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晌午,凌云翼從菩提寺回來,轎攆直接停在了攬月閣外。這樣的舉動,不禁讓隨行的宮人唏噓不已。
皇上對明珠公主的寵愛,已經(jīng)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能住進飛霜殿養(yǎng)病,這可是任何嬪妃甚至是連皇后都沒有過的殊榮。
原先很多宮人都在私下議論,說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只要她能順利誕下靈兒,說不定,便能母憑子貴。
后來她搬出飛霜殿,有人猜測是她是失了寵,也有人說這是因為沒有名分,名不正言不順。
昨日常勝將軍班師回朝,不僅沒有來接她回將軍府,反而給了她一紙休書?,F(xiàn)下又見凌云翼一回來,就往她住的攬月閣跑,也就讓留言坐實了幾分。
阿玉兒還坐在鸞轎內(nèi),看著凌云翼毫無顧忌的進了攬月閣,臉色瞬間泛白,用力的攥緊了拳頭。
落塵沒有住進宮里的時候,他與她雖然算不上如膠似漆的恩愛,但至少在旁人眼里,尚且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她不曾為了哪個妃嬪而爭風吃醋,也算得上一個恭良大度的皇后。
可自從上元節(jié),發(fā)生了那件事后,凌云翼卻連半分面子也不愿留給她,害她儼然成了大明宮里最大的笑話。
韶華見阿玉兒醋意橫生的樣子,心下立刻有了計較。
顧婉秋讓她一輩子生活在苦痛之中,如今她的女兒還要來禍害她的兒子,她絕對不會讓她如意的。
她看向阿玉兒道:“皇后到我宮里用膳吧!京城離依云國路途遙遠,皇后自從和皇上成親都不曾回過家鄉(xiāng)省親。前幾日趙嬤嬤新請了依云國的廚子,叫他做幾道家鄉(xiāng)菜,以慰思鄉(xiāng)之情可好?”
阿玉兒見韶華對她如此上心,心下一陣動容,道:“讓母后費心了。多謝?!?br/>
凌云翼進了攬月閣,宮人們欲前去通傳,凌云翼示意他們免了,有身子的女人大多嗜睡,往常這個時候,落塵都在午睡,還是不要驚擾了她。
此刻,落塵穿著一身素白錦衣,頭上只挽了松松的墜馬髻,插一根玉簪。墨染的青絲垂下至腰際,臨窗而坐,消瘦的身影顯得落寞而悲寂。
她身后的桌案上擺著精致的午膳絲毫沒有動過筷子的痕跡。
凌云翼見狀。蹙了蹙眉,向一旁的紫蘇詢問道:“公主可曾用過午膳?”
“稟皇上,公主從今早到晌午,粒米未進,且不言只字片語小小符師混都市?!毖哉Z間。紫蘇流露出擔憂之狀。
聞言,凌云翼臉色一沉,道:“你再去御膳房傳膳,讓御廚做點江南的桂花糕,朕同公主一道吃?!?br/>
“是!”說著,紫蘇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紫蘇下去了,凌云翼又擯退了左右宮人,現(xiàn)下房間里只有他和落塵二人。
他走到落塵的身后。見她思緒仍處在游離之中,抿唇笑了笑,攬著她的雙肩。下巴抵在她的頭上,在她的頭頂吐著溫熱的氣息。
他情知她會如此反常,是因為昨日龍擎蒼回來了。
龍擎蒼沒回來之時。就算心里對他有恨,他們尚且能相安無事。如今他一回來,她就開始魂不守舍。思及此,他的臉上閃過一陣慌亂。不自覺的收緊了手中的力道,將她摟得更緊。
突如其來的懷抱,讓落塵僵直了身子,同時又心如明鏡。
敢如此大膽的做這么親密的動作的人,除了凌云翼,這宮里也不會有旁人。她想推開他,但此刻身心俱疲,又惱恨著他,便連頭也不轉(zhuǎn)的,不去搭理他。
她的冷漠,凌云翼看在眼里,不僅不怒,臉上反而蕩開一抹笑。他說過他是天下人的皇帝,他要天下人敬他怕他,卻不要她拘于俗禮,喜歡看她隨性不把他當皇帝的樣子。
兩個人一陣沉默,都不曾開口,過了半響,凌云翼低聲道:“塵兒,怎的如此任性,就算你心里不痛快,也不該拿自己的身子來懲罰我,況且你肚子里還有孩子?!?br/>
落塵不接話,凌云翼自顧自的說著:“昨日朕到菩提寺,專程為你求了一串開光的小葉紫檀佛珠,聽主持大師說,紫檀木有幫助睡眠,凝神靜氣的功效?!?br/>
語畢,示意身旁的宮人拿出錦盒。
凌云翼取出錦盒中的紫紅色佛珠,這佛珠乃是千年老紫檀木制成的佛珠,手感細膩,色澤通透,共一百零八顆,得來尤為不易。
落塵仍舊背對著他不語,對他說的話無動于衷。
凌云翼見她如此,早先的好心情已經(jīng)去了大半。但依舊耐著性子,問了一句:“朕幫你戴上可好?”
