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要害怕，這是棺木腐爛之后，和泥地混為一體的標(biāo)志。就沿著這條線挖。”圓通交待。
顏玉慶從坑底爬上來，到九哥跟前說：“九哥，你不是說你家先祖落葬的時候，是從勞工營逃出來草草埋的嗎，為什么這里會有棺木呢？”
我暗笑，九哥那套說辭現(xiàn)在已經(jīng)證明是撒謊，大家心照不宣罷了，不知這個顏玉慶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居然問九哥這個問題。
九哥淡淡道：“時間久了，許多細(xì)節(jié)都記不得，挖出來看看就知道了?！?br/>
這時，坑下有人喊：“看見棺木了！”
大白天的，坑上面罩著涼棚，陽光難入，不仔細(xì)看還真看不太清楚。村民們一聽有棺材挖出來，都往前擠，我站在一個還算合適的位置，目不轉(zhuǎn)睛看著。
土里果然露出棺木的蓋子，腐敗不堪。下面的人正要往下挖，有人叫：“大師，快下來看看，怎么會有這么多水？”
圓通和尚讓下面的人都上來，坑下的土非常潮濕，隱隱有水冒出來。難怪棺木腐爛得不成樣子，原來是地下太潮，木頭架不住這么侵蝕。
圓通親自拿過一把軍工鏟，到坑下挖了兩下，只見水越滲越多，土坑變得泥濘不堪。
他想了想，說：“村支書在不在？”
村支書擠過來：“長老，我在這?！?br/>
“村里有沒有抽水機(jī)？”圓通問。
“有，在村委會的倉庫。現(xiàn)在是冬天沒法用，鎖起來了。”
圓通道：“去拿。另外，村里有沒有水靴？拿個十雙八雙的?！?br/>
村支書支支吾吾說：“這些倒是有，不過水靴都是村民的，我去征用，人家未必能賣我這個面子。”
九哥不耐煩，對助理使個眼色。助理胳肢窩下面夾著小皮包，拉開之后，掏出一沓現(xiàn)鈔塞到村支書手里：“快點，麻利點?！?br/>
“得嘞。”村支書高興得鼻子都冒泡，帶著村民匆匆走了。
坑里暫時沒人下，看熱鬧的圍得水泄不通，九哥自有椅子坐在安全處。土坑下面已經(jīng)露出棺木的一個浮面，水越滲越多，坑下難道連著一條地下河？
不知怎么的，本來好好的天空，出現(xiàn)了大片大片鉛狀烏云，遮住陽光，涼棚內(nèi)外一片深黑色。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遠(yuǎn)處開來一輛拖拉機(jī)，村長和幾個村民到了，后車廂拉著銹跡斑斑的抽水機(jī)，車上還有幾雙黑色的膠鞋。圓通把膠鞋分給幾個挖坑的年輕人，然后指揮村支書帶人把抽水機(jī)的管子插在土坑里，一邊挖一邊往外抽水。抽出的臟水噴到對面的水塘里。
圓通在坑下進(jìn)行指導(dǎo)。挖了能有半個多小時，棺木出來了雛形。
能看出這棺材用的是普通木頭，沒什么紋飾。如果傳言不虛的話，這口棺材是日本人落葬的，他們確實不可能用古棺。
九哥在顫抖，能看出非常激動，所有人都在等著開棺那一刻，等得心焦無比。
越往下挖水越多，抽水機(jī)“突突突”發(fā)動，旁邊水塘里臟水橫溢。
期間走了一些村民，又來了更多的村民，反正現(xiàn)在是冬天沒法下地干活，整個村子基本上都跑來看熱鬧了。
挖到上午十點的時候，整個棺木都出土了。這座棺材大概能有一米四五左右的高矮，外面的木頭腐爛殆盡。
土坑里都是水，抽水機(jī)就這么抽，下面的水還是能漫過鞋幫。
九哥在坑上看著，急的不行，喊：“還等什么，開棺啊?！?br/>
圓通和尚圍著棺材轉(zhuǎn)了一圈，搖頭凝思：“不對。”
“怎么？”九哥問。
圓通和尚沒搭理他，抬頭看看上面，上面就是涼棚，遮著陽光。他喃喃說：“這具尸體已經(jīng)尸變，成為了蔭尸，開棺后必有天象變化，為什么現(xiàn)在會這么平靜？”
顏玉慶笑著說：“難道挖錯了？”
九哥一瞪眼：“胡說！挖錯的話，眼下這口棺材怎么解釋？”
顏玉慶笑笑，沒說話。
圓通和尚抄起軍工鏟，把鏟頭插在棺材縫里，使勁一掰，只聽“嘎吱嘎吱”的怪聲，棺材蓋慢慢起了一道縫隙。他再用了用力，棺材蓋無法繼續(xù)上抬，九哥趕忙道：“過去幾個人幫忙?！?br/>
圓通和尚擺手：“棺蓋上有棺材釘?！彼┫律砑?xì)細(xì)觀察，用鏟子卡在蓋子上，猛然一用力，嘎巴一聲，一根釘子被起了出來。
