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棄羈躺在無盡的黑暗中……忽然,一滴甘露滴到了嘴唇上,沿著嘴唇裂縫慢慢地滲進了嘴里。歲棄羈覺得這滴甘露柔滑、香甜、渾厚,并不像是普通的清水,卻好像是乳汁。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好像是自己還是嬰兒的時候……忽然間,甘露變成了涌泉,歲棄羈張大了口,盡情地吸食著……
眼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絲光明,歲棄羈邁開了腳步向著前面的光明一路奔跑……光線漸漸變大,最后變到好像太陽一樣籠罩著他的身體,他終于沖出了黑暗!眼前
一切漸漸變得清晰,最后變成了一個房頂。忽然,從下巴方向滑上來一個勺子,然后把一勺子牛奶灌進了他嘴里。然后又聽到旁邊傳來一把年長男人的聲音:“你醒
了?”
歲棄羈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名年約五六十歲的長者,一身黑色長袍,頭發(fā)花白,托著一碗牛奶在喂自己。義父!歲棄羈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他止住了,雖然這位長者的感覺與義父很相似,但他的相貌卻完全不一樣,高聳的鼻子,深深的眼睛,碧藍的眼瞳。他從沒見過這種相貌的人。
歲棄羈環(huán)視了四周,這地方是一間用石塊砌成的房舍,自己正躺在床上,便問長者:“這是哪里?”長者說:“這里是上帝教教堂的宿舍,我是這個教堂的神父?!?br/>
歲棄羈回憶了一下,想不起暈倒后發(fā)生過什么事情,于是便問神父道:“我怎么會來到這里的。”神父慈祥地笑了笑,說:“我中午的時候經(jīng)過市集,看見你暈在路上怎么叫也沒反應,檢查了一下見你是饑病交織而暈倒的,所以就把你救了回來?!?br/>
歲棄羈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說話的聲間已經(jīng)不再是沙啞,連咽喉也不痛了。于是動了動手腳也有點力了,病情似乎好了很多,便又問:“我的病……?”神父說:“這是圣水的功效,圣水是我們教中的圣物之一?!?br/>
“圣物?”歲棄羈想起了族人對圣物的敬畏和保護,心中十分不安,道“吃了圣物我如何承受得起啊?”神父道:“你不用擔心,我們教皇莫尼西林從上帝手
上接過圣水的種子,只要把圣水種子和普通的水放在特定的圣器里,就可以把普通水凈化成圣水,然后這些圣水又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凈化更多的圣水。只要圣水的種
還在,圣水就會源源不絕的。”
歲棄羈聽到這里才松了口氣,道:“非常感激您救了我,都不知怎么樣才能報答您!”神父笑笑說:“你不要報答我,你要報答的上帝,是他引領(lǐng)我找到你的。”然后又拉起歲棄羈的手道“來,我們一起去教堂看?!?br/>
歲棄羈跟著神父來到了教堂,只見教堂也是用石塊砌成的,高聳挺拔。窗戶都是很長很高下平上尖的,上面鑲著七彩琉璃。墻壁上畫著各式的彩畫。大廳是兩
排長椅,長椅前方有個大講臺,臺上有個雕像,是一個被掛在刑架上的人。整個教堂看上去非常的莊嚴宏偉!教堂里有不少穿著白色長袍的教眾在走動,大部分都是
和神父一樣的異族人,只有兩三個是本地的人。教徒見神父來了,都緊握雙手放在胸口點頭行禮。神父也以同樣的禮儀一一回應了。
神父回頭對歲棄羈說:“這里的本地教眾都和你一樣,是無家可歸的人。刑架上的人就是上帝,他是世界唯一的主人,因為看到你所受的苦難,才指引你來到這里,打救你?!睔q棄羈非常感觸,道:“唉!我到底做錯什么,要承受這種苦難?”
“因為你有罪!”
“我有罪?我犯了什么罪?”
“每個人生下來就是有罪的,來到這世界就是為了贖罪的。”
歲棄羈有點愣了。這說法太新鮮,義父從來沒有這樣跟他說過,一時間根本沒辦法理解。他穩(wěn)定了一下混亂的思緒,又問:“那怎么有些人會快樂,而有些人卻那么痛苦?”
