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清醒
純黑蒙月蠱的顏色越來越淡，終于，開始變得透明，而那雙非常小的蟲眼睛也開始漸漸地明顯，當(dāng)蒙月蠱終于變得像晶狀體一樣透明的時候，吳翰出手如電，將蒙月蠱從燕飛的手臂上拿了起來，放回錦盒。
朱隸盤膝坐在床內(nèi)，齊昕將燕飛扶起，坐在朱隸的前面，朱隸將雙掌抵在燕飛的背后大穴，內(nèi)力緩緩輸入。
一盞茶后，一直監(jiān)視著燕飛心脈的齊昕臉上的表情終于放松了，低聲說道：“開始有脈搏了?！?br/>
朱隸明顯地感到，自從燕飛恢復(fù)心跳后，輸入燕飛體內(nèi)的內(nèi)力，在旋轉(zhuǎn)了幾個周天后，消失不見了。朱隸重新向燕飛體力，仍然是旋轉(zhuǎn)了幾個周天后，消失無蹤，朱隸不斷，不斷地被燕飛化解，直到朱隸力后，燕飛不再化解，朱隸方緩緩收掌。
燕飛身上的黑氣淡了很多，但臉上卻越來越黑。
“爺，感覺怎么樣？”看到朱隸撤掌，吳晨忙走上前扶住朱隸。
朱隸閉上眼睛：“沒事，就是頭暈，你送我回去?！?br/>
吳晨俯身抱起朱隸，詫然察覺，朱隸的身體竟然這么輕。
“王爺怎么樣？”齊昕關(guān)心地問道。
“王爺說沒事，我先送王爺回去休息?！眳浅空f著話，抱著朱隸出了房間。
迷迷糊糊間，朱隸覺得一股很舒服的暖流流進體內(nèi)，身體像泡在溫泉一樣，百骸通泰。
“燕飛。”朱隸呢喃。
“四哥，是我，你醒了，感覺怎么樣？”齊昕低啞深沉的聲音在朱隸耳邊響起。
“二弟，我沒事，燕飛怎么樣？”朱隸轉(zhuǎn)過頭望著單膝跪在床邊的齊昕，露出一個微笑。
“國公爺還在昏迷，吳將軍在守著，沒什么事，四哥，你的身體這么差，明天換我來幫國公爺力。”
朱隸翻身坐了起來：“休息一下就會好的，不用擔(dān)心我。你也很累了，去睡吧?！?br/>
“四哥，沒有內(nèi)功護身，你會覺得很痛苦的，明天還是我去?！饼R昕緩緩收回內(nèi)力，松開握著朱隸的手，目光堅定。
“二弟，如果我像你這樣還有一個很好的身體，我也許會接受你的建議，我們兩個人一家一半，誰也不要把內(nèi)功全部丟了，但是現(xiàn)在，既然有機會將我的內(nèi)功留下，我怎么舍得讓它跟我一起化作塵土，沒有了內(nèi)力，也許會更痛了一些，但不是每一個生病的人都有內(nèi)功護著，他們能承受的了的痛苦，我也能。不要跟我掙了，換了你是我，你能同意嗎？”
“四哥?！?br/>
“放心，你四哥不是泥捏的，也不是紙糊的，這點小傷小痛，沒什么大不了的?！?br/>
齊昕知道自己根本說服不了朱隸，朱隸說的對，換成他是朱隸，他也不會讓別人插手的，生命已經(jīng)不可挽回，能留下的，當(dāng)然盡量留下。
同第一個晚上一樣，第二個晚上，朱隸依舊盤腿坐在床內(nèi)，抵住燕飛的背后大穴，為燕飛力，大半個時辰后，朱隸緩緩收掌，不等吳晨上前扶起朱隸，齊昕已走上前，一只手扶著朱隸，另一手已握住了朱隸的掌心，與朱隸的勞宮穴相對，一股暖流流入朱隸的體內(nèi)。
不能代替朱隸為燕飛力，齊昕只好盡量朱隸不那么累，不那么辛苦。
朱隸望著齊昕淡淡一笑，在齊昕的摻扶下離開。
以后的幾天，天天都是這樣，白天石小路將燕窩、人參等補品口對口地喂給燕飛，晚上，朱隸為燕飛輸入功力，幫助他解毒。
燕飛雖然一直處于昏迷，但朱隸感到，燕飛的神態(tài)輕松多了，已不像頭兩天那么痛苦，身上的皮膚幾乎恢復(fù)了原色，只有臉上還烏氣籠罩。
這一天是第七天了，吳翰估計經(jīng)過這次內(nèi)力輸入，燕飛應(yīng)該能醒過來。
