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里斯特?！?br/>
對著水晶球開口，準確念出這個名字，莫甘靜等了片刻。
星塵繼續(xù)上下起起伏伏，沒有聚集或者指路。路西法的猜想沒有錯，年齡在一百二十九周歲的埃弗里斯特并沒有被記入其中。
并沒有得到最想要的結(jié)果，莫甘也不失望。
試試罷了，什么也不虧，什么也不賺。
常有的事。
之前練習時莫甘用了路西法舉例時提出的人物，克羅利王國的溫特大魔法師，水晶球里的星塵也確實指向了東南側(cè)，大陸另一頭的海濱正對著的克羅利王國方向。
所以莫甘也不懷疑是自己操作有誤。他在腦海里搜刮了下還有什么百歲以上的人物，然后或許是因為最近有人提及了太多次，也就念出了心里想到的第一個名字。
“西爾維奧……魔龍西爾維奧?！?br/>
龍族通常沒有姓氏，而魔龍谷的族人有時把“魔龍”這個詞當作姓氏使用，據(jù)說是因為覺得這樣讀起來相當霸氣，很有威懾力。
而根據(jù)路西法所述，水晶球里記述的是留下烙印的魔法和念出咒語時提供的名字。不過莫甘也不知道自己血緣上的舅舅究竟是哪一派，想起這點小事，因此干脆用了兩個。
星塵倏忽團聚，簇擁向了西方偏南側(cè)的一個方位。
莫甘判斷了一下。
沒錯，正是魔龍谷所在的方位。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發(fā)覺星塵的位置似乎稍稍偏向下方。
他現(xiàn)在身在海邊，海拔接近零，位于內(nèi)陸的魔龍谷哪怕是個山谷，照理也不會在下方。不過只是隨手一試，誰知道便宜大舅是不是在地底挖洞睡覺，莫甘也沒往心里去。
科爾王國有一句俗話說得好，誰也不知道一條刨土的龍究竟在埋人、挖墳還是藏匿寶藏。
依照臨時更改的計劃，他現(xiàn)在要去的地方是阿波爾斯鎮(zhèn)。
位于圣倫港北側(cè)，同樣比鄰海灘，阿波爾斯鎮(zhèn)是大多數(shù)圣倫港來往之人居住的地方。
兩個區(qū)域的中心連線上恰好是潘多拉集市所在地。某種程度上，這個小鎮(zhèn)也近似潘多拉集市的“家屬區(qū)”，也是更加嘈雜、人流來往的圣倫港中人生活歇息的位置。
坐落在山腳下，雖然沒有溫莎小鎮(zhèn)絕美的花海景觀，但阿波爾斯鎮(zhèn)也有著自己的優(yōu)勢。
離港口近，離集市近，森林景觀和海洋景觀并存，噪音又不會影響到人們休憩的生活。
弗蘭克之前給出的地址正在這個鎮(zhèn)子的旅館之上。按照常理推斷，給人介紹的地方自己總得熟悉，那位與莫甘分外有緣的攤主卡爾曼·弗萊明應該自己也在附近居住。
莫甘此行不是想偷家，只是想找到點線索，趕在早晨之前獲得多余的先機。他裝作普通因為道路交錯而迷路的旅客樣子，在鎮(zhèn)門停駐，往東邊看看，向西邊瞧瞧。
這幅模樣終于引起了守門人的注意。
“面生的旅客，您有什么需要？”
連阿波爾斯鎮(zhèn)的守衛(wèi)都染上了服務顧客的禮節(jié)習慣，足以見得這個小鎮(zhèn)的人員組成。
“我想問一下，卡爾曼·弗萊明老板……”
眼見著對方神情立刻變得警惕，莫甘早有準備，從容不迫地承接了下半句話，卻讓整段話的意思來了一個大轉(zhuǎn)彎。
“……最近收留的小弟，一個叫作弗蘭克的少年是不是被安置在了附近？”
話語轉(zhuǎn)折絲滑、停頓恰當，仿佛他原本就只是想要頓一頓，說話容易大喘氣而已。
莫甘可是時時都會做好兩手準備的人。與此同時，他也在心里暗自給這個無名守門人添加了兩個標簽：
熟識卡爾曼·弗萊明、警惕心強。
弗萊明老板也自然少不了遭殃，不過只是在原先標簽上貼了一個加強符號：
人脈廣泛。
“你說十五六歲的那個？”守門人頓時表情放松了很多，“他應該在旅館？我知道的不太具體，只看到弗萊明先生帶他過來，告訴我們這是他新招的學徒，以后能夠準入?！?br/>
莫甘作出了一個弧度完美的虛假微笑，“這樣就沒問題了。我是他一個兄長的朋友，專門被找過來看情況，想知道是不是那小子撒謊。話說這位弗萊明老板應該不是什么壞人吧？”
“當然不是！”
聽到這種懷疑，守門人精神一振，馬上不樂意了，話噼里啪啦地就涌了過來。
“弗萊明老板可是個大好人……”
表情友善謙和地傾聽，跟著講述節(jié)奏不斷點頭，莫甘再給弗萊明老板加了個標簽：
聲望很高。
聽完一長串夸獎，莫甘先是轉(zhuǎn)身就走，實際上在離開門衛(wèi)的視線以后繞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視野的盲區(qū)，最終直接翻墻進了阿波爾斯鎮(zhèn)。
守門人在他靠近時沒有阻攔，就意味著沒有門禁，他不是不可以以探望的理由直接進去。
但要保證自己不給守門人留下太深的印象，讓這份印象反饋為可能可以交代給卡爾曼·弗萊明的事實。剛才轉(zhuǎn)折也是為了這一點，不過是把“需要交代”轉(zhuǎn)化為了“可以交代”，現(xiàn)在則是把“可以交代”轉(zhuǎn)化為“完全沒有必要”，讓莫甘能基本放心。
