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城的天總是亮得很早，六點左右，房間內(nèi)簡單的陳設(shè)漸漸清晰起來，趙簡書的睡意也有些消退，但并沒有起床的意思，而是在朦朦朧朧中等待鬧鐘響起。

    六點十分，樓道的高跟鞋聲響徹整棟公寓。趙簡書很好奇：為什么穿高跟鞋的人都喜歡住在頂樓，偏偏選擇穿最難受的鞋子走最遠的距離？重點是早上的高跟鞋聲實在是不那么悅耳，甚至多聽一秒都是艱難的忍耐，以及燃起無明業(yè)火。

    同時，隔壁磨豆?jié){的聲音清晰地透過墻壁精準地傳到趙簡書的耳朵里，大概二十分鐘后才停下來。尼瑪這是要喝一桶的節(jié)奏啊，趙簡書一邊吐槽，一邊拿起手機看時間，此時鬧鐘恰好要響還沒發(fā)出聲音，趙簡書就關(guān)掉了鬧鐘，起床，穿衣，掀開窗簾，讓陽光最大限度地撲進來，然后深呼吸……十五分鐘的洗漱結(jié)束之后，趙簡書關(guān)上房間，前往公交站。

    B城的早上只有匆匆行走的人，路上的商場、飯館、甚至小超市不到八點鐘，絕不開業(yè)。而B城的夜晚確是熱鬧非凡的，即使在同一座人行天橋上，也能看到不同的景象：朝左邊一眼望去，部是汽車車尾閃爍的紅燈，緩緩向前蠕動。右邊，則是汽車車頭耀眼的光束。正如公司的一位師姐所說的：“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點，有時卻有截然不同的兩種景象，是禁止通行還是蓄勢待發(fā)，就要看自己朝哪邊看了。”

    公交站是一個比較尷尬的地方，特別是早上上班遇到公司同事的時候。平日里，趙簡書和陌生人之間倒是挺聊得來，但是一旦遇到公司同事，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一些無關(guān)輕重的顧慮讓趙簡書感到緊張。最悲催的是，趙簡書一緊張大腦就停止運行，然后就是在那里點頭或者做出一些類似于“嗯”、“是的”、“不知道”等機械式、讓人聊不下去的回應(yīng)。

    公交車的到來是一件令人期盼的事情，因為可以中止讓身每一個細胞都難受的談話。然而公交車的到來，也為這一整天的心情奠定了灰暗的基調(diào)。公交車緩緩地向前龜速前行，每過一道彎就像過了人生的一道坎一樣。最后，在困意再次來襲之時，車到站了。接下來，就是稀里糊涂地暈了一天。

    晚上九點，趙簡書無力地癱倒在床上，享受著片刻的清凈。此時手機鈴聲響了，顯示屏上顯示著“重點監(jiān)察對象”幾個字。趙簡書猶豫了一下，然后接通了電話。

    “下班沒？”“嗯，剛回住的地方?！?br/>
    “你工作怎么樣了？”“我啊，正在準備考公務(wù)員?！?br/>
    “你在B城怎么樣，習慣嗎，不習慣的話……”“嗯，挺好的，雖然還沒有達到預(yù)期目標，但是正在朝那個方向漸漸接近?！边€沒等對方說完，趙簡書打斷道。談話陷入了僵局，窗外汽車鳴笛聲，討價還價聲、嘈雜的廣告音樂充斥入耳。而電話的那頭，不再說話。

    趙簡書打開窗戶，漫無目的地看著街道上行走的人群，然后緩緩問道：“康楠，你還記得我們是什么時候認識的嗎？”“記得啊，是高考前的倒數(shù)第二天，2008年6月5號晚上12點，我?guī)湍銈儼嶙吡藭衽D肉的木板。”趙簡書剛想笑，轉(zhuǎn)念忍住之后又問：“那你為什么到了大三才跟我表白？”

    對方頓了一會，說道：“可能剛好時機比較合適吧?！薄笆菃幔磕阒牢沂窃趺聪氲膯?？”趙簡書接著說道：“因為那一年，突然發(fā)現(xiàn)，平時一起玩鬧的同學變得忙碌起來，考研、找工作、交男朋友、參加比賽、出國。而我，卻不知道要干什么，不知道接下來朝哪個方向走，突然慌了。我以為只要讀了大學，接下來的路自然而然就會出現(xiàn)在眼前，不用我去多想。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原來有些路是看不見的，只能夠走出來?！?br/>
    停了一會，對方?jīng)]有說話，趙簡書接著說道：“這時候你出現(xiàn)了，我以為我和大家一樣，終于有了方向。但是，我發(fā)現(xiàn)，我并沒有找到方向?！薄澳悄愕姆较蛟谀睦?？”“我不知道，我覺得我突然不認識我自己了，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興趣是什么，想要干什么，只是跟著大家的步調(diào)在走，大家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薄暗谴蠹疫^得越來越好，而我卻好像越來越糟糕。所以你要踢走我，免得妨礙你高飛?！壁w簡書覺得很煩，而每當自己感到煩的時候，趙簡書都會通過最刺痛人心的方式來盡量結(jié)束對話。“是的，你猜對了，我不想再這樣繼續(xù)下去了。雖然還不知道改變的方法，但覺得還是從這里開始改變。”“從哪里開始？”“從分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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