朱隸也迫切地希望燕飛能醒過來，因為朱隸知道，今晚自己將耗盡全部內(nèi)力，如果燕飛仍然醒不過來，只能求助于齊昕、吳晨等人了。
已經(jīng)半個時辰了，朱隸感覺到自己的內(nèi)力消耗得比哪一個晚上都快，第一天為燕飛力時，朱隸覺得自己的內(nèi)力在燕飛的體內(nèi)能旋轉(zhuǎn)四五個周天，才慢慢消失，到了昨夜，輸入一次內(nèi)力至少也能旋轉(zhuǎn)一個周天，今夜不過半個周天，有時還不到半個周天，內(nèi)力已悄然無蹤。
今夜半個時辰的消耗，已經(jīng)過了原來的一次消耗。
朱隸知道照這個度逍耗下去，自己的內(nèi)力將很快枯竭。
“燕飛，醒醒，我是朱隸，你快醒醒。”朱隸一邊堅持著，一邊輕輕地呼喚。
“燕飛，燕飛，醒醒啊，燕飛，起來了?！毖囡w睜開眼睛，現(xiàn)自己不知怎么，竟然在山坡的草地上睡著了，天空非常非常得藍，太陽晃得有些睜不開眼睛。燕飛方睜開眼睛，又倏地把眼睛閉上了。
“燕飛?！倍厒鱽碇祀`含笑的呼喚，接著有酥**癢的東西在臉上爬來爬去。
燕飛用手打了一下：“別鬧，讓我再睡會。”
“燕飛，你不起來我走了?！敝祀`繼續(xù)騷擾著燕飛。
“你走吧?！毖囡w翻個身，將后背留給朱隸。
“我可真走了，你多保重。”
燕飛騰地坐起身，緊張地望著朱隸：“你要去哪里？”
朱隸嘿嘿笑了：“哪里也不去，我不這么說，你肯起來嗎？”
然而笑容尚未在臉上綻放開，朱隸忽然蹙起眉峰。就在此時，天空也飄來一片烏云，刺目的陽光瞬間被擋住了。
“怎么了？”燕飛關(guān)心的問道。
“燕飛，我頭疼，頭很疼?！敝祀`閉上眼睛，臉色變得蒼白，冷汗涔涔而下。
“朱隸?！毖囡w忙伸出手扶朱隸，而朱隸卻在燕飛碰他的那一瞬間向后倒了下去。
“朱隸”燕飛一把抱住朱隸，震驚地大叫。
“朱隸”將近三年沒有說話的原因，燕飛的聲音出奇的難聽，如破鑼相互摩擦刺耳聲音。
然而這聲音聽在朱隸的耳朵里，如同仙樂般，朱隸在燕飛這一聲呼喊，垂下了手臂，燕飛終于醒了緊綁著的弦一松，朱隸瞬間進入了黑暗。
燕飛的這一聲破鑼般的呼喚，落在守在門外的眾人耳，同樣如同仙樂，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匆匆走了進來。
朱隸一身的汗水，像從水撈出來一樣，暈倒在燕飛身后的床上。燕飛迷茫的坐著，似乎還沒有適應(yīng)環(huán)境，然而一雙靈動的眼睛告訴眾人，他真的清醒了。
忽然間，燕飛想起了什么，突然轉(zhuǎn)身，看到了暈倒在他身后的朱隸。
此時齊昕已走到床邊，先探查了朱隸的脈象，俯身想要將朱隸抱起。
“啊”
燕飛難聽的一聲巨吼，讓所有的人都定格了，那吼聲，有十足的威脅性，像是一只母獅，在護著自己的孩子。
燕飛身體微微前探，將朱隸護在身后，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齊昕。
“師傅，你還認識我嗎？”楚暮走上前，試探地將手放在燕飛的手上，待燕飛目光回轉(zhuǎn)時，向燕飛露出了一個真摯的微笑。
“師傅，我是楚暮，你還認識我嗎？”
“楚暮?！毖囡w難聽的聲音溫柔了許多。
“師傅，他是齊昕齊二爺，是爺?shù)亩埽舱J識的。”楚暮指著齊昕，緩緩地介紹道。
燕飛看了齊昕一眼，沒吭聲，但目光不那么兇狠了。
“師傅，爺受傷了，齊二爺帶爺去療傷，你讓齊二爺把爺帶走，行嗎？”
燕飛的目光落在朱隸身上，霎時變得十分的溫柔，伸出顫抖的手指想要觸摸朱隸，卻沒敢，手指僵硬地停在空。
齊昕再次俯身想抱走朱隸，燕飛的手忽然落在朱隸身上，大吼一聲：“不”
