孌尾春（六十八）

    一聲期期艾艾的呼喚.讓原本專心批閱奏折的拓跋玉驚嚇地抬起了頭.見到大殿上悄無聲息出現(xiàn)的那手里握緊了妖冶非常的花兒.一雙眼睛那么淚眼朦朧的詭異的看向他.

    拓跋玉盡管被看得全身不舒坦.但是還是認(rèn)出了來人.正是那一日和冷七七一起為他救出阿離的恩人.當(dāng)下也不管為什么她回出現(xiàn)在這里.又為何一身狼狽趕緊下了玉階去拜謝.

    “竟是紫霞姑娘前來.在下失禮.”

    紫霞被拓跋玉這樣恭敬的感謝不由得也有些詫異.從癡迷中緩過神來.呆愣中帶著些微的驚喜道：“你知道我.你是不是還記得我的.宋郎……”

    這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激動的捉住了拓跋玉作揖還沒有來得及放下的雙手.

    拓跋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趕忙抽出了自己的手.連帶著趕緊向后一退.眼底閃現(xiàn)出稍縱即逝的厭棄.但是看到這姑娘是有恩于他.也就寬下心來.保持適當(dāng)?shù)木嚯x.謙和的說道：“在下真的不知道姑娘說的是什么.那一日姑娘離開后.冷姑娘曾向在下提起姑娘.不知姑娘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見拓跋玉彬彬有禮的謙和.距離這么多步的恪守禮節(jié).還有身上散發(fā)出的疏離.以及剛剛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棄.

    他是討厭自己的.討厭自己的碰觸.討厭自己的接近.但是這一瞬間的沮喪在看見自己手中緊握的妖冶的彼岸花時(shí).就煙消云散了.唇邊也蕩漾起美麗的花一樣的笑容.

    “我是來給你送藥的.”

    “送藥.”

    “你難道不想知道前世你和阿離姑娘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嗎.”紫霞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拓跋玉.拿出自己手中一直緊握著的猩紅的彼岸花遞在了他的身前.

    “這是……”拓跋玉還在狐疑.這開得如此猩紅且妖冶不詳?shù)幕?真的是可以讓他回憶起前世今生的藥嗎.

    紫霞卻是不將拓跋玉的狐疑放在眼底.直接把彼岸花放進(jìn)拓跋玉的手中.然后又從自己的廣袖中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漂亮瓶子裝著的忘川水也遞了過去.

    “那是我從冥亡界摘來的彼岸花.而那個(gè)透明的瓶子里裝著的淡紅色的是忘川水.”紫霞眼里原本還凝聚著的淡淡的薄霧此刻也被從由心底涌上的喜悅驅(qū)散殆盡了.

    “彼岸花.忘川水.”

    “這朵彼岸花就是你前世在冥亡界投胎轉(zhuǎn)世時(shí)留下的執(zhí)念.而這忘川水卻是恢復(fù)記憶的藥引.你只要用這忘川水熬制這朵彼岸花.喝下后就會看見了.”紫霞滿臉期盼的說著.心下卻是想著.這忘川水里滴了自己的血液.還怕你記不起我來嗎.

    “紫霞姑娘.多謝你幫忙了.你的大恩我和阿離銘記在心.”拓跋玉接過了紫霞的東西.謙和的道謝.

    可是紫霞就這樣站著盯著他笑得溫婉動人.也不見說話.也不見要離開.這讓拓跋玉不知道做如何反應(yīng).正想著還有好些奏折要批閱.阿離哪里不知道醒了沒有.心下也就狠了狠.仍然是溫和有禮的下了逐客令：“在下還有要事處理.要事紫霞姑娘沒有其他事情的話.煩請……”

    “我知道了.”紫霞見狀也知道不能逼迫得太緊.心想只要拓跋玉吃了彼岸花熬制的藥.早晚都是會記起自己的.于是也就轉(zhuǎn)身告辭.等走到殿門時(shí)回首叮嚀了一句.“那藥可是有時(shí)限的.越早吃掉藥效越好.你自己好好把握.”

    “多謝.”

    等紫霞走掉之后.拓跋玉反復(fù)看了看手中握著的彼岸花和忘川水.發(fā)起呆來.

    而這一切也全數(shù)落在了在不遠(yuǎn)處屋檐上站立許久的冷七七和冥王斯夜的眼底.

    “你剛剛為什么攔著我.彼岸花不能這樣亂了人世綱常.”

    “紫霞曾經(jīng)和我做過一場交易.而最終平等要求我的便是給她一個(gè)公平的機(jī)會.她要是覺得這樣的結(jié)果會是一個(gè)公平的機(jī)會.那么便給她吧.”

    “……”因?yàn)槔淦咂叩母锌了荚S久的斯夜艱澀的開了口.“阿鮫.如果是我呢.你會給我這樣一個(gè)公平的機(jī)會嗎.”

    “木頭啊.不要念錯(cuò)臺詞.這話怎么聽怎么不適合你啊.”冷七七別過臉去.故意開玩笑道.

    “阿鮫.你該知道.我是認(rèn)真的.”斯夜這次并不愿意讓冷七七就這樣糊弄過去.

    “斯夜哥哥.”冷七七也收起了玩鬧的笑意.斂了神色道.“一千多年前.答案應(yīng)該盡數(shù)有了.如今又何苦糾纏.”

    “阿鮫.你明明知道我是生不由己的……”第一次從斯夜的語調(diào)里聽出了焦急和無奈.一向波瀾不驚的不止是他的語調(diào).還有他的心.

    “斯夜.這也只能說我們有緣無分.緣深情淺.”冷七七說罷.也不管紫霞和拓跋玉如何如何了.消失在了驚鴻殿.回了未央宮的禁地.

    “阿鮫……”

    驚鴻殿的屋頂上長久不散這樣一句呢喃.而呢喃的人卻不見了影蹤.

    而驚鴻殿內(nèi)的拓跋玉此刻被那放在一旁的忘川水和彼岸花攪得心神不寧.哪里還有心思批閱奏折.那些花花綠綠的奏折被他捏在手里.手邊的筆卻怎么也點(diǎn)補(bǔ)下去.更加準(zhǔn)確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一個(gè)字也沒看進(jìn)去.

    索性也就將這些都放下了.猛地起身就準(zhǔn)備往宿春宮而去.但是才跨出幾步就駐了足.扭頭看見了龍案上的奏折邊安放著的彼岸花和忘川水.眉頭皺起了峰巒.沉吟許久.還是大跨步過去將那兩樣?xùn)|西攥進(jìn)手里.

    這一切總有一種不真切的夢幻感.讓他一時(shí)間分不清到底是真實(shí)還是夢幻.到底是要相信.還是拒絕.

    “你難道不想知道前世你和阿離姑娘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嗎.”

    紫霞的話還在耳畔一遍一遍的回放.他一時(shí)間有些不知所措.他當(dāng)然是希望知道阿離所銘記的前世種種.但是他更希望他們在這一生.在將來會有更美好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