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院第二日,永嘉來信說,太后娘娘決定要明天回京去,她們這些‘女’眷也得跟隨,她想問問曉媚是不是也跟著一起回去。
曉媚已經(jīng)給尹太妃鬧掰了,回楚王府也是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還不如留在這里安逸自在呢,便直接回信告訴永嘉,說自己不回。
其實,永嘉也不想回去,京城雖繁華,但架不住母親整天防賊似的盯著她,與其守著熱鬧的京城做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進的縣主,還不如驪山痛痛快快的玩兒暢快呢!
可惜,母親是根本不會放她在山里的。
翌日一早,就吩咐了下人準備妥當,等到了吉時,便帶著她隨著太后娘娘的鳳攆一起起身,往京城去了。
皇家出行的陣仗自然不同常人,冗長的隊伍浩浩‘蕩’‘蕩’,整齊有序,宛如一條蜿蜒的長龍一般。除了開道的前行御林軍,皇上的鹵薄在前打頭,后面跟著皇上的空攆,雖然皇上生死不明,但此時干系重大,太后一直壓著沒有公布天下,免得有人借機生事,生出霍‘亂’來。
完顏太后和完顏皇后的儀仗尾隨其后,太后的兩個小孫子也跟著太后同乘一輦,雖然于理不合,但誰又敢置喙什么呢?
上官賢妃、李德妃、虞昭儀等跟在皇后的后面,接下來就是宮中等級底下的妃嬪,再往后就是皇室宗親,前頭是皇子皇妃和公主駙馬們,王府的世子和郡主們差了一層,所以離皇上的龍輦略遠些,像是永嘉這樣的縣主就更沒有地位了,離太后娘娘的鳳攆足足有一里地之遙!
離太后和龍輦的距離遠近,最是能證明本人在皇族的身份地位了,若說這隊伍是一條長龍,太后和兩個小皇孫以及完顏皇后等人是龍頭,永嘉這個小小的縣主所在的位置,充其量便掛在個龍尾巴上。
不過,永嘉對自己在皇族中有沒有地位根本不在乎,能遠遠的離開母親的監(jiān)視,隨心所‘欲’的看景,才真真兒的讓她感到高興呢。
這會兒,她趴在車窗上,探出半個腦袋前后張望著,急的‘奶’娘不停的央求說:“小祖宗,您行行好,快把腦袋縮回來吧,要是被公主知道您又‘露’臉了,老奴又少不得又要挨一頓臭罵!”
嘴里說著,不由分說的拉著她,將她拉回到座位上,不許她再探出頭去了。
永嘉吐了吐舌頭,暫時乖乖的坐定了,車駕由山上走到山下,御林軍和皇族子弟,文武百官們按照職位品級的大小,井然有序的徐徐前行著。
皇上和皇上太后出行,自然提前戒嚴,清掃道路,沿途中鴉雀無聲,只有噠噠噠的馬蹄聲和車轱轆滾動的聲音。
正走著,忽然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如山崩地裂一般,響聲處,一匹棗紅‘色’的俊馬突然凌空飛起來了,連同馬背上的人飛起一米多高,那馬的身子還破了個大‘洞’,五臟六腑正爭先恐后的涌出來,鮮血也正汩汩的從那血‘洞’中噴灑出來,瞬間把周圍的幾匹坐騎都染紅了!
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殘損嚴重的馬匹,讓附近的馬都受驚了,它們咴咴的叫著,揚著蹄子不停的尥蹶子,在隊伍里橫沖直撞起來
“什么東西!”
“快,護駕!”
御林軍中有人叫喊起來,大家紛紛‘抽’出樸刀,直奔太后和皇上的龍輦?cè)チ?,大概是想要去護主reads;。那些騎著尥蹶子馬的御林軍們也奮力的安撫著自己的馬匹。
然而,馬畢竟是畜生,不像人那么懂事,其中的好幾匹都把別人的馬撞到了,害得別人的馬也受了驚,受驚的馬瘟疫一般,迅速的把周圍的馬傳染到了,一時間,依仗隊伍里‘亂’成一片!
其中有幾匹受驚的馬沖出了隊伍,箭一般的向路邊沖去。這時,其中的一匹不知在路邊踩到了什么,又一聲巨響響起了,那瘋馬也被炸飛上了天,隨即,好多匹沖出隊伍的馬也陸續(xù)的踩到了能把人炸飛的東西上,紛紛的被炸飛了!
