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你偷窺我
我想了想,正準備動手,卻看到遠處的一行身影,心思急轉(zhuǎn)間,手落在琴上,奏出的卻是另一首歌:“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嗟余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zhuǎn)蓬……”
風中余音未歇,就聽到一把清傲的聲音道:“好!好一個‘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我早已知道來的是誰,含笑抬頭正欲起身行禮,沒想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令我眼前一黑,剛支起了一半的身體頹然軟倒,“唔……”
“娘!”睿兒驚懼地聲音響起,一只強健穩(wěn)定的手極快的扶住了我,疼痛令我眼前發(fā)黑根本無法分辯是誰,就聽耳邊低低的回響著仲孫煌的聲音:“韻兒?”
“傳御醫(yī)!快傳御醫(yī)!”
片刻后,疼痛漸消,我緩緩睜開眼,就看見兩張一大一小卻極為相似的臉近在眼前,有些虛弱的扯動一下嘴角,心中暗自惱恨這痛來的太不是時候。我雖然不介意在仲孫煌面前虛弱以博同情,卻絕不想讓睿兒擔心我。
“娘,您怎么了?”睿兒小小的臉上布滿了不加掩飾的擔憂,他身邊的仲孫煌面上雖然平靜,但眼底深處寓意復雜的隱憂卻依稀可見。
“沒事。”我裝著不在意,自從五年前第一次出現(xiàn)這種情況,后來又斷斷續(xù)續(xù)的發(fā)作過數(shù)次,但是由于發(fā)作的時間極短,除了瞬間的痛楚外平時完全與常人無異,而御醫(yī)也無法診出問題到底出在哪里,于是我也不是太在意。沒想到這次居然在睿兒面前發(fā)作了,真是不巧啊!
“皇上,御醫(yī)到了?!备吖谶吷系吐曁嵝阎賹O煌眉頭一皺,“讓他過來?!?br/>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了,先為淑妃診脈。”
“臣領旨。”
我有些無奈的看著仲孫煌拉開睿兒,他自己卻不讓開,不禁說:“皇上,臣妾認為不用看了?!?br/>
“嗯?”他不解的看著我。
瞄了正為我把脈的御醫(yī)一眼,我低聲道:“反正是看不出來的?!?br/>
“怎么可能?”仲孫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轉(zhuǎn)向御醫(yī)問道:“如何?淑妃所患何???”
“這……”御醫(yī)小心翼翼地退到一邊跪下,“臣斗膽,娘娘的身體一切正常,并無大礙?!?br/>
“胡說!”仲孫煌不悅拂袖,“淑妃方才分明就暈倒了,你沒看到她的臉色到現(xiàn)在仍是很蒼白么?”
“臣知罪!臣知罪!”御醫(yī)被仲孫煌一怒嚇得連連叩頭不已,卻是無法講出個所以然來。
“皇上,”我拉住他的衣袖,現(xiàn)在我可以說是靠在他身上的,“這個毛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臣妾想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不是第一次?”仲孫煌臉色一沉,我眨了眨眼,不好,這種表情……他想干嘛?沒等我想清楚,他就已經(jīng)轉(zhuǎn)移了對象向我身邊的侍女們道:“淑妃這種情況多久了?”
我一皺眉,原本想向梅兒打眼色的,沒想到那丫頭和蘭兒都正低頭跪在地上根本沒辦法和我“眉目傳情”,就聽梅兒說:“回皇上,娘娘這病很是奇怪,自五年前開始,期間斷斷續(xù)續(xù)的,大約每年都會發(fā)作個一兩次,但每次御醫(yī)們都診不出結癥所在,而娘娘因為發(fā)作時間很短于是也不太在意。”
這丫頭!沒事說這么清楚干嘛?我垂頭皺眉,不敢看睿兒的臉色,而仲孫煌,也是不看為妙。
“很好?!敝賹O煌的語氣很輕,卻給了我一種無形的壓迫,“沒想到朕的宮里養(yǎng)著的都是一群廢物。”我一驚,抬頭看他,只見他嘴角溢出一絲陰沉的笑,“既是廢物,留下來也是多余的,來人,給朕把這群廢物拉下去砍了!”
