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烈，就算某天我不得不化成別的東西，我會選擇變成一朵花，一只小鳥，一只小貓，一顆小樹，我會回來看你……”

    她輕舒了口氣，小臉一偏，貼到了他的臉頰上。

    燙燙的，鉆心的酸楚……

    ——

    這好客的人家，讓出了三張床給客人，他們?nèi)D在小小的床上。

    夜深了，婦人帶著孩子們?nèi)ニ?，年輕人瞌睡大，也早早呼呼大睡。

    只有獵戶家的老大和絕瞳還在院中坐著，扯些打獵的趣事，比如如何誘野豬出來，如何和狡滑難纏的狼打交道，絕瞳甚少能和陌生人說這么多話，一是要遠遠守衛(wèi)保護慕容烈和顏千夏，二是這老大實在能侃，侃得又眉飛色舞，生動有趣，連他不擅言辭的人也跟著多說了會兒。

    顏千夏洗了個頭，坐在寬大的青石條上，讓慕容烈拿著粗布帕子給她吸頭發(fā)上的水。

    “你是一級美發(fā)師?！?br/>
    她抬手，敲敲自己的左肩，笑著說：“敲敲這邊，姐等會兒給你包大紅包。”

    “姐？”慕容烈手指用力，拉了拉她的頭發(fā)。

    顏千夏“喔喔，你好壞”地叫了起來，惹得那主人家不時扭頭看過來，只怕沒見過她這樣大大咧咧的女子吧。

    “只能這樣了，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蹦饺萘矣昧藥讐K布帕子，勉強吸干了長發(fā)上的水。

    顏千夏點頭，小聲說了聲“謝謝”。

    “這么見外，這會兒又變得這么懂禮節(jié)了，進去睡?！?br/>
    “你呢？”顏千夏歪著頭，扯住他的袖子，眨著水光瀲滟的大眼睛。

    “我晚一點，和絕瞳商量點事?！蹦饺萘遗牧伺乃谋?，哄她先進去。昨兒就熱了她一晚，今晚上有干凈的床鋪，不怕蛇蟻，就讓她好好休息一晚，接下來的路程，只怕不能再這樣休息了，得星夜兼程，不得休息。

    “晚安?！彼谄鹉_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轉(zhuǎn)身進了屋子。

    掩上房門，沒他在身邊，這種難耐的驚懼惶恐就涌上心頭，抬頭，手掌的膚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過白，她害怕，吹口氣，手掌就會化掉，不知，會不會痛？

    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走到榻邊坐下，合衣倒下，瞪大了眼睛，看著泛黃的粗布帳子發(fā)呆。

    山里的空氣，清新惹人醉，有淡淡的香從窗口飄進來，她隱隱的有些睡意襲來，不多會兒，居然沉沉睡了。

    門外，慕容烈收起了竹笛，剛剛是他往屋里吹了安神的藥，否則他知道這丫頭一晚上肯定又會難熬。

    “絕瞳，你去砍些竹子?！?br/>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絕瞳。絕瞳連忙起身，那獵戶也熱情，引著他大步往山坡上走去，不多會兒，二人扛著幾根粗大的楠竹過來了。

    “主子，要竹子做什么？”

    絕瞳把竹子放下，疑惑地問道。

    慕容烈走過來，拿起放在墻角下的柴刀，悶頭砍了起來，絕瞳連忙學著他，把楠竹砍成一段一段。

    “我做一個竹椅，明日起，背著她走。”

    有這二人幫忙，竹子很快就砍好了，慕容烈看著砍好的楠竹，這才小聲說道。

    絕瞳了然點頭，顏千夏不能走快，耽誤行程，而這竹椅涼爽，又可以不用直接接觸到她的肌膚，免去她的痛苦。

    一個時辰的忙碌，慕容烈親手做起了一張竹椅，所有的結合處都用楔子牢牢固定好，再用了麻繩穿過椅背，椅腳。

    他看著多下來的竹子，突然心血來潮，就用這竹節(jié)兒雕了個小東西，準備明日送她。

    一大早，顏千夏看到那青蔥欲滴的竹椅，樂得跳了起來，抱著他的胳膊就喊“好老公”，還往他臉上叭嗒地親，看得一邊的婦人都羞紅了臉，轉(zhuǎn)過身去不好意思看。

    她不是想秀幸福，曬恩愛，實在是覺得路不遠，日子不多了。

    “坐上來吧?！蹦饺萘冶澈靡巫?，蹲下去。

    顏千夏也不客氣，往上面一坐，扶住了扶手，笑瞇瞇地說道：“皇后起駕。”

    慕容烈這才穩(wěn)穩(wěn)站起來，大步往外走去。

    獵戶一家人都跟了過來，送他們出去，女主人還包好了一包烤土豆，裝了一竹筒的米酒，讓他們路上吃，實在是善良熱情的一家人。

    “絕瞳?！?br/>
    慕容烈看了一眼絕瞳，他連忙拿出銀袋兒，掏出幾枚碎銀子，遞給獵戶。

    “這怎么能收？客人你們太見外了?！?br/>
    婦人連忙縮回手，幾個男人也連連搖頭，不肯收他們的銀錢。

    “我們吃的都是自己種的菜，種的水稻，衣也是孩子他娘自己紡的布，不要用什么銀子，你們自己留著用，往前去還要翻好幾座山，我看這姑娘身子也不好，到前面的鎮(zhèn)子里，你們找一個姓劉的大夫，他有一手好醫(yī)術，沒準能把姑娘的病瞧好。”

