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環(huán)行至少年的附近,她微笑將熱粥與饅頭放在了少年的跟前。之后,丫環(huán)又在少年身前的火堆里面加了兩塊柴木,讓周圍的空氣不再是那么的寒冷。
接著,丫環(huán)離開了。
整個過程中,少年始終一動不動。而周圍的其它小孩見丫環(huán)不在了,他們一哄而上,為了爭搶這些珍貴的食物不惜扭打在一起。
少年的視線從未關(guān)注身旁的這些人,似乎對難得的食物根本不放在心上。少年的目光一直平視前方,沒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沒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見狀,一旁的老護衛(wèi)深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孩子果然還是這么硬脾氣,不知他能堅持多久。”
少年的這般狀態(tài)早已持續(xù)了好幾天,他不肯排隊領(lǐng)取食物,不接受他人送來的食物。
起初那會兒,他厭惡的將饅頭丟開,現(xiàn)在,他連丟都懶得丟了。不知是懶得動彈,還是沒有了多余的力氣。
少年來到高墻附近不久,葉家就瞧出了這個孩子十分特別。他們覺得,少年很可能出生在富裕人家或是某些大家族,幼年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奈何中途家道中落,方才流落至此。
葉家見了少年自是起了招攬的心思,有意將少年留在小少爺身邊,讓小少爺多一個同齡人的陪讀。葉家小少爺左左右右全是一堆疼愛他的姐姐們,終究不是個辦法。
哪知道,少年的性子那般強硬,對葉家提出的好處充耳不聞,葉家給予的善意也是一律無視。葉家左磨右勸,愣是碰了一鼻子灰。
他們不懂,亂世之中,他們主動為少年提供一個舒適的生活環(huán)境究竟有什么不對。
若是放任不管,這個孩子不知能不能活下去,死掉著實可惜??墒窍胍獛нM家門,對方壓根不同意,好像讓他當(dāng)陪讀簡直是在折辱他的身份。
沒人清楚,這個已然走投無路的少年為何如此死心眼。
聽了老護衛(wèi)的話,小葉意隱約感覺到這位葉家的小少爺情緒起了變化。
一個同齡人的陪讀,一個能夠經(jīng)常和他在一起的玩伴,對這位小少爺來說極其難得。一大家人對他的疼愛早已多到不怎么讓他與其他小孩玩耍,唯恐他吃一丁點虧。
正因如此,葉家小少爺特別期待有一個陪讀整天和他說話。而且,這個少年長得真好看,比他見過的好多人都長得好看。
此刻,少年面前的熱粥與饅頭皆已被人搶走,他無動于衷,看都沒看一眼。
葉家小少爺直直地看了少年一會兒,他拽著老護衛(wèi)去買了兩個大大的肉包子,聞起來可香可香的肉包子。
緊接著,葉家小少爺開心得揣著兩個熱乎乎的包子,走向了少年。
其他人聞到香味,作勢要上前哄搶。
老護衛(wèi)則是目光一掃,他往小少爺身后一立,立即將小少爺護在身后。他手握刀柄,警告的目光使得其他人不敢輕易動彈。
葉家小少爺?shù)牡絹?,絲毫不曾引起少年的關(guān)注。
小少爺在火堆邊坐下,苦惱地發(fā)覺對方不理會自己,他迷茫地朝少年的方向挪了挪。然而,少年依舊沒有搭理他。
他一頭霧水,從小至今,葉家小少爺在家還沒遇到別人不理他的情況。于是,他這么疑惑地挪動了好幾次,最終挪到了少年的身側(cè)。
葉家小少爺望著少年,苦悶地問了句:“你為什么不理我?”
他原本想著,只要少年也認(rèn)為肉包子聞起來特別香,他們就可以一起吃了。偏偏如今少年不說話,莫非要他一個人吃完兩個肉包子不成?
葉家小少爺摸出其中一個肉包子,大大地咬了口。
肉包子有些燙,他不敢咽下去,又舍不得吐出來,就這么張著嘴,等口中的肉包子冷掉。
一會兒,他咽下了嘴里的肉包子,順著少年面對的方向一個勁地瞧。他看了又看,茫然地問少年:“你在看什么?”
哪知,少年仍是不理他,自顧自的靜靜地坐著。
葉家小少爺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他一邊吃著肉包子,一邊與少年說話。
“我叫葉元運。私塾的那些人,他們總叫我一葉。他們說我家就我一個兒子,花叢里唯一的一片綠葉?!?br/>
“你叫什么名字?”
“你吃肉包子嗎?這家的肉包子可好吃了?!?br/>
“你再不吃,我可就吃完了。”
“你穿這么少,會不會冷?”
“你看,這是我的新衣服,可暖和了。給你穿,我家里還有?!?br/>
“你要不要去我家玩?”
“我家房子很大,我家的床也很大?!?br/>
“你有姐姐嗎?我有好多姐姐,她們對我可好了?!?br/>
“你為什么自己在這兒,你的爹娘呢?他們?nèi)チ四莾???br/>
“你讀私塾嗎?”