回答他的依舊是她的沉默。他對她如此用心,可是她卻要距他于千里之外,這讓他一陣挫敗,同時心里又泛起了酸楚。
他討厭這種被她無視的感覺,更討厭她為了別的男人而失魂落魄。
他幽深的明眸暗了暗,猛然將她的身子掰過來,讓她不得不直視他的眼。
他目光如炬牢牢的鎖住她的視線,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落塵從他的黑瞳里,望見了自己的臉。
她冷然一笑,與他對視著。
凌云翼被她這種冷漠的笑看得心里一陣煩悶。
他劍眉微斂,“告訴朕,你到底要如何?”他蒼冷的聲音自她耳邊落下。
落塵用力的打掉他搭在肩上的手臂,瀲滟的眼眸閃過一陣寒意。
“皇兄問得極好?我要如何呢?不過是要離開這個爾虞我詐,勾心斗角,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求一個能真正安生立命的地方罷了?!?br/>
她在這里不過是被他囚禁的小鳥,自在不自由。
聞言,凌云翼的眉宇間泛起一絲薄怒,轉(zhuǎn)瞬又恢復以往云淡風輕般的淺笑異魔萬能社全文閱讀。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jīng)討論過了,你知道除了離開,不管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答應你。”
“可是我也說過,除了離開,我什么都不想要?!甭鋲m有些賭氣的說,雖然明知道不管她如何鬧,他都不會放了她,但她心中難受,為何就不能拉著他這個始作俑者一道。
見她步步緊逼,半點也沒有退讓的意思。凌云翼的臉色又沉了幾分,說話間的語氣也不自覺的強硬了幾分。
“說到底你就是要離開朕。別傻了,你已經(jīng)和他沒有干系了,就算朕現(xiàn)在放開你,你以為你就可以和龍擎蒼在一起了嗎?”
“是,拜你所賜,他恨我入骨?,F(xiàn)在,看我痛苦得快要死去,你滿意了嗎?”說著,她不禁悲從中來。一想起昨晚龍擎蒼受傷的眼神,她的心便會隱隱作痛。她哪里還敢奢望他會原諒她。
聽見她的控訴,凌云翼的臉一僵,心下越發(fā)蒼涼。
他對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心里放不下她,不是為了讓她難受,是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接受他的輕易。
可她竟將他的真心,想得如此不堪。將他對她的感情,看得如此廉價。
他一陣冷哼,將握在手心的佛珠用力一扯,天蠶絲線立刻扯斷了,手汨汨的滲出血來。
佛珠掉到地上,滿地都是。凌云翼卻只覺得斷的不是佛珠,而是他的心被她撕咧。
良久,他放聲大笑了起來。
落塵見他的手上流了不少血,整個人像是受到打擊一般狂笑著,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嘆了口氣,道:“皇兄,如今你貴為天子,愛慕你的女子天下皆是,何苦糾纏這一段本不屬于你的感情?不管我如今是不是將軍夫人,我到底還是你名義上的妹妹,況且我還嫁過人,早就已非完璧之身,這樣一個我,你要來何用,只會成為你的污點。從前你可以為了你的宏圖霸業(yè),放開我,此刻你也可以為了你的美名,放我一條生路?!?br/>
聽她如此說,他的臉上染上了一層難言的痛楚和悔意。是他的錯,是他先放手,他以為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放在江山的分量上來衡量,卻忘了,這世上獨獨她一人不可。
“塵兒,你錯了。我這一輩子唯一做錯的事就是曾經(jīng)放開了你的手,不管你作何想,我都不可能再放開你。這一生,你注定是我的?!?br/>
他擲地有聲的說著,如此的執(zhí)迷不悔,倒叫她無話可說。
當初他可以毫不留戀的將她舍棄,如今等到她已經(jīng)心有所系,卻又執(zhí)著于她,試圖左右她的思想。
她不明白,他們之間,到底是她錯付了他,還是他錯待了她。誰對誰錯,她竟看不真切。
她退了兩步,看著他,道:“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從前皇兄在我里心似明月,是能照亮黑夜的一道光影。但此刻能照到我心里陽光的卻另有其人。皇上切勿要執(zhí)迷不悟,一味的作繭自縛,只是徒增煩惱而已?!毖员M于此,她悠然的轉(zhuǎn)身,向屋外走去,嘴里還陣陣念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他愣愣的看著她轉(zhuǎn)身的背影,聽著她話里的意思,只覺得她雖離她近在咫尺,心卻于他漸行漸遠。
他真的失去她了嗎?
不,他不甘心。
總有一日,她會明白,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