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這詩真是你所作?
云曉夢眼看蘇永與自己師兄柳觀雨與四大才子滿臉笑意其樂融融,心里想起老爺子昨天跟他說過的話,不由得生出了一絲郁悶。
掌握天下讀書人是多么重要。那些武夫看起來威風(fēng)凜凜,其實不過是文人手里的卒子而已……老爺子的話語似乎還在耳邊,云曉夢縱然滿腹經(jīng)綸,此刻也不由緊張了一把。
他沒想到自己師兄與那四大才子還是舊識,此刻看他們稱兄道弟,自己的兩位恩師大家似乎也對四才子很是欣賞,他不由暗暗焦急,只得鼓足一口氣走了上去。
老爺子為啥要自己做這個讀書人心目中的偶像甚至是領(lǐng)袖,他不大懂得。但是年輕人誰沒有一點貪圖虛名?就算老爺子沒跟他提出這個要求,他也是要努力去奪取這個名頭的,京城子弟如果被江南才子壓下去,他也是臉上無光。
不過以他一個年僅二十的小青年,要去面對四大才子這幾個比自己大了近十歲的家伙,無疑是壓力極大。
幸而,京都,是自己的主場。而且,柳狀元是自己的師兄,那兩位學(xué)院大家是自己的恩師。而堂上這一群書生,也有近三分之一是自己的同僚與粉絲,足足比江南那邊多了二三十名,便是附近州縣過來的一些參賽者,也是比較親近京都一派的。可謂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就看自己揮了。
二十二號。在各位評委前一個深鞠躬,他看到柳師兄與兩位恩師的笑容,心里總算安定了一些,此刻他吸了口氣,朗聲對主持道。
然而主持尚未揭題,柳觀雨就轉(zhuǎn)頭對蘇永笑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云老太師之子,有京中第一才子之稱的云曉夢云賢弟,他年僅二十,與我同屬清華書院學(xué)子,也是我旁邊兩位恩師的高足。
旁邊的兩位大家,以往也曾教過柳觀雨一些科目,是以柳狀元稱呼他們?yōu)槎鲙煛6丝塘^雨話音不大,也僅有蘇永與旁邊兩名官員才聽到,也是本著為自己師弟爭取一點便利。
以柳狀元之人品與地位,能為這云曉夢說這一番話,無疑是對自己這個師弟印象極好,同時也算是盡了同為京中子弟的情誼。
蘇永對柳觀雨這番話并不反感,事實上,他當(dāng)然明白同為京都人,這些朝官與旁邊兩位老先生自然不希望給其他人搶去了賽事的大頭。而他作為一個兩世經(jīng)歷的人,雖然年紀不大,也深諳一個道理,就是任何一個評委,都不可能做到絕對公平,因為每個人還是有喜好的,在評分的時候,總是會因為那點心里作崇,而多給一點感情分。
真正令他皺眉的是:他是云太師的兒子。
他入京之后,盡管沒有人跟他說過,或者也根本沒有人敢說,云太師是個大奸臣。但根據(jù)他在皇宮外頭看到那廝對群臣的震懾力,他很自然就把他當(dāng)成了秦檜或是魏忠賢那一類。
這沒有什么道理,只是一種感覺,一種對于前朝歷史觀念在自己頭腦里造就的直覺。
盡管那太師對他還很客氣,甚至推崇,他卻怎么都看出了一點口蜜腹劍來。
當(dāng)然,對他老子的觀感跟他的兒子本來沒有太大關(guān)系,但蘇永偏偏就是一個跟柳觀雨一樣,會給感情分的評委。
不同的是,柳觀雨會給自己師弟加分,而他會因為云太師而給他少分。
云曉夢選的題目是水,酒,這算是一個不難不易的中等題目。
然而云曉夢的詩卻令蘇永大吃一驚,此刻聽他朗聲吟出,蘇永的嘴巴張的幾乎可以吞進幾個肉包子。
這詩無疑做的極好,即便是狀元柳觀雨與兩位老先生,也都當(dāng)堂拍案叫絕,那站在一旁的四大才子,也都是吃驚非常,想不到眼前這位京都年輕公子竟有如此高才。
此刻蘇永的驚奇,卻不是因為這詩多好,而是……這竟然是一他熟知的前世的詩。
杜牧的《清明》。
看著云曉夢朗聲吟出: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
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他驚奇的幾乎就要叫了出來。
這是巧合?還是……他從哪里抄來的?
