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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聲音,好像又來兩個……
杏娘和眾人不約而同地把頭轉(zhuǎn)向門口,果然,宋姑媽帶著宋蕙蘭出現(xiàn)了,后頭還拖了一幫丫鬟。
宋姑媽正低頭邊跟自家女兒說著話,邊從門檻外頭跨進(jìn)來,:“就是這兒了。蕙蘭,要跟姐姐妹妹們好好處,不能使性子?!?br/>
“嗯,娘,我知道了。”宋蕙蘭應(yīng)了聲,往前看了一眼,這一眼,就讓她愣在原地,不動彈了。
杏娘曉得是她們這幫人兩軍對壘的架勢把人家小妹妹嚇到了。
她前后比劃了比劃自己所在的這個“本地隊(duì)”和俞定萍她們所在的“外地隊(duì)”這吊詭的人頭數(shù)量問題,斟酌了一下,這個時候心虛,無異于給人一種她們一大片人聯(lián)合起來欺負(fù)新人的假象,干脆大大方方地朝宋蕙蘭她們招手:“姑媽,蕙蘭姐姐,你們來了?!?br/>
宋姑媽聽到聲音,也跟著抬起頭來,卻見俞家的姑娘們,大大小小全部涌到了前頭,和兩個她沒見過面的女孩,面對面站著,怎么看怎么都像快要掐起來的樣子。
她看了看邊上的崔先生,崔先生朝她苦笑一下,并未說什么,宋姑媽憑借著對此時空氣里頭硝煙味的判斷,立刻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清了清嗓子,問俞定容:“定容,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俞定容嘴巴動了動,抬眼看了看對面的俞定萍和吟雪,扭扭捏捏地喊了一聲“姑媽”,就沒下文了。
俞定墨的動作就更不自然了,等俞定容喊完人,她漲紅了臉,福了福身子,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句話來。
杏娘嘆氣,評價曰:有時候這臉皮太薄,也是一件麻煩事……
俞定妍就沒那么多顧忌了,她是沒覺得自己有啥錯的,朝宋家姑媽打了招呼:“姑媽,蕙蘭妹妹。”然后,指著對面的俞定萍道:“這個人跑出來,讓丫環(huán)罵我們崔先生,還把三姐姐叫成了‘四妹妹’,又非說我是她‘六妹妹’,我們都不曉得發(fā)生了什么事……”自動隱去了俞定琴抄起杯子砸人,拿起硯臺捋袖子的那一段。
宋家姑媽起初臉色還算平靜,聽到俞定妍說到后頭什么“四妹妹”、“六妹妹”的地方,臉色驟變,往俞定容看去,俞定容白著臉,為難地對自家姑媽點(diǎn)了點(diǎn)頭。
宋家姑媽看著俞家大小姑娘們亮晶晶的眼睛,特別是下頭三個小的,頭一回過來跟著府里頭的女先生念書,就碰上這些個腌臜事,心里頭不禁埋怨起俞三老爺來。她這個兄弟,不知道是怎么做長輩的,領(lǐng)著外頭養(yǎng)的孩子進(jìn)家里來就算了,也不把人看住了,現(xiàn)在倒好,攪得幾個孩子不得安寧了。
俞定萍倒是個乖覺的,機(jī)靈勁兒跟俞定書空口說瞎話的時候有的一拼,一聽見俞家?guī)讉€小姐開口又是“姑媽”又是“表姐”、“表妹”的喊,立馬想到了來人的身份,紅著臉,羞答答地叫人:“姑媽?!?br/>
宋家姑媽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侄女心里頭也是淡淡的,不過,到底不會跟俞定琴、俞定妍兩個不懂事的孩子那樣,動手動嘴,三句不到就跟人干起來,大家太太嘛,素質(zhì)還是很重要的。
她笑了笑,一臉和氣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撇開自家爹爹那個嘴巴刻毒的嫡妻三太太不說,這也是俞定萍第一回在俞家見到長輩級的人物了,這打扮、這氣度,絕對不是三太太那種到處擺譜壓著她娘的正室太太可以比擬的,關(guān)鍵是,對她好。
俞定萍臉上更加充血了,吐字也像蚊子叫了:“姑媽,我叫定萍。”
或許俞定萍是想表現(xiàn)出自己溫柔可人的一面,看在宋姑媽眼里,卻暗暗嘆氣,心道果然是小地方養(yǎng)出來的,一股小家子氣。
她又將人上下打量了一回,臉上卻越發(fā)和氣了:“定萍啊,我也不知道今天會碰著你,也沒什么準(zhǔn)備……”她從腕上捋下來一個蝦須掐絲金鐲子,執(zhí)起俞定萍的手,往她手上套去,嘴上也不閑著,道:“喜歡就收著,你母親也是個糊涂的,怎么不聲不響就把你推到這里來了……”
