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玄狐教的教眾徹底消失蹤影之后,從林子中走出一位披散著長發(fā)的老者,老者鬢髯皆如勝雪霜鱗,面容清峻,棱角分明,眉目灼灼有神,看著一點也不像一個年邁老者該有的模樣。
看老人從樹林中走出來,林道中的商旅一行人連忙迎上前去,眾人皆跪在老者前面感謝老者的救命之恩。
“多謝高人搭救,大恩大德今生不忘!”商旅的領(lǐng)頭老者和百里唯訓(xùn)異口同聲地說道。
老人看這場面著實有些不忍,連忙讓一眾人等都起來說話。
“同為天下客,相逢便似緣??於计饋?,我只是個過路的,咱們相遇都是緣分,我也不是什么高人,湊巧遇上了這玄狐教害人,只是盡力一試罷了。況且我早已經(jīng)想好了脫身之計,若是剛才他們硬碰硬,想必你們也是難逃一劫,你們活下來是造化,并不是我的功勞。”
老者一再推脫,不往身上攬功過的表現(xiàn),更是讓一眾人等欽佩不已,大家都心知肚明,方才明明是玄狐教的教徒實打?qū)嵉呐铝死险撸磐俗叩摹?br/>
眼見天色漸晚,夜色漸至,眾人便開始架起火堆,燒煮起了吃食。行商隊伍邀請老者留下以作歇息,與老者一起煮食烹酒作樂,老者也不做推辭,估計也是一人在這山林中心走的些許勞累,留下來同眾人聊聊天談?wù)勑囊膊皇橐患肥隆?br/>
商旅的老領(lǐng)頭人看著這個高人,心中的一些疑問和不解便涌了出來。
“老朽有一事想請教下高人,剛才見高人與那玄狐教教眾交手的時候,所用的武功可是三十年前,號稱武林第一傳說的白衣劍客辛長雁所用的飛花尋心訣?莫非您就是那......”
“我哪里算得上武林第一,都是天下豪杰給的幾分薄面,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br/>
“我早已退隱山林,不過問江湖中事,今日的事定是有它自己的因緣在其中,大家也不必跟我過于客套,我這人隨意的非常?!?br/>
聽到老者是傳說中有名的武林俠士,百里唯訓(xùn)也來了精神,趕忙起身讓老者行了一禮?!皞b義行天下,肝膽照昆侖。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再敬您一杯?!闭f著便拿起一杯溫?zé)岬木扑伙嫸M,杯中沒有殘留一點酒水。
老者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眾人你來我往,推杯換盞,肆意灑脫。
清風(fēng)盈,縱歌明月今猶新,不競歲月競逍遙。
觥籌錯,笑談人間千百味,杯箸幾何未停消。
千杯換來千杯醉,萬人賀來萬人誰?
自古成敗論功過,朝來夕去埋丘壑。
恣肆醉飲一江海,萬古悲歡奈我何。
這一夜間,仿佛所有人都忘記了剛才的危險境遇,一個個的都沉浸在這股子豪邁情懷之中,放聲唱,高聲歌。
等著眾人和老者喝也喝足了,吃也吃飽了,都歇息了之后,百里唯訓(xùn)卻夜不能寐,內(nèi)心中猶如波濤翻涌,心緒難寧。
他這趟路途只盼著能夠找到藏寶的古城,取了那古城中的靈丹妙藥和仙方秘籍,為的是治好自己不能醫(yī)好的病人。他又哪里想的到,這一路,先不說路途艱險萬分,就是這人跟人之間的爭斗也是無休無止,稍有差池,恐怕自己的這次旅程就可能成了人生的最后光景,再聯(lián)想起今天所見所遇,真是越想越是后怕。
自己和結(jié)發(fā)妻子自然是下了決心才來尋救人濟世的方法,可是自己的一對孩子還未成年卻讓他們遭的這番艱險,實在是內(nèi)心有愧。正思來想去的時候,百里唯尋的妻子從馬車的車棚中下來,看到一臉愁容的百里唯尋便走了過去。
“夫君,為什么一臉愁容,有什么事不妨說與我聽聽?!?br/>
百里唯訓(xùn)看向馬車,再看向身旁地妻子坦言道:“你我雖是同心同意而去,可咱們這一路來兇多吉少,我怕......我今天見到辛前輩,心底便有了主意,說與你聽,你且做個打算,咱兩再行商議?!?br/>
“你只管說給我聽聽,你我夫妻之間本就該同聲同氣,什么事都該你我二人共同承擔(dān)?!?br/>
“此行路上你我也都見慣了這打打殺殺地陣仗,只是砌兒和拓兒他們年歲還小,你和我未曾想過他們的感受,身為人父也是心有愧疚?!卑倮镂ㄓ?xùn)的眼中映著熒熒火光,向妻子一字一句的訴說著。
