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現(xiàn)在煙媚來了。扎西有煙媚陪伴在側(cè)，不知道多開心，哪里還會對我意思？娜梅爾真把我怎么樣了，也不會有什么嚴(yán)重的后果?！币姾喼傧⒉凰墒郑瑒㈡靡膊粡?qiáng)奪。她眨了眨眼睛，露出異樣的狡黔：“娜梅爾還說，只要我對煙媚的馬鞍動了手角，不管結(jié)果如何，都會偷偷教我套馬?！?br/>
    套馬不同于馴馬。馴馬多是指馴服在馬廝中出生的家養(yǎng)馬，套馬指的則是馴服野生的馬匹。比起馴馬來，套馬的難度當(dāng)然更高，也更危險。若遇上了性情極野，又沒怎么與人接觸過的馬，馬技最好的鐵勒人也會受傷。不過，若只是為了在茫茫塞外得到坐騎，套馬便是最實(shí)用又安全的技能了。鐵勒馬匹眾多，常能外面遇到落了單的家養(yǎng)馬匹，學(xué)會了套馬便不怕得不到代步的馬匹。

    “你想學(xué)了套馬便于以后逃跑？”簡仲溪低頭想了一會，也不禁有些高興?！斑@么說來，娜梅爾連你會不會逃跑都懶得在意了？”

    學(xué)會了套馬會有什么好處，鐵勒人怎會不知？一個漢奴想學(xué)套馬，誰聽了都會覺得漢奴想逃跑。

    劉婷點(diǎn)頭，復(fù)又搖頭道：“不光是不在意，教我套馬還是她主動提的！我也不知道她和煙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娜梅爾是真的對煙媚恨得有些牙癢癢了。不過，娜梅爾這么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不是她的女仆，便是逃了，扎西也是先拿歐珠是問。娜梅爾何樂而不為？”

    說到最后，劉婷臉上不禁洋溢出難見的喜悅，還抓著簡仲溪的手臂感嘆：“盼了那么久才盼來了煙媚，她可真沒讓我失望?！?br/>
    不過與扎西接觸了兩次，就引得扎西求娶。進(jìn)門沒多少天，就把娜梅爾惹得有些不管不顧起來。長此以往下去，何愁娜梅爾不開始為自己謀算，何愁早就另有打算的歐珠不對扎西出手？深諳“家和萬事興”道理的簡仲溪，又怎會不明白家宅內(nèi)亂意味著什么？

    管你是高門大戶還是皇族深宮，主子只要忙著內(nèi)斗，下人便可趁亂獲利。家宅內(nèi)亂時，下人偷拿東西出去賣，或是偷偷領(lǐng)了在外面的人留宿，忙著互亂的主子很難發(fā)現(xiàn)。簡仲溪年歲雖不大，卻也聽不過不少這樣的事。雖然對這種毫無忠心可言的行徑厭惡至極，可簡仲溪一想到自己是漢人，不需要跟鐵勒講什么忠心，便也沒了顧忌。

    哪怕他始終覺得煙媚多半是個出身風(fēng)月場所的女子，也不禁叫了一聲好！

    但是，煙媚帶來的改變并不意味著簡仲溪愿意見劉婷冒險。

    “有煙媚在，就更不能冒險了。依我看，你還是別做這事的好。套馬的事，我去想辦法偷偷學(xué)。”

    劉婷拒絕的干脆：“千萬別！上次你不過問了一句怎么老能遇到跑丟的馬，便被他們打了一頓。別說偷著學(xué)套馬，你就是多看幾眼，他們也不會對你客氣。偏偏鐵勒這種破地方連個藥都金貴得不行。上次要不是我偷了些胡醫(yī)的藥，還不知道你要燒到幾時呢?！?br/>
    “那這樣，出了什么事，你就把我丟出來?！焙喼傧苷J(rèn)真的說：“剛才我進(jìn)來的時候，守夜的人看到了。若真出了事，你說是我也不會有人懷疑?！?br/>
    劉婷看著簡仲溪，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正如簡仲溪所說，馬鞍出了事絕不是小事。煙媚若是因馬鞍被動了手腳而出事，扎西絕不會罷休，多半會當(dāng)場殺掉泄憤。這個后果簡仲溪不可能不知道，可他還是主動要求頂罪。即便他一點(diǎn)都不贊成……

    而且，直到現(xiàn)在，劉婷都沒來得及把自己的計(jì)劃告訴他。

    劉婷笑罵了一句“真傻”，忍著鼻酸追問：“出了事馬上就能查到我身上，就算沒查到，娜梅爾也會把我這把刀直接供出來。說你干的？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早就成年了，人家信奉的河神都不管成年的人，更不會保護(hù)你！到時候，扎西還不氣得把你這個放羊打雜活的奴隸直接殺了？”

    “反正，讓我眼睜睜看你出事不如死了！”

    驟然提高的聲調(diào)，不但把劉婷驚得一愣，也讓簡仲溪查覺失言。他低頭沉吟了一會，終是在劉婷充滿疑問的眼神下娓娓道來。

    “和這邊的買家起了爭執(zhí)后，父親便被打得頭破血流。我……我當(dāng)時十六歲，第一次出塞，嚇得腿都軟了。聽到父親的哀嚎聲，我什么都沒做，只知道聽他們的話抱著頭蹲在了一邊……灰暗燈光下，簡仲溪的聲音有著異樣的愧疚感：“父親沒了，然后是跟著我的兩個小廝，最后是我的丫環(huán)。她就在我身邊走的，被幾個鐵勒壯漢……她一直看著我，一直叫我救她?？晌摇揖湍敲纯粗?，看著她的眼睛變得無神。直到死，我都沒勇氣幫她說一句話，哪怕張嘴幫她求個饒。其實(shí)，我當(dāng)時只要說一句‘貨歸你們’，也許他們都不會有事。可我作為一個男人，怎么就一句話都不敢說？”

    “剛被扎西抓回來的時候，我好幾個月都嚇得失神。怕被打，鐵勒人讓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沒多久，和我一起被抓來的漢人病到不行了，求我偷點(diǎn)藥給他吃。胡醫(yī)的箱子就在腳邊，我卻連看都不敢看，更別說偷了。他死在我身邊，我連把他拖開的勇氣都沒有，怕動作太大又被打。我就……就在他尸身旁睡了一晚?！?br/>
    “你說，我是不是畜牲？我是不是連鐵勒人都不如？人家再是蠻夷，再不講人倫，也不至于像我一樣沒用！”

    劉婷瞠口結(jié)舌了好一會，終是安慰簡仲溪道：“你當(dāng)年才十幾歲，又是第一次出遠(yuǎn)門。只要不是圣人，誰第一次經(jīng)歷這些事都會嚇傻，也會只想先保住自己。既然人人都會如此，你又怎么會是畜牲？而且，你現(xiàn)在不就是變好了嗎？知道我做的是送死的事，還硬要攬?jiān)谧约荷砩??！?br/>
    人人都會這樣，還是她為了開導(dǎo)我刻意說的假話？

    看了看一臉正色的劉婷，簡仲溪覺得是真是假已經(jīng)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不再是幾年前嚇到連話都不敢說的自己。眼前的劉婷，便是此時讓他感動不已，并且愿意用生命去保護(hù)的人。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