接連不斷的巨響也慘烈的場面,讓皇家儀仗隊很快都‘亂’成一鍋粥了,被驚到的馬瘋了似的橫沖直撞著,不時的踩到能炸飛它們的東西上,引起一陣陣的巨響和更大恐慌,還有一些因為馬匹因為擁擠和碰撞,把掉在地上的人踩在了蹄子下,好多人都因此而無辜喪生!
哭聲、喊聲,尖叫聲和巨大的爆炸聲同時響起,場面已經(jīng)‘亂’得根本無法控制了。
太后娘娘的鳳攆中一匹馬也驚到了,帶累著其他幾匹馬也跟著瘋跑起來,撞到了前面皇上的鑾駕,還好隱衛(wèi)及時趕來,從鳳攆中把完顏太后和兩位小皇孫救出去了。
完顏皇后與上官賢妃和李德妃就沒那么幸運了,隱衛(wèi)和御林軍都是男子,按例,上的‘女’人是不能跟男人有身體接觸的,所以大家只能盡量制服拉著她們的瘋馬,卻無法將她們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對隱衛(wèi)來說,想要殺死幾匹瘋馬并不難,難的是那些源源不斷涌來的瘋馬憑著洪荒之力不管不顧的往前沖撞,皇后娘娘和幾位娘娘的鳳攆都被撞散了,幾位娘娘嚇得連聲尖叫,還有的干脆嚇得昏死過去了……
‘混’‘亂’中,周圍的山上忽然響起了許多炮仗似的響聲,響聲連綿不絕,卻被淹沒在了上下的哭喊聲和爆炸聲中,大家光顧著躲避瘋馬和防止踩到能爆炸的東西了,根本無暇去理會那炮仗聲。
因為葉宇軒就是被這炮仗聲的暗器打傷的,家里的幾個一等隱衛(wèi)也被這炮仗聲的暗器輕松殺死了,葉大將軍知曉厲害,聽到響動后,第一個從配以金飾的高頭大馬上跳下來,準備躲避一下。
誰知腳還沒等落地,一顆鐵‘花’生長了眼睛似的飛了過來,從他的左太陽穿到了右太陽上,她的太陽‘穴’頓時多了兩個血窟窿,竟生生的給貫穿了!
大將軍轟然倒下去了,沒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兒就咽了氣兒,隨行的‘侍’衛(wèi)一見大將軍死了,自知難辭其咎,想活命的心理占了上風,也趁‘亂’偷偷的溜走逃命去了。
可憐叱咤風云數(shù)十載的一代大將軍,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倒在了‘混’‘亂’的儀仗隊中,被萬馬踐踏成泥,死無全尸……
和他一樣遭遇的還有很多,多半是些朝中的重臣,連太后娘娘的兩個小孫子都被鐵‘花’生擊中了,其中的皇長孫當場斃命,另一個雖然只被擊中了肩胛骨,但小孩子受到了驚嚇,人已經(jīng)傻了,連哭都不會了……。
完顏太后眼看著自己心尖兒一樣的長孫死在了眼皮子底下,瞪著眼睛直跳腳,她呼天喊地的哀嚎著,又是扯頭發(fā),又是指天畫地的咒罵上蒼,跟個瘋婆子似的癲狂無狀,已經(jīng)沒有一點兒平時的高貴端莊的母儀天下之態(tài)了。
這會兒,完顏太后已經(jīng)崩潰了,捶‘胸’頓足著恨不能替她的大孫子去死,要不是看著還有一個小的,她這會兒一定會撞死在這山下的……
‘混’‘亂’持續(xù)了近一個時辰,直到那些瘋馬要么跑沒了,要么被炸死炸殘了,才漸漸的消停下來,但此時,這里的場面已經(jīng)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了。
山道上,血流成河,尸橫遍野,被踩踏致死的人不計其數(shù),還有好多人被馬踏成泥,根本認不出是誰了,被踩傷的人痛苦的呻‘吟’著,表情扭曲;傷勢輕一點兒的還能掙扎著去慰問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可惜太后娘娘已經(jīng)近乎于瘋癲了,皇后娘娘也因為恐懼過度,到現(xiàn)在還說不出話來,渾身篩糠似的哆嗦著reads;!
