很快又被微笑替代,“我大概比誰都清楚。”
耶和華見他們之間并沒有產(chǎn)生罅隙,才放下心來,看著這個自己親手創(chuàng)造的最初的造物,帶領(lǐng)著信任他的天使,離開了天國。
“……父神?!”別西卜作為守衛(wèi)天國國土的權(quán)天使,戰(zhàn)斗力不低,拉斐爾有些脫力,踉踉蹌蹌地向耶和華走去。
他沒想到時隔多年,他當初不過是一名普通天使,卻那樣的榮光見到父神,就是因為有這樣至高的信仰在,他才會不顧一切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耶和華轉(zhuǎn)過身,微笑地看著拉斐爾。
“不,你……不是父神,你究竟是誰?”
“其實你心中已經(jīng)有猜想不是嗎?你曾經(jīng)遇到的是我,而在至圣所中居住億萬年的,是另一個耶和華。他沒有過錯,他只是太傲慢了,以至于失去三分之一的天國?!?br/>
拉斐爾晃了晃,退了半步,像被無形的東西狠狠撞擊了一番。
無數(shù)年以后。
地獄已經(jīng)是相當繁華的景象。與天國固步自封不同,見識過現(xiàn)代科技的陳子喬很樂于將科學融入地獄來,以至于地獄的靈質(zhì)術(shù)也是五花八門,別出心裁。
人類社會公歷2015年。
以靈質(zhì)能做能源的飛行器載著陳子喬到達地獄出口。
他剛下車,就看到瑪門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站在地獄出口。
瑪門咧嘴一笑,行禮之后道:“殿下,我真是恭候多時了。說實話,您這次打算在人界居住多久呢?我前段時間在人界混跡,聽說您這樣背著路西法殿下去地面上的行徑是回娘家,您以為呢?”
陳子喬不顧瑪門吐槽,只回頭冷靜地說:“你還疏忽了一件事,結(jié)婚之前總是要見家長,和家長通氣的。”
瑪門故作驚詫,“您的父母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事實上這也是我無法理解的事情之一,您明明是位墮天使,為什么要假裝自己是人類,甚至假裝人類的兒子?”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瑪門,我想路西法派你來這里等我總不能是質(zhì)問我的,來吧,苦力,讓你見識一下籌辦婚禮的繁瑣。”
瑪門:“……”
陳子喬笑了笑,熱情地搭住瑪門的肩膀,“相信我,我會給路西法一個驚喜的,我不會忘記你在這中間的功勞。”
瑪門看著陳子喬愉快的笑容,猜測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心里也暗暗決定那個莫名其妙的婚禮結(jié)束后,他要繼續(xù)去人界匿跡一段時間。
陳子喬和父母探討過意見,又與婚慶公司擔當李小姐碰面。他這一世不再進入演藝圈,自然沒什么知名度,只是他和路西菲爾的外貌出眾,走在街上也是引得注目,更別說是出現(xiàn)在固定的場所。小李也不止一次的說,如今的好男人不是被聰明的女人及早拐走,就是像陳子喬和路西菲爾這樣,搞基去了。
每當這個時候,陳子喬只是笑笑說:“你會遇到喜歡的人的?!?br/>
他和路西菲爾經(jīng)歷什么才能走到現(xiàn)在,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種秘密無須廣而告之,只是自己回味的時候就感到十分幸福。
回家后父母已經(jīng)很累,陳子喬也裝作疲憊的模樣,直到回到房里才卸下這種偽裝,有人忽然從后面抱上來,他們在一起太久了,久到無須見面,只是一個肢體的碰觸就能讓他判斷對方的身份。
“你不是忙于地獄的工作嗎?路西法殿下?!标愖訂绦φf。
“婚禮準備得怎么樣了?”
“我以為你不關(guān)心這種事,拉貴爾否定我這個決定正確性的時候你也沒有反駁?!?br/>
陳子喬感到腰上路西菲爾的胳膊擁抱得更加牢固,接著是身后傳來的悅耳笑聲。
“喬喬?!边@樣的稱呼以前陳子喬的粉絲時常使用,只是每次聽到仍感到肉麻,但是從路西菲爾嘴里說出總帶著點其它的味道,讓陳子喬從骨子里生出一股酥麻。
路西菲爾繼續(xù)說:“你要知道拉貴爾喜歡亞斯塔路很久了,只是一直得不到回應(yīng),他只是心里不樂意而已。”
路西菲爾與他手指交纏在一起,“薩麥爾說他希望給莉莉絲這樣一個慎重的儀式。當然,我們不用光明耶和華來見證。我們會走到多少遠,我們自己知道?!?br/>
陳子喬笑了,他的頭與路西菲爾的靠在一起,“薩麥爾向來比拉貴爾聰明,在天國的時候就能看出來了?!?br/>
“不,說實話,我覺得最聰明的是你?!?br/>
兩個人越說越近,最后幾乎耳鬢廝磨,連說話聲都仿佛融化彼此的呼吸里……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