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聊了會兒，見天色不早，舒漁便與祁老爺子告別。
恰好衛(wèi)暮云也要進市區(qū)，老爺子大手一揮，讓自己外孫順便送準孫媳婦兒一程。
雖然舒漁知道自己并不會成為祁家的孫媳婦。
上了車，衛(wèi)暮云還是一臉冷淡的樣子。
舒漁想起之前祁老爺子說的話，試探開口問：“暮云，你為什么不告訴祁爺爺你會廚藝？你不想繼承祁家菜嗎？”
衛(wèi)暮云開車看著前方，半響沒回話，直到遇到一個紅綠燈停下，才忽然轉(zhuǎn)過頭冷聲問：“你想我繼承祁家菜？”
他目光有些莫名咄咄逼人，舒漁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干干笑道：“我是想祁家菜品牌市值幾十億，要是有機會的話，誰都想繼承吧？”
衛(wèi)暮云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她，轉(zhuǎn)過頭啟動車子，輕描淡寫道：“我沒興趣。”
舒漁哦了一聲，悄悄看了看他冷冰冰的臉，實在沒忍住，小聲道：“我感覺你變了好多??！”
衛(wèi)暮云輕描淡寫回道：“是嗎？”
舒漁想了想，豁出去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為我當初出國的事，特討厭我？特不想見到我？”
衛(wèi)暮云嗤笑一聲：“你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我沒那個心思對四年前的事兒念念不忘。”
舒漁被噎了一下，耳根刷得有點發(fā)紅。
是??！如果他對她耿耿于懷，也就意味著他根本就沒忘記她?？墒撬哪赀^去了，是個正常男人，肯定都早已經(jīng)，難不成她還指望著他一直掛念著自己。
將心比心，過去那四年，她自己都已經(jīng)將他封存在記憶里，若是不再相見，恐怕也會真正淡忘。
他說得沒錯，她確實太將自己當回事了。
舒漁有點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就是覺得你跟以前我認識的那個衛(wèi)暮云不太一樣……”
衛(wèi)暮云打斷她的話：“人總是要變的，這個世界也不是只有陽光沙灘海浪，還有很多不堪的東西，不得不去面對?！?br/>
“什么？”舒漁聽他說得一頭霧水。
衛(wèi)暮云有些鄙夷地斜了她一眼：“沒什么?！?br/>
舒漁被他這眼神弄得有些郁悶，沒再自討沒趣沒話找話。
衛(wèi)暮云開車很平穩(wěn)，車內(nèi)暖氣很足，兩人都不說話的結果就是，舒漁腦子里混混沌沌，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抵達小區(qū)，天色已經(jīng)黑下來。
舒漁睡得正香。
衛(wèi)暮云轉(zhuǎn)頭無語地看著她。
以前她說過不喜歡想太多，所以常?？雌饋頉]心沒肺。如今過了四年，她好像還是老樣子。他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感嘆。
他沒有將她叫醒，只是默默看了會兒她，掏出一根煙，準備點上時，想了想又放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舒漁終于悠悠轉(zhuǎn)醒。
先是迷迷糊糊看看周圍，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方：“我睡著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衛(wèi)暮云冷冷道：“叫了，沒叫醒?！?br/>
舒漁有點尷尬地地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啊，車子里暖氣太足，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衛(wèi)暮云道：“醒了就下車！”
舒漁看他好像有些不耐煩的樣子，趕緊心虛地下了車。
兩人一同進的電梯。
舒漁還是沒忍住問：“明天帶我拍片子，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衛(wèi)暮云默然地看著電梯門，淡淡道：“外公的吩咐就是我的工作?！?br/>
俗語想起他的職位是董事長助理，也就是祁老爺子的助理，有些自討沒趣地吐了吐舌頭。
出了電梯，衛(wèi)暮云走在前面，頭也沒回，開門進了自己屋子。
舒漁的一聲“再見”被吞在了喉嚨里。
第二天天還沒亮，舒漁門口就響起敲門聲。
她迷迷糊糊起床，趴在貓眼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衛(wèi)暮云。
“有事？”她打開門一臉惺忪地問。
衛(wèi)暮云穿著一身筆挺的正裝，面無表情道：“你不是要去拍片子么？我在樓下等你?！?br/>
舒漁有點沒反應過來，轉(zhuǎn)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現(xiàn)在才五點?。 ?br/>
衛(wèi)暮云道：“餐飲業(yè)跟別的行業(yè)運轉(zhuǎn)不一樣，雖然酒樓十點之后才開門，但前期的準備這個時候已經(jīng)開始。尤其祁家菜用的都是最新鮮的食材，很多時令蔬菜都是趁著露水直接從基地采摘下來運到中央廚房的倉庫，再由倉庫分揀后運到各家門店?！?br/>