皇后沒有出什么事兒,她的鳳攆是南海黃‘花’梨打造的,非常結實,雖然已經(jīng)被瘋馬撞得變了形,好在還沒散架,她呆在鳳攆中,雖然嚇得夠嗆,但并沒有受傷。
上官賢妃和李德妃就沒有那么幸運了,兩人的攆駕都被撞散了,兩位娘娘也分別受了傷,上官賢妃被一匹瘋馬踢斷了兩條肋骨,如今已經(jīng)站不起來了;,李德妃身上倒是沒有受傷,但卻悲催的被一匹馬踩到了臉上,左側(cè)臉頰的顴骨碎裂塌陷下去了,人也被毀容了,相比起上官賢妃的傷勢,她更是痛苦的恨不能立刻死去……
其余的妃嬪公主們也有被踩踏死的,也有受重傷的呃,也有僥幸沒事兒的,不一而足!
永嘉因為處在隊伍的后面,后面的隊伍沒有被炸或者槍擊,她和大家都還安妥,但他們的父母都在前面呢,大哥田潤芝、二哥田景之、三哥田瑾之和四哥田敬之一聽說前面出了事,都奮不顧身的打著馬往前面跑,試圖去救父母和外祖母。
葉宇軒聽聞出事后,也不顧身上的傷勢尚未痊愈,搶了一匹馬往前面去了。
永嘉本來也打算跟著一起去的,但被‘奶’娘和二嫂牢牢的拉住了,兩人苦勸著她,說什么都不肯放她前去。
待到事情過去時,跟去的下人回來哭著說:“稟縣主,大事不好了,老爺剛才護駕時不幸受了重傷,二公子也被炸死了,大公子受了驚嚇,如今已然昏‘迷’不醒,三公子和公主幸喜無恙,只是四公子的‘腿’被摔折了!”
永嘉一聽父親受了重傷,二哥又不幸死了,頓時大受打擊,捂著臉哇哇哇的哭起來了,眼淚都從指縫里流出來了。
嫣然聽聞丈夫慘死,雖然沒有多難過,但觸景生情,也陪著掉下幾滴眼淚來。
這時,后面車子里忽然咣當一聲,緊接著有人大叫:“蘇姨娘,您怎么了?快醒醒?。 ?br/>
原來,蘇姨娘的車子離永嘉的車子并不遠,聽到田景之的死訊,頓時天塌地陷一般,倒在車子里昏死過去了!
田景之出了事,沒有人比她更悲傷了,倒不是她對他的感情有多深,只是田景之是她在府里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日后爭榮枯夸貴的指望,現(xiàn)如今他死了,府里的上上下下又都不待見她,往后還有她什么好日子過呢?說不定,還會讓她殉葬呢!
想到這兒,她又難過又害怕,急火攻心下一下子昏過去了。
丫頭救了半天也不見她醒來,急忙跑到恪靖的車前,哭著說:“縣主,我家姨娘昏過去了,救了半天也沒醒過來,您看看能不能想個法子找個大夫來幫她瞧瞧?!?br/>
胡嬤嬤一聽,立刻瞪起眼睛大聲斥責說:“沒眼‘色’的賤蹄子,沒看縣主正傷心著嗎,哪有空理會那起子姨娘小妾的死活?還不給我滾滾蛋!”
小丫頭一聽頓時怯了,縮著脖子退回去了。
其實,不是她膽大,敢來打攪縣主,而是主子已經(jīng)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礙于府上有正妻沒生妾‘侍’不能懷孕的規(guī)矩,主子一直都在瞞著藏著,唯恐事情‘露’了孩子遭到不測。
但眼下,公主和駙馬不在,縣主又哭得驚天動地的,根本沒空理會她,胡嬤嬤是個看人下菜碟的老油條了,一看二公子沒了,只道是自家的主子要倒霉了,哪里還肯把她的姨娘主子放在眼里?便是這會子姨娘死了,她都不會正眼兒瞧一下吧!
倒是田潤芝的夫人安氏,看到那小丫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心生疑‘惑’,把那小丫頭子喊了回來,說:“你家主子怎么樣了?可有‘性’命之虞?”