    老大爺樂呵呵地笑著，把絕瞳的手推回去。

    “多謝?！蹦饺萘肄D(zhuǎn)過身來，抱拳向這家人認真地行了個禮。

    他這一生，給人行禮的次數(shù)不多，這是最恭敬的一次，這些老百姓并不需要朝廷給予他們什么，他們憑自己的手藝努力生活，不奢求富貴，只祈盼平安。

    他這個曾經(jīng)的帝君，并未做到。

    慕容烈有一些汗顏，他以為好男兒就是志在沙場，就是要權傾天下，就是要世人臣服，現(xiàn)在想想，卻是志向狹隘的想法。

    鉆進林間小道，絕瞳走在前面，清掃路上過低的樹枝，以免擦傷刮到顏千夏，慕容烈背著她大步往前走著，速度比昨日要快許多。

    “阿烈，你還背得動么？”她歪著脖子，這是幾個時辰以來第n次問他了。

    “嗯?！蹦饺萘覜]有一絲不耐煩，接過了絕瞳遞來的牛皮水囊，喝了一口。

    “主子，好像路有些不對，按他們的說法，三個時辰就能翻過山，到他們的親家老王頭那里，可是這已經(jīng)近三個多時辰了，還是沒看到他說的那個分岔口?！?br/>
    絕瞳停下來，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

    “他們不是說這是最近的一條路嗎？”

    顏千夏從椅子上跳下來，也四下張望起來。滿眼都是茂密的樹葉，間或有幾朵野花竄進眼中，小獸驚慌失措地逃跑，地上鋪著厚厚的斷枝腐葉，一股濃重的泥土味兒。

    慕容烈卻警惕起來，手摸到了腰上的劍，飛身躍起，落到枝頭上，銳利的視線掃過遠處，林子太密，有許多百年大樹，遮天蔽日的，擋住了視線，怎么看，外面都是樹，是山。

    他跳下來，仔細分辨了一下方向，擰起了眉，

    “前一個分岔口一定是錯了，趕緊折回去?！彼D(zhuǎn)過身，讓顏千夏再坐上來。

    “我自己走?！鳖伹囊娝路缓?jié)裢?，便想自己走會兒?br/>
    “快，不要拖，天要黑了，這林子里有許多猛獸?！?br/>
    慕容烈語氣稍重，催著顏千夏，她不敢多言，手腳并用爬了上去，坐好后，又看向絕瞳，

    “絕瞳，你怎么會看錯路呀？名花流不是最擅長追蹤的嗎？”

    “屬下大意了?！苯^瞳側臉對著這二人，半邊身影隱于了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先回去再說?！蹦饺萘业f了句，大步往回走去。

    絕瞳這才從樹蔭下走出，緊緊跟上，從枝葉漏出來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那道刀疤顯得更深，顏色更暗了。

    ——

    這一路折返，慕容烈的速度比來的時候更快，腳上枯枝亂響的，直到落霞滿天了，才走回那個岔道口，一個不好的預感隱隱地在心里升起。

    “聞到了么？好像是火……”

    顏千夏突然吸了吸鼻子，扭頭看向獵戶們那小茅屋的方向。

    “回去。”

    慕容烈拔腿就跑，直沖向獵戶的茅屋，從這道分岔道到茅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看過去，只見有兩棟茅屋已經(jīng)成了灰燼，大火還在燒，幾個漢子正揮著砍柴刀和鐵鏟，與七八個黑衣人打斗，他們明顯不是對手，已經(jīng)遍體鱗傷，那嬸子和兩個小童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上，嬸子胸前中了一箭，一動不動趴著，有個小童還能哭叫……

    顏千夏哧溜一下就從慕容烈背上掉下來，慕容烈和絕瞳立刻飛躍上前，鋒銳的刀鋒直劈向黑衣人。

    不過一會兒功夫，黑衣人已倒下五個，另三個被二人逼到了還在燃燒的屋子邊，三人互相看了看，拼命飛撲向了慕容烈，待這二人迎戰(zhàn)時，有一人卻突然變了方向，一把抓住了在地上哭叫的小童，染血的大手掐著小童的脖子，嘶吼道：“交出龍珠，讓顏千夏和我們走?！?br/>
    “把孩子放下來。”

    顏千夏伸手就從懷里摸出小布包，往前伸著，沖著那人大叫。

    另兩個也從慕容烈身邊退回去，一個抓住顏千夏手上的布包，一個抓她的肩，把她往后拖去。

    “舒舒。”慕容烈往前走了一步。

    顏千夏卻向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停下了腳步。

    “快把孩子放了。”顏千夏扭頭看向孩子，孩子已嚇得哭不出來了，呆呆地看著前方。

    黑衣人互相看看，猛地把孩子一推，然后扯開了小布包，一陣輕響，花粉散開，三個黑衣人臉色大變，手舞足蹈地快速往后退去。

    癢癢粉。

    顏千夏在路上發(fā)明的杰作，她還沒取名，不如就叫：癢得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