聽著熟悉的詞句,他有種難言的激動。這是他來到這里之后,唯一碰到的跟自己記憶重疊的文化。
這個云曉夢—究竟是何方神圣?難道也是個穿越人不成?
評委席與堂上一片掌聲,連四大才子也都拍掌叫好。整個評委席上只有蘇永一人呆若木雞不知所措。
蘇永的失態(tài),評委席上的幾名同伴先注意到了。此刻柳狀元拍了拍手贊了幾聲好之后,悄悄碰了碰他:蘇將軍你怎么了?莫不是給我這師弟嚇著了吧?狀元心里暗想。
蘇永茫然的搖了搖頭。
確實,這清明算得上是驚艷之作,前面兩句說的是雨,也就是關(guān)于水;而后面兩句雖然沒有提及酒,卻隱隱把美酒點了出來。
尤其是,云曉夢作出此詩之前,也不過踱了幾步沉吟了一下罷了,算得上極有急智。
云曉夢此刻看到臺上臺下如此轟動,心里也是暗自得意。但誠如蘇永所言,這詩確實不是他所作,只是今天湊巧用上罷了。
前些天家里來了個從西域過來的大商人,帶了個據(jù)說不知是哪個年代的古董花瓶給太師鑒賞,當(dāng)時他看到花瓶特殊就從老爺子手里要了去??戳税胩觳努F(xiàn)那花瓶白璧上畫的不是杏花,而是用一種類似杏花的筆法題著這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古詩。
這云曉夢既然號稱京中第一才子,自然也是有些才氣與造詣的。他只花了半個時辰,就看明白了這古詩,也看到了這詩尾后題著作者的名字,叫做杜牧。但當(dāng)他好奇的翻遍炎龍史書,卻根本沒有看到一個叫做杜牧的詩人。
以他的本事,自然能看出這詩的高低。如此有才的一名詩人,竟然名不見經(jīng)傳?他對這花瓶越加有了興趣,奈何那西域巨商很快就離開京都回去了,他一時也就無法追問下文。
此刻看到這個命題,他雖然也可以做出一絕句來,但他沉思片刻,覺得自己的詩句比起這位古人來,實在差距太大,不足以壓倒那四大才子,于是才存了既然沒人知就是我的了這個心思把這古詩弄了出來。
然而他怎么知道,那個張口結(jié)舌的蘇永,竟然是個知情人。
此刻他把眾人的驚訝看在眼里,心里得意之余,自然也留意到了蘇永臉上的精彩表情,不由得走上前去,拱手一揖道:看蘇大人的樣子,似乎有所賜教,萬望不吝告知,在下恭聆教誨。
這一把簡直就把蘇永推到了浪尖之上。
你看不到柳狀元與幾位京官及兩位大家都拍岸叫絕么?你看不到所有的參賽者都驚嘆不已包括四大才子在內(nèi)么?
云曉夢本來對蘇永是真的有些心折,但當(dāng)看到他與柳觀雨給江南才子們續(xù)詩的時候,心里產(chǎn)生了那么一點芥蒂,而此刻感受著眾人的贊揚,他不由就有點飄飄然,想要趁機踩他一腳。
你身為一個將軍,智勇無雙就足夠了,今天還這么風(fēng)騷怎么得了,讓我們士子的臉往哪擱?。课也坏认滤拇蟛抛?,還要把你也踩在腳下。只有如此,才足以成為天下讀書人的表率。
云曉夢看到那個命題竟然跟自己獨知的那古詩如此吻合,心里就存了這個心思,此刻轉(zhuǎn)頭看到蘇永表情,正好借題揮。
蘇永皺著眉頭站了起來,慢慢走到云曉夢面前,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這詩,真是你作的?
云曉夢心下一驚,卻反應(yīng)甚快,點頭道:當(dāng)然,正是方才在下因題即興作出。他心里卻是暗暗思考了一遍:對方不可能知道這秘密,當(dāng)時那個西域商人與自己的老爺子也沒留意到那花瓶上的奧妙,這世上只有我第一個現(xiàn)了。
而且自己翻遍各種人物傳記,還試探著問過學(xué)院的先生,都沒有現(xiàn)有杜牧這么一號人物……當(dāng)然,如果有必要,勢頭不對的話,頂多回去把花瓶摔碎了,就再無任何證據(jù)了。
蘇永凝目看他半晌,忽然笑道:好,既然你要聽我的意見,那我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