神父答道:“其實每個人都要贖罪的,只是有些人用樂意的心去贖罪,有些人贖罪的時間未到而已?!睔q棄羈尋思:難道我樂意接受了,族人就不會嫌棄我,
義父也不會死了嗎?可我怎么也理解不出會有不同的結(jié)果。唉!想不通就算了吧。遂道:“神父,我現(xiàn)在的病也基本好了,先告辭了,將來再回來報答您……哦,不
是,是您的上帝。”
神父知道要他接受教義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不如讓他參加教會的活動,慢慢地把他感化吧。遂問:“你有地方去嗎?”這句話可把歲棄羈定住了。對哦,我可以去哪呢?遂回話道:“沒有……”
“那你暫時留下來,等找到地方再走也不遲”
歲棄羈想:那也是,就算現(xiàn)在出去了,說不準還是餓倒街頭的結(jié)果,不如就在這里暫時落腳,以后看情況再辦吧。于是便答應了留下。
休了兩天,歲棄羈身體也已經(jīng)完全恢復了。身體是好了,可這兩天不是吃就是睡,心里虛得慌,只好四處走動走動。
神父見歲棄羈已經(jīng)康復了,心想:是時候開始感化他了,通常故事是最容易使人潛移默化的,我就用故事感化他吧。遂對歲棄羈叫一聲:“歲兄弟!”歲棄羈
連忙躬身道:“不敢當!前輩比我年長許多,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敢以兄弟相稱呢?”神父呵呵笑道:“我們都是神的子弟,教里一向都是不論長幼均以兄弟相
稱的。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我們的話劇正需要一些配角演員,希望你能參加?!睔q棄羈心想:我總不能白住別人的地方,反正現(xiàn)在也是無聊,就當是報答救命之恩
吧。遂答應道:“請字不敢當,我一定會盡力的。”
于是神父帶歲棄羈來到大廳的舞臺前看教眾們排練,此時正在排練摩斯從暴君手上救族人的話劇。
神父邊看邊對歲棄羈說:“教會維持運作的經(jīng)費,主要是由演話劇那里得到的。多出來的錢都用來救助窮苦的人。又可傳揚上帝的善德……”歲棄羈一邊聽神
父的話一邊在看舞臺的排練,這時正好是摩斯抬起頭高舉雙手,請救上帝賜與力量阻擋暴君的追兵。誰知道一時站不穩(wěn)后退了兩步,正好在舞臺邊踩空了,“啪啦”
一聲掉下了舞臺,還砸倒了一排長椅。
眾人一見,大驚失色,都沖上去看情況。只見演摩斯的教徒腳骨折了,看來短期內(nèi)是無法演出的了。
對傷者做了應急處理后,眾人圍著神父問:“怎么辦?還有半個月這臺戲就要上演了?!鄙窀刚f:“可不可以從配角里抽調(diào)一個人來演?”
但是大家都表示,各自的角色都已經(jīng)練了好幾個月了,角色都進了腦子里了。這么短時間要改變,只怕會和舊角色攪渾了。神父沉默了,在大廳來回踱步著。
神父忽然回頭看著歲棄羈,眼睛里放射出一種茅塞頓開一般的光芒,道:“你沒有受其他角色的影響,不如就由你來幫忙演,好嗎?”歲棄羈尷尬地笑著道:“我從來都沒演過什么大戲啊話劇的,都不知做不做得來,呵呵。”
眾人聽了都異口同聲地說:“不如你先試試吧,要是演不來我們再想辦法吧。”歲棄羈想:聽神父的介紹這也算是一件善事,而且也能報答神父。遂答應道:“好,我演吧?!?br/>
原來演摩斯的傷者把劇本遞給了歲棄羈。歲棄羈雙手接過劇本,看見是一本很厚的本子,臉上就露出了一點難色了。
有名教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說:“不是整本都要你演的,你演摩斯那部分就行。我覺得不如你先試演最難的那一段,就是暴君殘殺族人,摩斯以神的力
量使暴君屈服一段。如果這段沒問題,其他的就很好演了?!北娙寺犃硕挤浅Y澩?。于是歲棄羈翻開劇本,坐在長椅上很認真地看著。為了報答神父,必須要用心把
這件事做好!漸漸地,他掉進了故事里面的世界。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走,有名教徒見歲棄羈一動不動地看著劇本已經(jīng)很久了,是不是看不明白呢?遂叫了兩聲道:“兄弟,兄弟!是不是有什么困難呢?可以提問的?!睔q棄羈好像忽然從夢中被叫醒一般,看了看大家,說:“哦,不是,可以演了?!?br/>
于是眾人各就各位開始排演了。開始很順利,基本上是一氣呵成的。神父以及教眾心中都很高興。特別是演暴君的,對手的戲越好,自己發(fā)揮得越淋漓盡致。
大概是演得太逼真了,當演到暴君對士兵說:“把那個老奴隸抓來殺了!”然后就是歲棄羈抬起頭舉起木杖,本來應該念:“上帝??!請你賜與我力量使這暴
君見識到你的偉大!”誰知道他太投入了,心中不自覺地浮起了一個想法:當時那個二當家是不是也是這樣指揮著他的嘍啰,把義父給殺死的呢?不經(jīng)意間,他沒有
念臺詞,卻吟唱起了巫咒!雙手橫杖向前一推,一堵火墻直撞向“暴君”!