我愣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他口中的“這群廢物”竟包括了我身邊的侍女,眼看他們就要被禁衛(wèi)拉走,我趕緊扯住他的衣服說:“皇上!皇上息怒!”開什么玩笑,殺一個御醫(yī)倒沒什么,可若把我身邊的人都砍了,我還怎么要人幫我辦事??!
“韻兒莫急,朕會再為你安排更細心的人侍侯。這些人明知道你身子不適卻放之任之,若再留在你身邊朕實在不放心?!彼πΓ瑓s令我更加心寒。
“皇上,臣妾其實沒有病,這不能怪他們?!蔽颐銖娦πΓf:“臣妾會有這個小毛病只是因為臣妾氣血有些不足而已,皇上何需為此大動干戈?”
“氣血不足的小毛?。繍坼?,這欺君之罪可不小呢!”仲孫煌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看著他深沉仿若不見底的眼睛,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人竟是想要借這個機會一舉鏟除我身邊的心腹羽翼!若我再堅持,他會不會連我也一起除掉呢?看來我這病發(fā)的還真不是時候?。?br/>
“皇上,臣妾不敢。只不過,宮中御醫(yī)皆是名家國手,若連他們也診不出問題所在,那只能說是……沒有問題?!蔽⑽⒁恍?,我毫不在意他陰沉的臉色,“臣妾想,就是把天下所有名醫(yī)都找來,恐怕也無法為臣妾這種小毛病下定論,既然如此,臣妾以為他們也不算是沒用的,不知皇上以為如何?”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我也笑著看他,片刻后,他終于笑了,大笑?!肮?!韻兒果然非常人!就連一個‘小毛病’也如此有意思!哈哈哈……”他笑著站了起來,輕輕一揮手,一眾被禁衛(wèi)捉住的人就回復了自由。他轉(zhuǎn)身走到出亭子,卻在剛踏出亭子時停下,負手而立的他并沒有轉(zhuǎn)過身來,只是淡淡地仿佛自語般道:“今生今世得以遇到韻兒這樣的女子,確是朕之幸,也是……不幸?!?br/>
我微微一顫,他最后幾個字說得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
看來,他也終于下了決心。
我與他,終是不可能的。
一陣冷風襲來,我才驚覺到透骨的涼意,原來在他強大的氣勢下我早已汗透重衫,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緩緩閉上眼睛,也掩去所有思緒。
“梅兒!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說話都不看場合?你知不知剛才你們差一點就完了?”我大怒,真不敢想象如果當時仲孫煌堅持的話,我會有什么下場!
“奴婢知罪!請娘娘責罰!”梅兒跪在床前,她低著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抬起頭來,把話說清楚?!边@丫頭并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人,跟了我這么久,隱然已成為一只小狐貍的她怎么會毫無道理的犯這種低級錯誤?
“娘娘……”梅兒抬起頭,我這才看到她滿臉的淚水,在心中輕輕一嘆,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娘娘,是奴婢不好,奴婢原以為……原以為皇上對娘娘是特別的,娘娘的病您總是不在意,但奴婢們都很擔心……奴婢是想,是想若皇上知道了,一定會為娘娘找更好的大夫來醫(yī)治,可是……可是……”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諷然,連一個侍女也想著關心我的身體,而仲孫煌,我唯一的夫,卻只是想著要如何利用這種情況來削弱我的實力,哈!
“娘娘,娘娘請責罰奴婢吧!是奴婢壞了事,奴婢求娘娘責罰!”梅兒不斷的叩著頭,我突然想到剛來到這里時的蕊兒,那時她也是這樣不斷的叩著頭,卻是求我饒恕,可現(xiàn)在……我嘆了一口氣說:“你起來吧,你沒有錯,錯的,只是……”只是你們看錯了那個男人。
揮揮手把所有人“趕”了出去,我有些疲倦的靠坐在床沿,這下,我連最后的一絲期冀也抹殺了,仲孫煌,從此以后,你我之間再無情義!
“唔……”劇痛毫無預期的再度襲來,這次我根本連反應的時間也沒有,剛感覺到疼痛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錯了!更正:其實我失去的只是身體的知覺。與當初被車撞到后一樣,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身邊的事物,不同的是這次我并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體太遠,我只是飄了起來,看著斜倒在床塌邊的人慘白的臉色,我突然想起紀韻當初說過我可以活到一百零六歲的話。
她是在騙我么?
