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無論是經(jīng)史子集、唐詩宋詞、元明戲曲，還是野史雜說、稗官，只要是本書，只要上面有漢字，天生福人都愛不釋手，興趣盎然，甚至一本歷書都能讓他津津有味地讀三天。說客氣點，像一個深山里的孩子進了玩具店。說不客氣點，完全是餓虎下山，困獸出籠，虧得太久了，都虧傷了，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恨不得一口氣塞成大胖子。

    和我正相反，他最喜歡讀的是史書。

    有一天，他央我講《明成祖實錄》，我一聽書名，“嗡”地一聲，一個頭漲成了兩個大，推心置腹地勸道：“那個，額，福人，你愛學習這點很好，非?？少F。但是，額，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識的海洋是無涯的。以有限的生命去學無涯的知識，不善加選擇的話，就和旱鴨子掉進大海一樣，會溺死的。額，我的意思是，作為一個伶人，一個教習，你應該學些與你職業(yè)有關的東西。這些皇帝們的行止坐臥、吃喝拉撒，與你有毛關系。你說是不？”

    他身子往后一仰，灑脫自在地靠在椅圈上，黑亮的眸底閃過一抹佻脫戲謔，笑吟吟地問：“師傅，那照你說，我該讀些什么書呢？”

    我從自己的書堆中翻出一本《西廂記》，殷勤地杵到他的鼻尖下：“喏，這本就很適合你，學這本吧?！?br/>
    “不要?！彼┮谎郏瑪嗳痪芙^。

    我又抽出一本《鳴鳳記》，幾乎是低聲下氣了，央求說：“這本也行，學這本吧?！?br/>
    “不-要?！彼济粨P，慢悠悠地拒絕道。眸底的笑意卻更濃。

    我拍案而起：“哪有你這種學生，挑三揀四、挑肥揀瘦的。我不教了，退學費退學費。”

    他簡直要大笑出聲了。黑寶石一樣清澈明亮的眼眸往我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我立刻做賊心虛地覷了覷藏在炕角的銅盒——他交的學費，都擱在那里面。

    “哦，都放在那里了?！彼?，洞悉的目光似照妖鏡，瞬間將我的虛張聲勢打回原形：“應該所剩不多了吧？”

    他拍了拍散發(fā)著墨香的《西廂記》、《鳴鳳記》，好整以暇地說：“可都是剛刊印出來的新書呢，是我的學費買的吧？”

    我理屈。人家抓蛇抓七寸，短平快穩(wěn)準狠。我連隊形都沒擺好，就一敗涂地，潰不成軍了。

    “再說，我是餑餑嗎，你想買就買，想退就退？”他乘勝追擊，不急不忙地又補上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黑心商家的餿餑餑，買了就不給退的?！蔽依砬~窮，怏怏地說：“丑話說在前啊，本師傅可是一看歷史就犯困，待會兒沒講幾個字就睡著了，你不要怪我玩忽職守，誤人子弟?！?br/>
    “不怪。我會喊醒你，喊不醒就打，打不醒就拿冷水潑醒?！彼笭栆恍Γf。目光夸張地四下里逡巡，似在尋找稱手的兇器。

    賺錢難，賺有錢人的錢更難，賺長得帥的有錢人的錢，則更是難上加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