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府在內(nèi)城,要出城必須得經(jīng)過外城。
外城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所以比內(nèi)城熱鬧很多,叫賣聲不絕,路邊小攤也都一個連著一個。本是一條可并行三輛馬車的寬闊街道,硬生生被占去了一半多,擠一擠,剛好能有兩輛馬車并排走著。
我坐在馬車內(nèi)閉目養(yǎng)神,實則是在用神識去看熱鬧的外面,不需要同洪蓁一般,一邊是女孩子的矜持一邊是強烈的好奇,心中抓耳撓腮的。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么了,這是?”洪蓁不禁問道。
在我的視線中,馬車對面有一輛馬車,我們的馬車似乎在讓面對的馬車先行。
“稟小姐,前面遇到了李府的馬車?!瘪R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
“李府?”洪蓁雖是在問,但聲音極小,她心中應(yīng)是有猜想的。
在京都中,能讓洪家讓道的李家也就只有那么一家罷了——李冊久所在的李家。
我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前幾日我感知到策玖轉(zhuǎn)世離京都還很遠(yuǎn),為什么今日便有李府進(jìn)城的馬車?而且在我的感知下還十有八九就是李冊久。
因著怕沾染因果,我不敢將神識放在李家馬車上,如果策玖轉(zhuǎn)世不在還好,如果在馬車上的話,我想只要我將神識送出去,那因果肯定就沾定了。
無法使用神識,我心中也癢得慌,很想知道那個李冊久是不是真的就回了。
我聽見旁邊馬車車轅壓地面的聲音,我小小的撩起簾子,正好與馬車外的人視線對上。
那雙眼是一雙惹人喜愛的桃花眼,深邃又明亮。
這不是策玖轉(zhuǎn)世的那雙眼還會有哪雙?
視線對上后,我急忙將簾子放下,不知為何心在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我有一種感覺,那個李冊久似乎將我給看透了。
不過等我情緒穩(wěn)定下來后想,卻又覺得不可能,凡人怎么能看透仙子,太荒謬了。
待得李府馬車走過后,洪府的馬車才又開始行駛,可還未行駛出城,就又停住了。
“有貴人出行?!避嚪蛘f道。
我看向洪蓁,只覺得在這京都出行可真真是麻煩極了。
貴人這么多,這要讓到什么時候去哦。
洪蓁對上我的眼,她咬著嘴唇,不好意思道:“平日里出門沒這么多貴人的……”
“平日里出行都遇不上貴人。”外面的車夫也接上一句。
我道:“怕是今兒日子好,貴人們都選在今日出行。”
這話不是我亂說的,我算過了,今日的日子是真的好,宜出行、遠(yuǎn)行,宜婚嫁,忌土木。
“可不是呢?!焙檩枰哺鴳?yīng)和。
后面出了城,馬車搖搖晃晃的,倒是沒有再停下來了,一路往西,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終于是到了厚華寺所在的山腳下。
厚華寺建在厚華山的半山腰,寺廟半遮掩在郁郁蔥蔥的樹木之間,只能隱約看見一些紅色玄色的磚墻。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三聲鐘鳴,渾厚的聲音似乎可以蕩洗人的心靈,讓人不由自主靜下心來。
看來厚華寺還是名副其實的。我感受到體內(nèi)久違的波動,心下想到。
洪府人依次下車,便有僧侶走來:“阿彌陀佛,有貴客迎門,住持師父正在會客?!?br/>
“無妨,既是有貴客至,我們便在此多等一些時候?!焙榉蛉藢ι畟H道。
“這貴人可真不一般。說不定會是公主。”洪蓁覆在我耳邊輕聲對我道。
我不太明白,便問了。
洪蓁道:“蟬姐姐你瞧,厚華寺百年的寺廟,豈會因普通的貴人而擺出這樣的陣勢?”
我點頭,這點我倒是沒有想到。
“洪施主可隨貧僧到廂房等候?!鄙畟H開口道。
“那就有勞師傅了。”洪夫人合手對僧侶行禮,卻被僧侶躲掉。
“各位施主請隨貧僧?!鄙畟H轉(zhuǎn)身領(lǐng)著眾人向寺后的廂房走去,“依舊是洪施主常住的那間。只是現(xiàn)下貴人在,煩請施主們不要在寺中走動?!?br/>
洪府眾人忙答應(yīng)道。
一行人從后山小院繞到半山腰的,并未從大雄寶殿前行過。
我跟隨在眾人后,欣賞沿邊美景,倒是輕松自在,只是我身側(cè)的洪蓁臉上泛起潮紅,有些氣喘吁吁的樣子。
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洪夫人,身為一個內(nèi)宅女眷倒是步伐穩(wěn)重一點也瞧不出累的模樣。
眾人已經(jīng)進(jìn)入厚華寺深處了,馬上就要達(dá)到廂房位置,我心中突然一驚,手中的帕子差點因沒握緊而掉到地上。
這里竟然有仙君!
我忙將自身的氣息收斂住,眼睛看向左前側(cè),仙君的氣息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我指著那處問身邊的洪蓁道:“那處是何處?”
洪蓁平復(fù)自己的氣息后搖頭,她鮮少來這兒,對厚華寺并不清楚,倒是身邊的丫頭知道,說道:“是住持大師的禪房?!?br/>
“怪不得瞧著禪意十足呢?!蔽译S意扯了個謊。
住持的禪房?仙君?
那么問題來了,到底是住持是仙君還是貴人是仙君?而我需要去拜訪還是說裝作不知道?
我心中真的是忐忑極了,原先的好心情都沒了。
心中又忍不住埋怨起策玖來,要不是因為他,我怎么會在這里當(dāng)什么勞什子的閨閣小姐同一大家子人虛與委蛇,又怎么會來這什么勞什子的厚華寺,正好撞在仙君手上。
現(xiàn)在我就恨不得將策玖吊起來,然后啪啪啪的用鞭抽打他,讓他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得。
所以,我忍!我咬牙,努力讓自己的腿不發(fā)顫。
當(dāng)回過神時,我已經(jīng)站在洪府的常住廂房了,我覺得我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身前的廂房與僧侶們的普通禪房一個模樣,木屋簡簡單單的,里面陳設(shè)也十分簡單。
下人們打掃一番后,我們才進(jìn)入廂房院內(nèi)。
廂房院子加一起正好是個四合小院模樣,因著沒人,洪夫人進(jìn)了正屋,讓我與洪蓁都選了個小屋,休整等待著。
這里離住持禪房不近,但是也不遠(yuǎn),仙君的威壓不斷飄過來,我在房間里怎么坐著都是膽戰(zhàn)心驚的。
最后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想要離住持禪房越遠(yuǎn)越好。
我便遣人與洪夫人說道,心口悶悶,想要去林間走走。
洪夫人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