杏娘研究過這個時代的稱謂問題,庶女喊自己親娘,是喊“姨娘”的,喊嫡母,也不會像嫡女那樣親熱地一口一個“娘”,只是很官方地叫一聲“母親”,不過,杏娘看到俞定萍急急忙忙拉住了宋家姑媽的手,一臉泫然欲泣地跟她解釋的時候,就知道這姑娘把稱謂問題搞岔掉了。
“姑媽,你別誤會,來學(xué)里跟姐妹們一同讀書,是我爹的意思,我娘也是聽了我爹的話,才讓我過來的,起初都不知道,妹妹們會這樣……嫌棄我……”
俞定萍的用意,可能在后半句告狀的話上,宋家姑媽付出了一個金鐲子的代價,卻是想要從俞定萍嘴里頭套套話,弄清楚是誰在娘家不安分,背后搗鬼,把危險(xiǎn)分子推出來禍害無知小娃。等俞定萍把后面那個使詐的人交代出來,她也就失去了興致。說句難聽點(diǎn)的實(shí)在話,她又不是缺侄女缺得緊,逮著誰喊她“姑媽”,就把誰供起來。
至于俞府小輩們鬧情緒的事,她就更不會插手了。甭說是突然冒出來的俞定萍,就算是三太太生的俞定書,在她心目中的分量都沒有大房二房的幾個定字輩丫頭足的,甚至及不上俞定墨跟俞定妍兩個。想當(dāng)然,她肯定不會為了俞定萍去訓(xùn)斥其他幾個人。
宋姑媽安撫似的拍了拍俞定萍的手,轉(zhuǎn)身對崔先生道:“如箏,這個便是我三哥家的定萍了,三嫂最近身子不大好,一時沒顧忌到,倒是累著你了。”
崔如箏崔先生是在宋姑媽出嫁之后才到俞府來教書的,兩個人小時候見過幾回,如今幾年未見,倒也不過分生疏,一聽到宋姑媽話里頭透出的歉意,連忙擺手道:“素玉表姐,姑母讓我來,本就是讓我來教她們讀書的,怎的能說是累著了?這位……定萍小姐,我也不認(rèn)得,多問了一句,還望見諒?!?br/>
這番話說得極其謙和,讓杏娘分心多瞧了崔先生幾下。
這個女先生剛出來時,不管是衣著打扮,還是周圍的氣場,都跟魏氏相似,一度讓她將其與迂腐的魏氏掛鉤,現(xiàn)在看起來,到底是出來賺錢糊口的,身上還是有些圓滑勁頭的。
俞定萍詫異于宋姑媽和崔先生的親熱,正要跟崔先生搭幾句話,消除一下方才丫鬟吟雪給對方留下的不好印象,宋姑媽就搶在她前頭,跟崔先生說道:“如箏你這是說得什么話,你都喊我娘姑母了,若不是要教這些丫頭們讀書,按理說,她們都該叫你一聲‘表姨’的,你倒跟小輩們客氣起來了……”
杏娘眼睜睜看著俞定萍和她那個名字很詩情畫意的丫鬟吟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變換著,心想,她家姑媽這些話,也不曉得是說了給崔先生安心的,還是存心來膈應(yīng)俞定萍主仆的,反正效果確實(shí)不差就對了。
崔先生得到了安撫,她在俞府的特殊地位獲得了進(jìn)一步的肯定,也就不計(jì)較這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定萍小姐是從天上哪個地方掉下來的了,略一思索,就開始試探起宋姑媽來:“因定萍小姐來得突然,這邊置的桌椅也不夠用,這該如何是好?”
趕出去是絕對行不通的,宋姑媽也知道現(xiàn)在的情況拗不過來了,俞老太太對待那外室三口的“冷戰(zhàn)”措施徹底宣告失敗。人家有臉皮硬貼上來,她還真沒臉皮領(lǐng)著俞府一眾小的把人轟出去。
宋姑媽看了看屋子里的書桌,跟崔先生商量道:“現(xiàn)時再去挪新的桌椅來,就有些趕了,等安置妥當(dāng)了,沒的耽誤姑娘們的功課。我瞅著這桌子也挺大的,不如讓蕙蘭和杏娘同坐一桌,她們兩身量小,坐一起也不會嫌擠?!?br/>
宋姑媽的話就代表了宋蕙蘭的意思,崔先生卻不敢私自給杏娘做決定,看向杏娘。
俞定琴哼了一聲,張嘴就要來事,被俞定容及時發(fā)現(xiàn),扯了扯她的衣服,瞪了她一眼,她又縮了回去。
宋姑媽察覺到了幾個小的中間的互動,也朝俞定琴看過去,之前注意力完全被俞定萍引過去了,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俞三小姐手上死死巴著的那個黑糊糊的東西居然是一塊硯臺,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俞定琴小歸小,被姑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也知道丟人,偷偷往自家姐姐那邊靠了靠,把硯臺藏到身后去了。
搬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要多長時間?外頭廊下丫鬟婆子站了好幾排,隨手一招呼,就能涌過來一堆人。
宋姑媽在桌椅上做文章,只讓宋蕙蘭“借”桌子與俞定萍,不讓人臨時送桌椅過來,還是打得“先安撫后出招”的主意吧?