他用同樣的手法，圍著棺材轉(zhuǎn)了一圈，一共起了七根棺材釘。最后招手讓其他人過來幫忙，大家怕木頭戳傷，都帶著膠皮手套，一起用力，給棺材蓋掀開，扔在地上。
在場所有人都探著腦袋往下看，這一看都愣了。
外面這層棺材原來只是一層槨，棺中還有棺，里面竟然藏著一口水泥棺。
幾個年輕人用鏟子一頓鏟，地上落滿了木頭殘屑，他們把外面的爛木頭都砸掉，里面整口棺材都露出來，確實是水泥棺?？瓷先ハ袷悄硞€建筑用的水泥部件，表面不規(guī)整，沒有人工修平的痕跡。
九哥站起來，他的身體到了病入膏肓的階段，由醫(yī)護(hù)人員攙扶著。他來到坑邊想下去，有醫(yī)護(hù)人員勸阻，九哥暴怒：“再說一句話，我讓你滾蛋?！?br/>
九哥被坑里的人接了下去，顏玉慶也跳了下去。我趕緊擠過去，也想往下跳。有人攔住我：“你干嘛的，湊什么熱鬧，往后退！”
九哥看了我一眼：“讓他下來吧。其他閑雜人都趕出棚子，不準(zhǔn)放一人進(jìn)來！”
他手下這些年輕人行動力極強(qiáng)，馬上形成封鎖帶，開始往外推人，村民們都被攆出涼棚。年輕人們肩并肩圍著棚子站了一圈，不準(zhǔn)任何人進(jìn)入。
坑底下只有我們幾個人，九哥在助理的攙扶下，察看了整座水泥棺，他臉色緋紅，不知是病態(tài)的還是興奮的，問顏玉慶和圓通怎么看。
圓通沒說話，顏玉慶倒是很有經(jīng)驗，說：“這口水泥棺并不是成形的東西，應(yīng)該是一個自然澆筑凝結(jié)的固體?！?br/>
“怎么講？”九哥問。
“假如里面有東西的話，”顏玉慶說：“下葬之人事先把東西放好，然后再用水泥澆灌封閉，等水泥凝結(jié)之后，就成了棺形。唉，麻煩啊。”
“怎么麻煩？”九哥咳嗽。
顏玉慶道：“如果里面是尸體，怕水泥完全把尸體糊住，再往外取尸骨，就會特別麻煩。我記得廣州有個案子，黑社會殺人，把人殺了之后用水泥澆灌在木桶里，然后推下海。等撈出來的時候，警察花費了很多工夫，才把水泥一點點敲掉，把尸骨整理出來?！?br/>
他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看著九哥：“九哥，你撒謊了。”
九哥看他，沒說話。
顏玉慶說：“你說你家先祖出逃的時候，是從勞工營出來的，草草埋在這個地方?？裳矍暗乃喙撞皇沁@么回事，能做出這樣棺材的人肯定不會是勞工，當(dāng)時中國的本地長官也做不出來。能做出這種東西的人，只有一種人?！?br/>
九哥問：“誰？”
顏玉慶道：“日本人?！?br/>
坑下沉默，沒人說話。
顏玉慶摸著水泥表面：“日本人為什么要把你先祖的尸骨用水泥封存？那枚鐵戒指又是怎么流落出來的？按說整個人都被水泥澆灌，戒指自然也會被封在里面，現(xiàn)在戒指流出來的唯一理由就是，有人故意讓它流落出來，到你九哥的手里，會不會是有意為之？”
九哥說：“你是說有人在故意設(shè)局引導(dǎo)我來開棺？”
顏玉慶點點頭：“這里有太多的細(xì)節(jié)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都是知情者，怎么一點都不驚訝呢？”他看向我和圓通。
圓通和尚雙手合十，口打唉聲，“阿尼陀佛”。
顏玉慶咪咪笑：“鐵戒指是整件事的關(guān)鍵，想來它能到九哥手里，自有一番故事了。”
九哥擺擺手：“現(xiàn)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自會說與你們聽。顏先生，我請你來，不是讓你當(dāng)福爾摩斯的，眼下這種情況如何開棺？”
顏玉慶摸著水泥棺笑：“沒辦法了，只能一點點硬鑿。而且要寄希望，這些水泥并不是直接澆灌在尸體的外面，希望里面還要一層保護(hù)的空間?！?br/>
九哥道：“那就鑿吧，我安排人來做?！?br/>
顏玉慶看看表：“希望這個過程能快一點，這里挖出水泥棺的消息肯定會以極快的速度傳出去，如果到時候有關(guān)部門插一腳，恐怕就會增加變數(shù)?！?br/>
九哥臉色變了變，“這件事我自會安排，不用你們操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