阿波爾斯鎮(zhèn)的建筑有種“半截”的風格，將不遠處密林間同種的樹木和小鎮(zhèn)房屋結(jié)合在一起，互相并不干擾的存在在同一個區(qū)域，加上不錯的道路規(guī)劃，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房屋排布均勻，各自構(gòu)造不一，彼此之間以圍墻間隔，磚瓦從材質(zhì)和痕跡來看應該有一段時間未曾更新，層高也基本在兩至三層，是兼具美觀和實用范圍的最佳高度。
而最具特色，也最能表現(xiàn)小鎮(zhèn)實用主義特性的，卻是道路兩邊不起眼的油燈。
燈里打出來的光芒相對正常油燈更加黯淡，經(jīng)驗豐富莫甘一眼便可以斷定燃料其實是一些貨船燃料燃燒不夠徹底，剩下來卻因不夠精純無法使用的廢棄煤渣制成的特殊燃料。
臨近港口，這自然是最省用料的燃料獲取方法。
小鎮(zhèn)建造的規(guī)劃者不僅進行了普遍的廢物利用，還將燈與燈的間距適配了光照的強度，稍稍有點舊的燈體是特別定制的模樣，彼此比尋常路燈更近，但也不會白白浪費了光照。
顯然是早有遠見，建立小鎮(zhèn)之初就把回收貨船廢棄物制成路燈燃料的思路算了進去。
作為擅長計算利益、節(jié)省金錢的商人，莫甘很欣賞這種精明，但也沒工夫細看。
他要找到弗蘭克。
莫甘當然記得弗蘭克所在的地址，甚至不需要找人指路可以直接找到。
因為整座小鎮(zhèn)形似旅館的地方只有一處。
弗蘭克還揉著眼睛，困到不行，根本沒意識到這個點也有人上門拜訪。
不過他再怎么有起床氣，開門后也就醒了，清醒的非常徹底。
就像一盆涼水從他頭上落下，直接浸透了腳底板！
“你怎么在這里？！”
“很抱歉打擾了你睡覺?！蹦屎芏Y貌，同時掏出了兩百科爾盾，“這是你的報酬?！?br/>
弗蘭克睜大了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帶我去弗萊明老板的住所，你放心，我只是看看，沒有惡意?！?br/>
“你這種話越說我越不放心，”弗蘭克小聲咕噥，“這么深更半夜的，搞這種事，就算我說了你也得帶我一個。不是我說，你問這么多問題，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想和卡爾曼老板做個生意?！?br/>
弗蘭克視線下瞟，“我真不太信，你這也太敷衍了……”
換個人或許覺得他是要坐地起價，但莫甘不覺得。
“你或許是想要一個承諾——那我就給你一個。我以我莫甘·格蘭德本人與家族的名譽發(fā)誓，讓你幫我找到弗萊明老板的住處，不是要危害卡爾曼·弗萊明及其家人的安全?！?br/>
同樣的言辭造成的結(jié)果，往往需要因人而異。
“你說真的？”
弗蘭克張了張嘴，似乎對這種承諾分外篤信，幾乎要把“我信了”三個字寫在臉上。
這種反應在莫甘預料之內(nèi)。
因為一個人看來可能非常幼稚的條件，在另一個人的面前就能夠說通。
莫甘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主要是因為他能看明白很多事，見過不少人。
比如弗蘭克不是單純怕他，每次反應都很大更多的是新建立的條件反射。有這樣的基礎，他現(xiàn)在卻能開口質(zhì)疑自己，就意味著弗蘭克下意識認為莫甘不是隨意殺人放火的法外狂徒。
至于不圖錢，哪怕?lián)Q個人窮困潦倒的人遇到這種事，第一個做的都是先接下錢再說。
弗蘭克先想著的是弗萊明對他挺好，給了他工作的機會，莫甘也不像真正的壞人——即使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莫甘處于失控狀態(tài)掐了他的脖子。
實際上莫甘明白，弗蘭克只是感激自己當時拉住他，沒讓他真鬼迷心竅當了小賊。
一個人的本質(zhì)不是短短幾天窮困潦倒就能完全改變的，弗蘭克能夠懂得感恩、不貪戀錢財，甚至本質(zhì)上有點濫好人的意味。
這種做法并不完美，但凡換一個人，像莫甘一樣不留神就給出了感激的契機，卻實際心懷不軌，那都要出大問題——但弗蘭克能有這種腦回路，起碼殊為不易這一點是真的。
但弗蘭克很幸運，未來也并沒有那么危險。
在他這種得來不易的品質(zhì)完全變質(zhì)之前，他就遇上了弗萊明老板這樣的貴人。往后如果一直給他做學徒，多多接觸，適當?shù)摹敖吆凇?，想來他也能學到一些警惕壞人的技巧。
而這樣一個人恰巧也感激著莫甘，雖然嘴上并沒有說明。
——這算是意外收獲。
不過莫甘也沒當做一個容易復現(xiàn)的案例，因此覺得自己當時條件反射一定會帶來好事。
主要像弗蘭克這樣雖然一時昏頭，但實際觀念上的人為數(shù)不多。
另外還需要強調(diào)一點。
莫甘堅信，只是事實依照次序發(fā)展成這樣，不是本該如此的事實剛好找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