“國公爺，王爺為了救你，性命垂危，你再不讓齊二爺為王爺療傷，王爺隨時都可能……”吳翰勸說道。
“朱……隸。”燕飛轉(zhuǎn)身望著朱隸，艱難地呼喚。
“師傅，爺將一身的功力都給了你，爺現(xiàn)在最希望的就是師傅您能靜下心來，將爺?shù)墓α癁槟约旱?，師傅，爺冒著生命危險救您，您千萬不要辜負了爺?shù)囊黄嘈??！背阂贿呎f著，一邊悄悄向吳晨打著手勢，吳晨會意，走上前微微一個閃身，擋住了燕飛望著朱隸的視線。
齊昕趁勢一把抓住朱隸，一個躍步已經(jīng)抱著朱隸到了門口，同時一只手帶著功力護住了朱隸的心脈，心悄悄松了一口氣，朱隸的心臟還在輕輕地跳動著。
燕飛見齊昕和吳翰帶走了朱隸，方要起身搶回，吳晨擋住燕飛面前說道：“國公爺您放心，齊二爺一定能治好爺?shù)模瑺數(shù)囊簧砉αΧ冀o了您，您若不靜下心來將功力導(dǎo)入自己的經(jīng)絡(luò)，爺?shù)目嘈木退惆踪M了，等爺醒了，您怎么跟爺解釋?！?br/>
燕飛看看門口，又看看吳晨。
“您放心，爺沒事的，您坐下，深呼吸，呼氣，吸氣……”吳晨說罷，與楚暮各伸出一只手掌，抵住燕飛的后背大穴，幫助燕飛平靜心態(tài)，引導(dǎo)內(nèi)力運轉(zhuǎn)。
朱隸始終覺得有一股暖流在護著自己的周身，朱隸知道那是齊昕在護著他，這幾天，+激情朱隸為燕飛輸完內(nèi)力，齊昕都會用自己的內(nèi)力護著朱隸的經(jīng)脈。
“二弟，我沒事了，你去休息吧?！敝祀`閉著眼睛喃喃說完，又沉沉睡去。
就像耗費了朱隸所有的能量似的，朱隸已經(jīng)睡了兩天了，仍然沒有醒的意思，而此時守在朱隸床邊的，已經(jīng)換成了完全恢復(fù)了記憶的燕飛。
十多年沒有見到朱隸了，當(dāng)燕飛終于清醒過來，來到朱隸房間時，居然在朱隸的房門口，站了很久。
朱隸還是燕飛記憶的樣子，還是那么年輕，那么帥氣，只是消瘦多了，燕飛難以想象朱隸這樣的一副身體，需要多么大的毅力，才能把所有的功力都給了自己。
“燕大哥?！笔卦谥祀`床邊的齊昕轉(zhuǎn)身對燕飛微笑了一下。
“他怎么樣？”燕飛輕聲問道。
齊昕遲疑了片刻：“還好。”
燕飛走過去，握著朱隸的脈關(guān)，空蕩蕩的經(jīng)絡(luò)讓燕飛的心很狠狠地一疼，內(nèi)力輸進去，是一種讓人心慌的空，就像原本熱鬧的集市上，突然空無一人。
忽然，燕飛驚慌的目光詢問地落在了齊昕的身上。
齊昕了解的點點頭：“四哥心臟偷停比較嚴(yán)重，這恐怕是他經(jīng)常暈倒的原因之一。”
“他……”
“他撐不了幾個月了。”
燕飛雖然剛剛清醒，齊昕也不想瞞他，齊昕希望燕飛珍惜同朱隸在一起的最后的時光，不留遺憾。
“燕大哥，你陪著四哥呆一會吧。”齊昕理解燕飛此時的心情，起身走了出去。
“朱隸?！毖囡w輕輕拉起朱隸的手，在朱隸的手腕上，仍然可以看出一道淤紫的痕跡，燕飛輕輕摩挲著，知道那一定是自己干的。
“朱隸，對不起，對不起?！毖囡w習(xí)慣地與朱隸手掌相對，緩緩地為朱隸輸入真氣，對的真氣，朱隸已然沒有能力用自己的真氣引導(dǎo)，燕飛閉上眼睛，平心靜氣地感受朱隸身體內(nèi)的經(jīng)絡(luò)，自己引導(dǎo)真氣在朱隸的體內(nèi)運行。
朱隸覺得自己似乎是餓醒的。
正準(zhǔn)備同蘇合等三人吃烤全羊，忽然就醒了，烤全羊沒吃到，朱隸吸吸鼻子，倒是聞到了藥膳粥的味道。
“朱隸?！?br/>
朱隸感到沈潔柔軟微涼的手拂上了額頭：“你還沒有睡夠嗎？”