“我沒有騙你?!?br/>
我一驚,飛快的轉(zhuǎn)過身,果然對上了那張六年來日日夜夜都可以在鏡中看到的臉,是真正的紀韻!
“你……”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我沒有騙你。”她盈盈一笑,若春風明媚優(yōu)雅,我看著不禁微微失神──原來我平時笑起來是這樣的呀……咦?不對!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偷窺我?”
她搖頭笑道:“沒那種事。我和你是兩位一體的,我當然知道你在想什么?!?br/>
呃!兩位一體?但為什么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這是當然地,因為我是謫仙,等級比你高,等你也到了我這個等級我們就可以互通了?!?br/>
等……級……
我撇撇嘴,真是特權主義!
“呵呵,好了,你就不要再嘀咕了,我來是要告訴你為什么你會有這個心痛得毛病的?!?br/>
“那是為什么?難道你還有心絞痛這種潛病因?”如果真這樣我豈不是被騙了?就算真能活到一百零六歲,但若要每日與疼痛相伴那我寧愿不要。
“別亂想,我的身體一向健康,只要你小心保養(yǎng),就算活到壽終正寢那一天也還是活蹦亂跳的?!彼琢宋乙谎?,原來美人果然是無論做什么表情都是美的……
不過只要一想到她的話,我就想暈。一百零六歲還活蹦亂跳?
“你呀!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恐怕沒有人相信表面平靜的你其實思想是多么邪惡和搞笑吧!”
抽動一下嘴角,我決定不說話了,反正我想什么她都知道,那我就省點口水好了。
她又白了我一眼,才道:“其實你之所以會心痛是因為我,我之前說過了,我們是兩位一體的,所以當我很傷心很心痛得時候,你就會有所感應?!?br/>
……這是說我在代她受過了?不過她哪來那么多的傷心心痛???
“那個……因為我失戀了……”她垂下頭,我卻幾乎跳了起來。
“什么?失戀?”我沒有聽錯吧?想我秦優(yōu)雖然沒有紀韻這么美得像不染凡塵的仙子,但在現(xiàn)代社會里看來也絕對算得上美女一族,而且還是嫵媚中帶點妖冶型的,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失戀?而且還是連續(xù)不斷一年幾次的失戀!
“什么呀!你還好意思說?”紀韻抬起頭瞪著我,一副都是我的錯的樣子:“還不都是你那張臉害的,每個人都說那是‘情婦臉’,說什么一看就知道是‘第三者’型的狐貍精,害我想找個正常一點的男人談個戀愛都千難萬難!而且找到以后還要謹慎再謹慎,就怕一不小心又被誤會了!”
這……不是我的錯……要知道我可是很為那張臉自豪的,多完美的一張“壞女人”臉呀!可惜不能再用了……
“你……”優(yōu)雅地臉上露出一絲挫敗,她有些泄氣道:“算了,反正這是既定的事實。我這次來就是要和你做一個了斷的?!?br/>
了斷?了斷什么?是不是要和我換回來?那太好了!終于可以回現(xiàn)代了……
“沒可能。”她冷冷地打斷我幸福的肖想,“我準備切斷我們之間的聯(lián)系,從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再不相干?!?br/>
這樣啊,也好吧,起碼不用再有那些莫明奇妙的痛了。不過我突然想到一些事:“紀韻,我想問你一個問題?!?br/>
“沒有?!彼卣f,話中不含一絲情感。
我又忘了,她知道我想什么……“但像你這么傳統(tǒng)的女人,又跟在他身邊兩年之久,為什么會沒有愛上他?”
“帝王無情?!彼淅涞赝鲁鏊膫€字,“這個道理身為一個現(xiàn)代人的你不是應該更清楚嗎?”
我是清楚,但你怎么比我還清楚?
“因為我看的清,他愛美人,但更愛江山,若兩者擺在他面前讓他選擇,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拋棄前者,他是一個真正的帝王。在愛上他之前我就看清楚了這些,這也是我的幸運?!?br/>
你的幸運,應該就是他的不幸了。不過仲孫煌也許并不會認為自己不幸。
她笑笑,“是呀,如果看清了,也許我就會像那些女人一樣愛上他,最后為他而心碎,而你也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了?!?br/>
那這算不算是我的幸運?想到自己被莫明的卷進來,我怎么也無法認同這種“幸運”。
“其實你也過得不錯嘛!堂堂一代明君被你耍的團團轉(zhuǎn),我看你在這里十分適合?!?br/>
沒有的事!我都不知道活得多痛苦多累!特別是整人的時候……
“得了你,在我面前還裝,我都替你累?!彼恍嫉陌浩痤^,我也不禁失笑。
“對了,那個司徒磊的事,你知道不?”她既是謫仙,應該是無所不知的吧!