眾人見狀都失聲尖叫!歲棄羈忽然被尖叫聲驚醒!一手扔了木杖,可惜遲了?;痣m然消失了,卻變成了一堵光墻,把“暴君”一下只震飛,直撞到教堂的墻壁!
眾人馬上跑過去看演暴君的教徒傷勢如何。歲棄羈抱著頭,坐到了地上,心中是說不盡的難過與后悔。
第二天,歲棄羈特地來探望傷者,并為自己的失態(tài)不住地向大家道歉。眾人見到他都顯得十分的畏懼,不知他什么時候又會發(fā)作。
神父安慰他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很痛苦經(jīng)歷,所以才會失態(tài)的。不如明天你來參加我們的禮拜,這樣可以幫助你走出心中的陰影?!睔q棄羈心里也沒了主見,于是便答應了。
這日,歲棄羈來到了教堂,禮拜已經(jīng)開始了。教眾們正在唱著圣歌,有一段歌詞為:“……上帝為你設(shè)立高山屏障,是為了磨練你……”這句歌詞觸動了歲棄羈心靈:或許這是真的吧。
唱完了圣歌,就到懺悔的時候。教眾一個接一個地通過神父向他們的上帝禱告,很快便輪到了歲棄羈
神父非常莊重地對歲棄羈說:“你說出自己的罪,讓上帝知道。”歲棄羈想了想,說:“我因為一時仇恨心起,不小心傷到了教眾?!?br/>
神父在胸前比劃了幾下,抱拳在胸,道:“上帝會原諒你的。再告訴上帝,你心中的痛苦?!睔q棄羈沉思了一會兒,道:“我因為對族人的厭惡,錯過了救義父的時機,才使義父被強盜殺死?!?br/>
神父又比劃了幾下,道:“這個,上帝也會原諒你?!睔q棄羈抬起頭,道:“如果上帝原諒我,可否把義父還給我?”
“上帝已經(jīng)召喚了你義父到身邊,你義父會過得很好。”“莫非強盜是上帝派來的?”
“上帝是不會派強盜來的。”“那強盜有沒有罪?”
“強盜也有罪”“那誰去懲罰強盜?”
“只要強盜也來懺悔,上帝就會原諒他們”“強盜怎么會來懺悔?”
神父被問住了,一時間不知怎么說。歲棄羈接著道:“就算上帝原諒了他們,我也不會原諒他們的。他們奪走我重要的人!”神父嘆了口氣,道:“你不要有仇恨心,這是上帝給你贖罪的考驗。”
歲棄羈似乎有點不滿了,道:“強盜的罪這么大,怎么上帝就讓他們逍遙快活?”神父皺了皺眉,責備道:“上帝會知道該怎么做的,你懷疑上帝是會得罪上帝的!”
歲棄羈沉默了。神父見他沒說話,又道:“你再說說自己有什么罪吧。”歲棄羈搖了搖頭,眼中透露出堅定的神色,淡淡地道:“我已經(jīng)沒有罪了?!?br/>
歲棄羈心里明白,教會是幫不了自己回到原來的生活的。他要去報仇,然后去找蓉蓉,一起過他們神仙一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