沈潔的玉手劃過朱隸的面龐，到朱隸嘴角的時候，朱隸忽然毫無預(yù)警地親了沈潔一下。
沈潔嚇得忙縮回了手。
朱隸卻咧開嘴，望著沈潔惡作劇般得笑了。
沈潔一怔后綻開了一張笑臉，玉手重新拂上了朱隸的面龐，輕輕地摩挲著：“你終于醒了，感覺怎么樣？”
“餓了，我能吃掉一只羊?！敝祀`坐起身，卻蹙了一下眉頭。
“怎么了？”沈潔心頭一緊，忙問道。
“沒事，好像有些重心不穩(wěn)?！敝祀`說著話下床，卻在邁步時一個踉蹌。
“朱隸”沈潔一把扶住，聲音都有些不對了。
“沒事沒事，別緊張，我恐怕要適應(yīng)一會，我現(xiàn)在走路，就像……在月球？總之感到重心不穩(wěn)，恐怕小孩子學(xué)走路就是這樣，你扶著我走兩步就好了?！敝祀`安慰著沈潔，試著重新邁步，有了沈潔的攙扶，這次走得好多了。
“燕飛怎么樣？”朱隸坐在桌前，看似隨意地問。
雖然昏迷前聽到了燕飛的那聲呼喚，但燕飛徹底清醒了還是……朱隸非常想知道，卻害怕聽到他不想要的結(jié)果。
沈潔把藥粥放在朱隸面前：“不用擔(dān)心，燕大哥很好，完全恢復(fù)了記憶，也完全融合了你的功力，你昏睡了三天，第一天和第二天是齊大哥守著你，最后一天是燕大哥守著你，看你快醒了，燕大哥才避出去。”
“避出去？”朱隸一口藥粥咕咚一聲咽了進去，看著沈潔吃驚地重復(fù)道。
“燕大哥清醒后，知道是你用一身的功力換回他的清醒，非常的自責(zé)，守著你床邊，情緒很低落，我們怎么解釋他也聽不進去?！?br/>
“燕飛現(xiàn)在在哪里？”
“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他在池塘邊?！?br/>
“我去看看他?！敝祀`說著站起身。
“朱隸，你……”沈潔擔(dān)心地拉住朱隸。
朱隸笑著拍拍沈潔的手：“沒事，我就是不習(xí)慣，走兩步就習(xí)慣了?！?br/>
京王府后花園的池塘邊，燕飛面對著池塘，負手而立。
“燕飛?！敝祀`輕聲呼喚，這聲呼喚，如同從燕飛的心靈深處出，回響在燕飛生命的每一段歲月。
燕飛騰然轉(zhuǎn)過身，看到朱隸乘著晨風(fēng)而來，一身乳白色的長衫在晨風(fēng)微微擺動，消瘦的身材頗有一份道骨仙風(fēng)。
“朱隸?！毖囡w喉嚨哽咽著，清醒后，這兩字在燕飛的心翻滾了千萬遍，開口，仍然碎心的痛。
快步迎過去，燕飛關(guān)切地望著朱隸：“這么大風(fēng)，你怎么到這里來了？感覺怎么樣？”
朱隸嘿嘿笑了：“別用看著將死人的目光看著我，我好得很。”
“朱隸”燕飛的聲音明顯帶著責(zé)備。
“又能跟你吵架了，這感覺真好”朱隸開心地拍著燕飛的肩膀，“用早餐了沒有，我為了找你，飯都沒吃好，干嘛避開我？”
“朱隸，對不起?！毖囡w握著朱隸的手，目光真摯。
“沒事，現(xiàn)在陪我去吃也一樣。”朱隸一笑，故意曲解燕飛的意思。
“朱隸，你三番兩次用性命救我，我卻害得你……”燕飛說著話，突然跪下了。
朱隸嚇了一跳：“燕飛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边呎f著，朱隸邊伸手拉燕飛，然而燕飛不起來，朱隸哪里拉得動燕飛。
“燕飛，你是不是不當(dāng)我是你兄弟？”朱隸火了。
“朱隸，當(dāng)年如果不是我傷的你，你根本不會得這該死的頭風(fēng)?！毖囡w痛苦地垂下頭。
朱隸緩緩地蹲下，將手搭在燕飛的肩膀上，神態(tài)認真地望著燕飛：“我想給你講個故事，你愿意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