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為什么?”夜甯熹不敢相信,哥哥居然說出這樣的話,“阿哥,你要丟下阿熹一個人么?”
“不是的,阿熹,你聽我說?!币瑰割R試圖平復(fù)阿弟的心情,“只是去兩年而已?!?br/>
“兩年!”夜甯熹叫了起來,平日溫柔的嗓音變得尖銳,“夜甯頡,你說過不會再丟下我!”
“阿熹,阿熹,”夜甯頡對發(fā)脾氣的阿弟最沒辦法。通常,夜甯熹只是皺個眉,哥哥都會心疼不已?!鞍㈧?,我不是不回來了?!?br/>
“林將軍說了什么?”夜甯熹冷著聲音問。
“跟他沒關(guān)系……我早已有這打算?!币瑰割R探尋著夜甯熹眼中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將手靠近他的手,想要牽住。
雙手將將觸碰,夜甯熹便甩開了哥哥的手。他干脆轉(zhuǎn)過身,面向平靜無瀾的滄月湖,背對著狠心的哥哥。
“我只想做回忘憂侯,或是什么閑王,或只是做個尋常百姓……阿熹,你知道的。”
臉皮比蟬翼還薄的三皇子夜甯頡,在嫡親的弟弟面前全然不顧前一刻被拒絕的窘迫,不死心地又靠近。這一回,他身手比夜甯熹更為敏捷,精準地扣住了弟弟的手。因傷心憤怒而變得滾燙的手。
夜甯熹這回沒有掙脫哥哥,卻依舊不予理會。夜甯頡側(cè)面看著阿弟的面龐,夜甯熹稍顯稚嫩的俊俏臉蛋在月色下各外細膩清透,而心中的不悅又令他的輪廓更加深邃精致。他那緊緊抿著的淺色薄唇,讓人看了就想用盡溫柔撬開了去。
這樣的阿弟,夜甯頡又怎么舍得離開?
“如果我繼續(xù)在這里,過不了幾年,父皇就會禪位給我……”夜甯頡繼續(xù)道,“阿熹,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這是唯一的機會了?!币瑰割R將弟弟的手放到唇邊,細細密密地落下一個個吻。
“我不能帶你去,阿熹。我們兩人都去的話,死在那里就太容易了……你要留下,等我?!币瑰割R又在心中默道:你要留下,成為太子,成為皇帝。
夜甯熹這才抬眼看哥哥,像是要將他的心思看個透徹。夜甯頡絲毫不閃躲,直直地望進對方深不見底的幽幽黑瞳。
半晌過后。
“阿哥想讓我怎么做?”
只要是與夜甯頡的安危相關(guān),夜甯熹也總是無法拒絕的。
“怎么做以后再說……阿熹,我還以為你不愿再理我了。”夜甯頡笑得眼角都掛了皺紋。
夜甯熹沉默著,心情仍舊不太開朗。
“阿熹,我過幾日就會向父皇請命。”夜甯頡雙手搭在弟弟雙肩,神態(tài)鄭重,“他肯定不愿意讓我去……但是我會讓他答應(yīng)的。順利的話,一個月后我便要啟程了。”
也就是說,兄弟二人朝夕相處的日子,只剩一個月了。
夜甯熹的頭沉沉地低下,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還有一個月,阿熹,我們……”夜甯頡將人攬進懷中,修長而冰涼的雙手在弟弟的背上拍撫著,“我們好好地在一起,好么?”
兩年,又會發(fā)生多少事?
回來之后,夜甯熹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依戀自己么?