“不要把我想得太厲害,當我還在那個身體里的時候,我也只是一個凡人而已。太后的事,我也是后來通過你才知道的。沒想到近在咫尺就有這么好玩的人,我居然錯過了,呵呵!”
這女人還真是笑的沒心沒肺……
“送走”紀韻以后,我真正的有了一種輕松的感覺,那條無形卻一直束縛著我們的“線”終于斷了,從此以后,她是她,我是我,再不相干。
“娘?”睿兒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他擔心的看著我問:“娘,您沒事吧?您和父皇……”
我微微一笑,心里再沒有絲毫壓抑:“睿兒,你現(xiàn)在還小,有很多事情就是告訴你了你也不會明白,但你要記住,你是我歷經(jīng)十月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唯一子嗣,我是斷不會害你的。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就算因此要與你父皇為敵我也是在所不惜的!”
“娘!”睿兒全身一震,驚訝至極的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摸著他的小腦袋,輕輕地笑著,“睿兒呀,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一定要對我好哦,要疼我,不許欺負我哦!”若連你也叛離了我,那我就會象紀韻那樣,徹底地斬斷那條線,做一個雖然痛苦卻再沒有任何牽絆的全新的我,一個真正的秦優(yōu)!
“娘……娘……睿兒不會欺負娘的,娘不要離開睿兒……”也許是被我嚇到了,睿兒一下子抱住我,小手緊緊的攢住我的衣服,“不要離開睿兒……娘……”
看著難得表現(xiàn)出脆弱一面的睿兒,我的心里暖暖漲漲的,睿兒自兩歲起就表現(xiàn)出了他與眾不同的一面,明明是個孩子卻總是平靜的令人忽略了他的年齡,聽仲孫煌說,睿兒比他小時候還要聰明沉靜,我肯定睿兒日后必然會是個比仲孫煌還要出色的君王,就是這樣的睿兒,此刻卻是如此的無助與惶恐,像一個真真正正的孩子。
“睿兒別怕,我不會扔下你的?!陛p輕地抱著他,我在心里補充:我只是想讓你變得更加堅強。
“娘……”還太過年幼的孩子無法讀懂我復雜的眼光,他只是怔怔地看著我,交予我全然的信任。
“夏夏──”把尾音含在口腔里調(diào)高了再緩緩吐出來,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就這樣出現(xiàn)在紫云宮中,把一票宮女太監(jiān)嚇了個雞飛狗走。
而始作俑者──我,卻是笑得一臉捉狹的邁著悠閑步調(diào)長驅(qū)直入,一眾宮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模樣好不懊惱。
“娘娘!淑妃娘娘!娘娘請留步……”嬌小伶俐的宮女玉柔紅著臉擋在我面前。
我停下來,端整了臉上的神情,正色道:“本宮有事要見夏充儀,她不在么?”
“回娘娘,夏充儀在,但是……”
“在就好,本宮自己進去可以了,你下去吧?!苯財嘈m女的未竟之音,我壞心的甩出淑妃的架子把她逼退,徑自向夏夕房中走去。
“夏夏──”依然曖昧中包含戲謔的語調(diào),我推開門,只聽一陣驚呼,水花飛濺中依稀可看到一道雪白的身影閃過,“原來你在沐浴啊……嘖嘖,她們怎么都沒有告訴我呢?”
“你……”一貫以清冷示人的美女此刻卻是張惶不已,尷尬令她清白如玉的臉頰染上一層淡淡地粉紅,她看著我,又看看我身后還沒有關上的門,身子縮在木桶里說不出話來。
我故作驚覺的回身關上門,再轉(zhuǎn)過頭笑瞇瞇的看著夏夕說:“夏夏,今天怎么這么好興致,突然想到要沐浴?”
夏夕瞪了我一眼,有點沒好氣道:“你哪天興致不好不沐?。俊?br/>
也是,呵呵!“那你就快點洗吧,我等你。”我壞笑,就是要看她臉紅無措的模樣。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