“我打算把砌兒和拓兒托付給辛老前輩,辛老前輩不但武功高強而且為人豁達(dá)豪邁,又能識文閱字。一定能成為一個好老師,教導(dǎo)我們的孩子。這樣也可以讓孩子們免受這無妄之災(zāi),在這亂世中有一己生存的能力?!?br/>
百里唯訓(xùn)的妻子接過話語說道:“雖然血濃于水,親情難斷,但是這一路來,我也怕有個閃失,無時無刻不提心吊膽,今日夫君這般言說,我定是贊成的。那明日待辛前輩醒來的時候,你我夫妻二人就求前輩收留咱們的孩子。”
兩人相視良久,在這熊熊火光的映照之中,依偎在一起,安心睡了過去。
翌日晨初,道路旁的樹林間時不時傳來鸚啼燕鳴的聲音,給整個爽朗的早晨更添了幾分活力。
商旅隊伍整裝準(zhǔn)備繼續(xù)前行,百里唯訓(xùn)和妻子領(lǐng)著身旁兩個年歲尚小的娃娃,引著自家的馬車向老者引去。
老者也正要打算起身離去,百里唯訓(xùn)和妻子忙牽著馬車和兩個孩子來到老者面前,蹴身一跪先行了一個大禮,辛長雁見到如此這般,也不知如何是好,想必是這兩位肯定是有事相求,連忙將他們兩位扶起,讓他們說清楚緣由。
百里唯訓(xùn)和他的妻子仍然跪地不起,眼中噙淚,似有難以斷舍的情緒摻雜在其中。
辛長雁也是為之所動,便詢問道:“知道你二人有事相求,起來說話便是了,只要不違良心背俠義的事,我都愿意盡力一試。”
百里唯訓(xùn)忙懇求著說:“江湖路遠(yuǎn),我和妻子一心尋醫(yī)法求良藥,為的是治好這世間頑疾,雖不敢托大,言濟世蒼生,卻也有一顆存放著天下黎民百姓的醫(yī)者之心。只是一對雙子在身邊多有不便與不安,害怕他們受飛來橫禍,還沒有成年就命喪于這場旅途之中,今天我夫妻二人只有一個心愿,就是求辛前輩收留了我兩個孩子。若是前輩不答應(yīng),便長跪不起!”
辛長雁心中其實也挺鬧聽,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不愛受拘束的人,雖然行俠仗義,救人于水火是他畢生標(biāo)配,但是這一對孩子,自己又怎么能承擔(dān)的起呢?自己領(lǐng)著這一對娃娃,出入江湖也是多有不便啊。
心思一轉(zhuǎn),辛長雁便向百里唯訓(xùn)夫妻二人說道:“我可以答應(yīng),但是我也有我的條件,你們先聽聽看作打算也不遲?!?br/>
辛長雁接著說道,“先師有訓(xùn),師徒相承只為一脈,我可以收養(yǎng)你們的孩子,也可以教他們功法,學(xué)識。但是我只傳一人,待你們孩子當(dāng)中年長的一個成年之后,我自然讓他們?nèi)つ銈?,到時候便是你們的事,我可管不了再多?!?br/>
百里唯訓(xùn)和他妻子聞言連忙磕了幾個響頭,起身道了謝,把兩個孩子也從地上拉了起來,拂去了身上的塵土,對兩個孩子說道:“拓兒,砌兒,往后爹和娘親不在身邊要學(xué)會照顧好自己,聽辛老前輩的話,不論今后誰學(xué)了本領(lǐng),都要保護好對方,爹和娘還有許多事要做,等事情了結(jié)了,便馬上回來找你們。”
兩個孩子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著轉(zhuǎn),身為長兄的百里拓任憑著淚水在眼中積蓄,也不肯讓淚水流淌下來,而年幼的弟弟卻再也無法忍受與爹娘分離之情,哇哇大哭了起來。
見場面快要一發(fā)不可收拾,辛長雁連忙領(lǐng)了兩個孩子就要離去。
所謂為母則剛,為父則強??墒沁@剛強之下都是天下父母心,面對親子將要離開自己的身邊,試問哪個父母不淚從心中涌,話自嘴邊停。說越多就越拖沓,索性便狠下心來。
辛長雁拒絕了夫妻二人送與的馬車,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就往遠(yuǎn)處行去。臨走前,囑咐百里夫妻二人若是事成圓滿,可以到太白山下,玉皇池附近的一處名為飛花亭的地方來尋他們。
百里夫妻二人又再行了一拜,看著遠(yuǎn)去的老人和時不時回頭遙望的孩子,也自隨商旅起行的步伐往前方而去。
從此一別,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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