“你去過武館嗎?武館好玩嗎?”
……
小葉意并未留意這位葉家的小少爺?shù)降渍f了多少話,他通過對方的視線凝視面前的這個少年。
哪怕少年年歲尚小,小葉意依然認(rèn)為這個少年的五官神情像極了霄宇,或者說他就是小時候的霄宇。
小葉意正想多觀察少年一會兒,哪知自己眼前莫名一暗。他以為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結(jié)果竟是葉家的小少爺頭一斜,暈了過去。
霎時,四周一陣的嘈雜,有人在疾呼。
“不好了,小少爺被人打暈了?!?br/>
“你這個混小子,好大的膽子,敢對小少爺動手。”
就在那些混雜的言語中,葉家小少爺聽得了少年給他說的第一句話:“聒噪?!?br/>
隨后,這位葉家小少爺失去了意識。
小葉意一覺醒來,眼前哪里還有那個冷漠的少年。
他躺在石階上,面前是一座葉家的府邸,不屬于他,但屬于夢中那位小少爺?shù)募摇?br/>
他無法理解為什么這座葉府在他的考驗中途出現(xiàn),他更是匪夷所思,自己為什么又一次夢見了霄宇。
霄宇帶給小葉意的感覺說不出的復(fù)雜,他不知如何面對這個人,也不清楚這個人到底是好是壞,是敵是友。
說他好,他廢了小葉意的修為。說他壞,小葉意逃命的一路皆是處于霄宇的保護中。
他最開始總與霄宇在一起,那是由于霄宇沒清醒,小葉意去哪兒,霄宇就去哪兒,他們一直同路?,F(xiàn)在霄宇醒了,霄宇有了自己的主張,小葉意與霄宇就不同路了。
既然判斷不了對錯,小葉意懶得再思考這些復(fù)雜事。
小葉意默默地打量腳下的石階。根據(jù)時間,他進入第三重考驗?zāi)菚海扆R與霄宇應(yīng)當(dāng)已是出了黑山,到了毒沼秘境內(nèi)。
山腳,各門派爭奪妖兵令形勢嚴(yán)峻,如今不知是否更加嚴(yán)重。
霄宇多半是置身事外,哪怕涉入其中,也應(yīng)當(dāng)沒有危險。陸齊或許有些麻煩,畢竟?fàn)帄Z妖兵令是門派下達的命令,陸齊違背不了。
小葉意略微想了想,收起了對外界的擔(dān)憂,他的擔(dān)心幫不了任何人。
他得認(rèn)真面對屬于自己的考驗。
他深深地看了眼華麗的葉府,它是那般醒目,應(yīng)有盡有。然而,小葉意依舊更喜歡自己在落云山腳的那個家,簡陋卻溫馨。
小葉意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提醒自己快些恢復(fù)精神。他往前一步,葉府立即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之內(nèi)。
登云階,還很長,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每當(dāng)小葉意深感疲憊時,他就想一想自己的爹娘,想一想登云階盡頭那個暗藏的希望,他又能信心百倍,一階一階的大步朝前。
石階兩側(cè)的風(fēng)景日月變更,風(fēng)起云涌,而石階始終是那個白玉石階,微涼溫潤,未見絲毫的改變。
小葉意猛然發(fā)覺,前方不再是無窮盡的石階,而是有了盡頭的那一刻,他的精神為之一振,莫大的喜悅霎時涌上心頭。
同時,他亦是深刻的體會到了什么叫做望山跑死馬。分明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奈何目的地遙遠(yuǎn)依舊。
越是接近頂端,小葉意越是感到周遭的情況劇變。以前,石階兩側(cè)的景象會引起他的注意,只要他不聞不看,通常就沒有大問題。
此刻仿若情況不一樣了,哪怕他不觸碰周圍的景象,周圍的景象也會主動攻擊他。
有一次,小葉意險些被一只怪獸拖拽到石階外,跌下深淵。
小葉意心中雖有不安,他卻不會畏懼它們。
一切攔路都將掃平,所有的艱險他都當(dāng)腳踏而過,他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要怕,幻象而已,這些不是真實。它們囂張不了多久了,幻象即將消散,因為他就要達到登云階的頂端。
那里有希望。
這句話,小葉意從不曾懷疑言妖。
石階的景象發(fā)生了重疊,大地劇烈的晃動,雷電交加,洪水爆發(fā),瘟疫四處肆掠,壯麗山河崩塌毀于一旦。
所有的艱難徑直向小葉意沖來,不準(zhǔn)小葉意再上前辦步。
這會兒每邁出一步,小葉意都像是耗盡全部力氣一般。只要他稍不注意,就被撞得不穩(wěn)地后退。
縱是身處險境,小葉意的決心亦是不動搖分毫。他的內(nèi)心更加的堅定,他的腳步更加的沉穩(wěn)。
他一步步的躍過洪流,攀過那些山石,直面兇猛的野獸。
受傷,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