小丫頭一聽大夫人詢問,趕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哭著說:“大夫人,不是奴婢趕來添‘亂’,只是我家姨娘已經(jīng)有了身子了,這會子她昏‘迷’過去,奴婢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個什么三長兩短的,那可是二公子唯一的血脈啊,奴婢擔當不起啊……”
小丫頭也是個‘精’明的,蘇姨娘肚子里的那塊‘肉’是二公子唯一的血脈,公主和駙馬一定會很重視的,要是因為她沒服‘侍’好,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只怕她跟她們一家子的命都不夠賠的reads;!
越‘性’說出來,該怎么做全由這些主子們定奪,便是二夫人起了殺心,也跟她沒關系了,反正事情已經(jīng)公開了,要是蘇姨娘往后有什么事兒,公主也不會先責怪她的,天塌了有個大的頂著呢!
安氏一聽蘇氏竟然越過嫣然有孕了,不禁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柔聲說:“弟妹,你說這事兒該怎么辦?”
大宅院兒里的人沒一個是簡單的,她向小丫頭詢問蘇氏如何,也不過是盡到做掌家媳‘婦’的本分,但事關二房子嗣的事兒,她便不打算再‘插’手了,而是把這事兒‘交’給了劉氏嫣然自己去處理?!?br/>
嫣然聽聞丈夫居然將她全然抹殺了,跟小妾連孩子都有了,心中僅有的一點兒難過也煙消云散了,她擦了擦眼下淺淺的淚痕,說:”大嫂子,景之剛剛過世,我這心都要碎了,哪還有心情管別的,大嫂子既然掌管著府里的中饋,越‘性’就把這事兒‘交’給您處理吧?!?br/>
安氏可不想接這燙手的山芋,她早就知道老二田景之寵妾滅妻的事兒,也知道嫣然跟蘇氏一直不合,要是她處理了蘇氏的事兒,也就證明蘇氏由她來管理照顧了。
萬一嫣然記仇,在背地里對蘇氏下了手,她豈不是成了沒照顧好小叔血脈的罪人,她可不想背這個黑鍋!
想到這兒,安氏合掌向天,虔誠的禱告說:”謝天謝地,叔叔雖然歿了,好歹還留下了一點骨血,弟妹你的后半輩子也算是又靠了,要我看,你不如這就把蘇氏接到你的院子去住,等到孩子生下來,就由你來撫養(yǎng)好了,如此一來,你的將來不就有保證了嗎?“
在這個時代,‘女’子改嫁是一件很不體面的事兒,很少有人為之。嫁到大戶人家,就算是丈夫死了,媳‘婦’還年青,也不可能有機會改嫁的,哪怕是丈夫從未跟媳‘婦’睡過,那媳‘婦’也必須從一而終,斷沒有再嫁的理由。
因為‘女’子改嫁不僅是她自己丟人,前夫家也會跟著現(xiàn)眼的,所以,嫣然一個沒有丈夫又沒有孩子的‘女’人,娘家又敗落了,未來的人生在這深宅大院兒里,會過什么樣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嫣然被安氏說動心了,她想蘇氏過去對她的種種,又想了想自己未來的生活,權衡了半天才說:”多謝大嫂子提點,我這就過去看看,永嘉妹妹這里,你就多照拂些吧!“
安氏道:”知道你跟永嘉妹妹感情好,可我也一直拿她當親妹妹喜愛呢,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把她照顧好的,弟妹還是快點兒過去看看蘇氏吧!
嫣然點了點頭,跟那小丫頭子往蘇氏的馬車去了。
不料,此時的蘇氏已經(jīng)醒來了,也聽到了嫣然和安氏的對話,不由得心驚膽戰(zhàn)不已。
劉氏一向與自己不睦,這會子卻要照顧她,撫養(yǎng)她的孩子,瞎子都看得出來她沒安好心,等孩子生出來了,劉氏定會留子去母,毫不留情的殺了她的!
可是,若她的腹中沒有這個孩子,劉氏也斷不會放過她,定會‘逼’著她給二公子殉葬的。
好容易重活一回,她還沒有在這個世界上‘混’出點兒名堂呢,怎么能甘心被一個內(nèi)宅‘婦’人捏住七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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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大家,停電了,七點才來電,急哭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