即便不離開,人間繁華如斯,夜甯頡也無法保證他這傲世的嫡弟不會戀上他人。
就算兩年過去,夜甯熹依舊喜歡他這懦弱又厭世的哥哥,夜甯頡也無法阻止夜無坤為他挑選皇妃。與人分享阿熹么?夜甯頡做不到。
與其在渾渾噩噩中磨盡兩人的互相寄托的繾綣,不如將所有的癡纏壓縮到這短短一個月。一個月后,便帶著最美的記憶離開。兩年后,自己或戰(zhàn)死沙場,成為夜甯熹永遠忘不了的心頭皎月;或是歸來,心無波瀾地面對夜甯熹的新生活。
“阿熹,我能親親你么?”夜甯頡溫柔地問,像一個一往情深的男人問詢他最迷戀的情人。他一手托著夜甯熹線條完美的后腰,一手多情地將人額前的碎發(fā)捋到腦后。
夜甯熹搖搖頭,依舊接受不了這讓人郁悶的消息。
沒轍了。
這么漂亮的夜色,總不能就這么浪費。
何況,兄弟二人只剩一個月的時間了。
冷若冰霜、美若星辰的五皇子夜甯熹杏眼低垂,睫毛又長卷,瀑布般的發(fā)絲隨著晚風(fēng)輕輕揚起——這副憂慮失落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想揉進懷里,用最柔情的纏綿融化了他。
如果沒有把握好這大好時光,日后分別,夜甯熹想起自己的別扭,一定也會后悔不已。
忘憂侯,太子殿下,朗坤帝的三皇子如此恬不知恥地開導(dǎo)自己。
“阿熹,你知道么?我今日從將軍府回來,第一個想見、最想見的人就是你。”不知不覺間,夜甯熹已經(jīng)被哥哥圍困在亭柱與他的雙手之間?!翱赡阒牢覟槭裁聪葋磉@兒么?”
夜甯熹方才便這樣問過,這會兒自然想知道答案。他緩緩抬頭,不想即刻嘴唇便被哥哥堵上。
帶著淺淺茶香的雙唇,柳葉般優(yōu)雅清淡的眉黛。隱約閃現(xiàn)琉璃光澤的漆黑雙眼——帶著笑意與愛意的一雙天下間最好看的雙眼——夜甯熹無法拒絕只能淪陷的一雙眼。
直到夜甯熹緊鎖的眉頭終于松開,夜甯頡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阿弟那帶著杏香芬芳的唇舌。
真想……真想就這樣親著阿熹,直到天亮……夜甯頡不無遺憾地想。
“回來之后,那位越裳國的公主又來了?!币瑰割R苦笑著,“前幾日好不容易說服父皇,沒想到今日他又反悔,答應(yīng)了那越裳王,讓我與那百鳴公主聯(lián)姻和親?!?br/>
不妙!夜甯熹才撫平的額頭又皺了起來……夜甯頡趕緊在弟弟額頭啄了好幾下,接著道:“我答應(yīng)父皇,三日之內(nèi)解決國子監(jiān)那幫老朽的事,才將百鳴公主送到了二皇兄殿上?!?br/>
夜甯熹挑眉,似乎在說,哥哥每次遇到這種事都推給二皇兄,也難怪方才夜祺珮氣急敗壞地過來訓(xùn)斥一頓了。
“送過越裳國公主,我自然第一個想見的也是阿熹你,”夜甯頡的手又在弟弟微微顯露的鎖骨上輕輕畫著抽象的線圈,“可是我沾染了一身公主的脂粉氣,定然也不能那樣烏煙瘴氣地去見你?!币瑰割R又帶著幾分淘氣地笑了起來,“我又去洗了個凈身浴,想要清清爽爽地去見你?!币瑰割R又將自己的領(lǐng)口拉開一些,與弟弟鼻貼鼻,眼對眼道:“阿熹聞聞看,是不是沒有味道了?”
紅霞飛上夜甯熹的臉頰。
“其實剛剛洗完,還是會有一些檸草的味道。所以我就來這兒吹吹風(fēng)?!币瑰割R笑得得意,將夜甯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里,“我才不想讓阿熹聞見其他味道呢?!?br/>
夜甯熹似有若無地輕喃了一句:“阿哥的味道,也只能讓阿熹聞見。”
“什么?”夜甯頡沒有聽清。
“沒什么……我只是說,怪不得阿哥穿得這樣少?!币瑰胳溆值拖骂^,在哥哥領(lǐng)口重重吸了一口氣,不愿意吐出哥哥身上獨特的,帶著茶香的惑人味道。
“穿得少,脫的時候也方便一些,不是么?”夜甯頡嬉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