估計(jì),明天俞定萍就來不了了……
杏娘明了姑媽是不想把事鬧大,跟俞定萍一個孩子計(jì)較,可也不想答應(yīng)得太爽快,讓俞定琴她們以為她太好說話。
她可是看出來了,這俞家大院里頭,都是兩張臉的,自己人跟自己人斗,咬牙切齒天天琢磨著新法子要讓對方吃不下、睡不著,一遇到外人過來尋釁滋事,就又是另外一張臉孔了。典型的內(nèi)外有別。
于是,她故作為難地瞅了瞅俞定萍,再看看宋蕙蘭,道:“若實(shí)在是沒法子,我可以跟三姐姐或者五姐姐坐,蕙蘭表姐是客人,怎好讓她跟我擠一起……”無論如何,先表明一下自己對俞家的忠誠,就算最后妥協(xié),她也是站在俞定琴這邊的。
“那就先這么安排……”
眼看著這件事就要塵埃落定了,那邊俞定妍“哎呀”一聲,捂著肚子叫喚起來。
所有人的眼睛齊刷刷地朝她看過去。
俞定妍捂著肚子,搭著杏娘的肩膀,踉蹌了幾步,撲到了俞定容身上,哭喊道:“二姐姐,我肚子好疼啊……”
俞定容伸出手扶住她,疑惑道:“怎么好好的突然……”話到一半,看見俞定妍嘴上叫個不停,臉上卻無半分痛苦之色,還一個勁地朝著俞定琴和杏娘擠眼睛。
俞定琴以極快的速度領(lǐng)會了肚子痛的真諦,當(dāng)下轉(zhuǎn)過身去,一把扒住了俞定容,也跟著嚎起來:“嗷嗷嗷,好痛啊!二姐,我肚子也開始痛了……這是咋回事啊……”
杏娘差點(diǎn)噴笑出來,垂在身側(cè)的手動了動,吟雪就朝她看了過來,那赤|裸裸的眼神,好像只要她跟著一塊叫幾聲肚子痛,她就要替天行道,代表她家小姐消滅她一樣。
杏娘撇過臉,如果她是這個丫鬟的主子,她會很高興有一個這樣的忠仆,不過現(xiàn)在,作為被警告的那個人,感覺卻是各種……囧。
這位姑娘難道不知道,她這樣的行為,是在給她家定萍小姐吸引仇恨值嗎?
杏娘一改之前消極應(yīng)對的態(tài)度,主動湊上前去,關(guān)切地看著俞定妍和俞定琴,然后又慌慌張張地問俞定容:“二姐姐,三姐姐和五姐姐沒事吧?看起來痛得挺厲害的,莫不是早上吃什么東西吃壞肚子了?”
俞定容被一群小的推出來做了代表,騎虎難下,干脆佯裝發(fā)怒,罵道:“定是那些個廚子手腳不干凈!”說完,又為難地看向崔先生,道,“先生,你看今兒個這課……要不我先送兩位妹妹回去,再過來補(bǔ)落下的功課……”
后頭半句,誰都能聽出來是托詞了。
眼看著自個兒這學(xué)堂,越來越有像菜市口發(fā)展的趨勢,崔先生不想攪進(jìn)內(nèi)院的是非里頭,眼瞅著脫身的機(jī)會自動送上門來了,自然忙不迭回了:“這倒不必,今后一齊補(bǔ)回來便是。既然三小姐和五小姐身子不好,今日就先散了吧。素玉表姐覺得如何?”
宋姑媽有些看不上俞家兩位姑娘混鬧賴皮的行徑,她已經(jīng)想好了應(yīng)對之策,只要挨過這一回,明兒就能清凈了,想不到這兩小這么沉不住氣。
說到底,都是她兩位娘家兄弟的孩子了,跟她總歸是隔著一層的了。宋姑媽聽到崔先生象征性地詢問,縱有萬般不滿,也只得點(diǎn)頭應(yīng)允:“如箏說得對,三丫頭和五丫頭的身子要緊?!?br/>
俞定容招來了丫鬟婆子,就近弄了兩頂軟轎,讓“哼哼唧唧”個沒完的俞定琴和俞定妍坐進(jìn)了轎子里頭,在俞定萍的眼皮子底下,抬回了自己住處。
杏娘自覺心臟不夠強(qiáng)健,一直到走出女學(xué)學(xué)堂的院子,都沒敢回頭再看上俞定萍一眼,唯恐自己被什么給雷到。
作者有話要說:和我一起詛咒學(xué)校的網(wǎng)絡(luò)吧,自從上周五開始,我就再也沒有上過一次網(wǎng),太猥瑣了。
今天總算爬上來了,嗷嗷嗷,可惜網(wǎng)絡(luò)依舊不穩(wěn)定
PS:讓定萍姑娘坐了一趟云霄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