舒漁聽他說得這么一本正經(jīng)，打了個激靈，但腦子還是暈暈乎乎，慌慌張張折入房間：“行，我漱洗完畢馬上就來?！?br/>
走近臥室后直接把睡衣脫下來，手忙腳亂跑到衛(wèi)生間快速洗臉刷牙，弄完之后又跑到衣帽間換了衣服。
等她弄完出來，卻傻了眼。
只見西裝革履的衛(wèi)暮云并沒有離開，而是面無表情地站在玄關處。
舒漁拎著器材，有點蒙圈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下樓等我的嗎？”
她剛剛脫了睡衣，一直光著身子來來回回，根本就沒注意門口的動靜，還以為他早就下了樓。
而且……她不僅是光著身子跑來跑去，先前邊刷牙邊上廁所的時候，廁所門也只是半掩著。
這真的是有點尷尬啊！
衛(wèi)暮云倒是一臉淡定，冷著臉看向她：“你經(jīng)常在家連門都不關么？”
舒漁剛剛確實沒關門，一來是因為他還站在門口，關門好像有些不禮貌，二來這層樓就只有兩戶，這個時候也不會有其他人來。她漱洗完畢馬上就出門，關不關門不重要。
舒漁正想解釋，衛(wèi)暮云已經(jīng)轉(zhuǎn)身出門，輕嗤道：“要是全天下年輕女人都跟你一樣，犯罪分子應該很高興?！?br/>
“小區(qū)治安很好的?！笔鏉O跟上去，沒底氣道。
“你在這里住過多久？你知不知道這棟樓好幾家住戶被偷過？”
舒漁想了想，自己確實沒住多久，四年加起來也才三個月。不過想了想，還是覺得他有點危言聳聽：“我房子四年沒住，也沒來過小偷??！”
兩人此時站在電梯門口等電梯，衛(wèi)暮云瞥了她一眼，冷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舒漁悻悻地問：“對了，你什么時候搬來這里的？”
衛(wèi)暮云道：“跟你沒關系?！?br/>
正月里的清晨本就寒冷，舒漁被他這冷淡的語氣更是凍得渾身發(fā)寒，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我就是隨口一問，用得著這個態(tài)度么？再說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怎么說也是朋友?！?br/>
衛(wèi)暮云瞥了她一眼：“我可沒興趣跟前任做朋友?！?br/>
舒漁一口氣噎住。
她真希望他還是那個嗓子說不出話的衛(wèi)暮云，至少不用每句話都被他氣得半死。
舒漁也不自討沒趣，默默跟著她上車。
雖然和衛(wèi)暮云的獨處不那么愉快，但是舒漁的拍攝卻很順利。而且她發(fā)覺，祁家菜的員工，哪怕是倉管員，似乎都和衛(wèi)暮云很熟悉，他在這些基層員工面前，半點架子都沒有，和他們說話也都很親和。讓她想起當年那個性格溫和明朗的海島大男孩。
好像只有面對她的時候，他才是那種冷冷淡淡的模樣。
想來就算不是怨著她，想來也是因為對她失望至極。
從中央廚房到總店，從清洗食材的工人到總店主廚，一個流程拍下來，快到了十一點才收工。舒漁本打算下午再去祁家菜公司總部錄執(zhí)行總裁兼行政總廚宋城的訪談，但顯然衛(wèi)暮云不想拖太久，直接帶她去了總部。
舒漁本來就沒睡好，在宋城辦公室錄片子的時候，坐在攝像機后面的她差點睡過去栽倒。
好在宋城是廚子出身，沒什么霸道總裁的架子，是個性格很好的大叔。錄完之后，朝一個激靈醒過來的舒漁笑道：“舒小姐這是忙了一早吧？”
舒漁點點頭，笑道：“宋總，不好意思，早上五點就起來，一直忙到現(xiàn)在，所以有點犯困?！?br/>
宋城道：“又不是外人，你跟暮云一樣叫我城叔就好?！?br/>
舒漁心道難道自己和祁子瞻的關系，這位城叔都已經(jīng)知道了。
祁子瞻果然是個大嘴巴。
宋城看著她笑了笑，又朝站在舒漁旁邊的衛(wèi)暮云道，“不是我說你，明明看到小舒這么困，你就讓人家回去休息，反正我天天都在辦公室，改天再來不就好了?！?br/>
衛(wèi)暮云一本正經(jīng)道：“改天我不一定有時間?！?br/>
“沒事沒事，只要你們方便就好?！笔鏉O起身收了器材，跟宋城道謝，又朝衛(wèi)暮云道：“我要拍得都差不多了，今天麻煩你了！”
她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祁子瞻的腦袋探進來，笑著跟宋城打招呼，又笑著朝舒漁道：“拍完了嗎？要是拍完了，我們一起去吃飯?！?br/>
舒漁點頭：“拍完了。”
祁子瞻點點頭，想起什么似地又道：“對了表哥，這個周末你有空嗎？”
衛(wèi)暮云微笑：“有事？”
祁子瞻笑道：“是這樣的，這次舒漁拍片子麻煩你了，你要是有空，我們請你去紅葉山莊山莊釣魚泡溫泉?！?br/>
舒漁正覺得奇怪，卻見他朝自己擠眉弄眼。她反應過來，這家伙想必是借著自己的名義，想跟衛(wèi)暮云搞好關系。
衛(wèi)暮云笑了笑，朝舒漁看去：“好啊，正好我這個周末有空。”
“那太好了！”舒漁訕笑著點頭，跟著祁子瞻飄了出去。
走到外頭的走廊，祁子瞻幫她拎過攝像機，小聲問：“我打著你的名義請表哥去玩兒，你不會生氣吧？”
舒漁搖搖頭：“我也正好不知道怎么謝謝他?！?br/>
祁子瞻嘿嘿笑問：“他今天帶了你一上午，你覺得他這個人怎么樣？我爸媽交給我的這個任務真是一點底都沒有?！?br/>
舒漁敷衍道：“還行吧?！?br/>
祁子瞻有點苦惱道：“我覺得他這個人有點摸不透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拉攏過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