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昊緊跟著進了鄭家后院,穿過花園,來到一個數千平米的院中院門前,nǎi娘小聲對他說道:“到了,鄭叔在里面,你自己進去吧。”
說完拉著鄭家小女走了。
陳文昊往里看了看,跨步走進院中院,院內晚亭傳來陣陣琴聲。
他循聲而去,坐在旁邊靜靜地聽,雖不懂韻律,卻能從樂曲中聽出風云變幻、龍嘯九天、氣勢磅礴之感。
良久,琴聲落下,余音未絕。
江湖上的人都說鄭天辰除了紋身了得,弄琴也是一絕,今天聽了,的確不同凡響。
陳文昊并沒有把這些拍馬屁的感嘆說出來只是在旁邊且站且看且聽著。
倒是鄭叔先說了話:“說吧,你求我有何事?”
江湖中人,少有什么客套,許多事情都很直截了當。
陳文昊亦簡單直接地回答:“我想紋身?!?br/>
鄭天辰并不驚訝,點點頭道:“想紋什么?”
來向鄭天辰求紋身的人,陳文昊不是第一個,但是是最執(zhí)著的一個,而且從他的神態(tài),可以看出他對所求紋身的那種迫切的需要。
“我要紋……”陳文昊抬起頭,眼神定定地看著鄭天辰,逐字堅定地說道,“關公降龍?!?br/>
鄭天辰只是眉頭輕微地一緊,并不顯得十分震驚,仍然保持平靜地說:“關公降龍么?你是哪條道上混的?”
“我不是道上混的?!?br/>
“你知道關公降龍的含義跟忌諱嗎?”
陳文昊點點頭:“知道?!?br/>
關公,關二爺,傳奇的上古幫派戰(zhàn)神,單刀赴會,斬破天地,為人重情重義,信字為先,深得各幫派各團體人士的敬重,仙去后得后人供奉,無論黑白兩道,商道官道,全都以他為尊,供奉于香堂,保佑前程繁盛。
龍是所有能紋的東西中最大的,關公比龍還大,但是他不能紋,紋了就會遭受天怒,厄運壓身,嬌病羸弱,或者被混幫派的知道后,一個不爽直接砍死。
“知道**還敢紋?”
鄭天辰似乎忍不住了,聲音突然兇惡了三分,震得樹葉沙沙作響:“江湖上所有人都拜關二爺,你是什么東西,想紋關二爺,你背得動么?還關公降龍,所有老大都紋龍,你想降什么龍?你TM是想找死么!”
“我想降邪帝龍?!标愇年灰琅f是平靜而堅定的語氣,眼里泛著兩抹隱忍的恨意、殺意。
鄭天辰在琴上大力地撫了一把,緩緩地說道:“你滾出去吧,我不紋這東西。”
語氣雖淡,琴聲刺耳,逐客之意盡顯。
陳文昊全身突然微微地顫抖,抬起頭臉上的筋肉似乎也在抽搐著,把原本一張還算清朗端正的臉蛋擠得有些變形,似乎在極力忍耐著強烈的jīng神沖擊,極力保持著僅余的平靜,而勉強懇切地說:“請你給我紋了吧,我不怕壓身,不怕被砍,我反正活不長了,求你了,好嗎,我需要它……”
鄭天辰站起身,走到亭口,似乎懶得再看陳文昊一眼,十分嚴厲說:“我紋的東西都是有講究的,你愛找誰紋找誰紋,我這是幫你,滾出去吧?!?br/>
他說完雙手負背,等著這個不識相的瘋魔小子從亭內滾出。
但是他想錯了。
陳文昊突然三聲漫漫長的大笑,癲狂之笑,然后猛然躍起,從背后勒住鄭天辰的脖子,狂笑大叫:“你TM紋不紋?我讓你給我紋聽到沒有……”
他的聲音沙啞,笑得已經如同哭泣一般難聽,又如同鬼哭狼嚎般滲人。
十數秒鐘后,陳文昊被一式過肩摔甩到地上,緊跟著鄭天辰按著他,在他身上死命地打了幾十上百下。
不知道為什么,陳文昊覺得他出手并不十分重,至少沒有讓他有五臟翻滾,骨頭碎裂之感,或許因為不是在道上混的人,所以出手比較輕些吧。
鄭天辰最后按著他的瞳孔猛翻他的眼皮,讓他的眼睛大睜,像是要在他的眼里尋找什么東西似的,然后瞪著如鐘般的大眼盯著他說:“滾出去,聽懂沒有?”
陳文昊擦了兩下被抓疼的眼睛,就不管它了,情緒變得失控,一把將鄭天辰反推到架子上,大聲地說道:“我TM的就要紋,你到底紋還是不紋?紋啊!我艸,紋??!”
鄭天辰這會卻平靜了,按下陳文昊大不敬的手,也沒怎么他,只是簡單地問道:“你為什么非得紋關公降龍?”
陳文昊恍惚了,后退兩步,靠在亭子的另一根柱子上,痛苦地撓著腦門上已經凌亂的頭發(fā),聲音隨情緒顫抖地說:“他們毀了龍未十七區(qū)整整六百里的地方,我未婚妻生活的地方……”
“毀了我的幸?!?br/>
“我要報仇……我要殺了他!”
聲音低沉、嚴厲、堅定。
鄭天辰有所觸動,眉心輕輕地擰動,嘆了口氣,他知道龍未十七區(qū)被毀的事情,這種事情在幫派林立的龍之大陸并不稀奇,所以他盡管同情,仍是特別無情地勸道:“你第一天在龍之大陸生活么?龍未十七區(qū)本來就很混亂,幫派火拼毀掉幾百里地不是很平常的事情么?你應該慶幸你還活著,好好活著吧,別糟蹋自己?!?br/>
“可我寧愿我死了……”陳文昊背靠著柱子慢慢地無力地滑坐地上,痛苦地說道:“我還活著,就是上天讓我給他報仇的,我恨他們……讓這些為非作歹的家伙,全部都,受到應有的懲罰,特別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李云霸,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害的!”
晚亭突然陷入了安靜,只有陳文昊的怨念漂浮在虛空之中,半個月前權門掌門人在龍未十七區(qū)遭遇突襲,雙方發(fā)生爭斗,火力大開之下,導致整個龍未十七區(qū)淪為廢墟。
陳文昊還能活著,是因為他半年前和他的好兄弟去了龍首主城參加龍國反黑特工組青訓隊的鍛煉和選拔,事發(fā)時并不在龍未十七區(qū),所以才逃過此劫。
這殘存的生命,讓他感到無比的壓抑,比死了還難受。
本來準備入職后就馬上迎娶她過門的。
本來只是想在官府當一個文官,用較合理的方式進行幫派改造,減少動亂和殺戮的。
現在,都變了。
晚亭內的兩人,似乎忘了時間的流逝,各自懷揣著心事,坐在椅子上,或坐在地上,一天兩夜,不發(fā)一言,也沒有人進來打擾,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早已預先安排好了般,直到第三天的清晨來臨,才開始有了變化。
鄭天辰像是做著人生艱難的決定,他站起身,在兩百平米的亭內踱步走了三個來回,最終在陳文昊面前站定,最終又仔細注視了他一眼,語氣凝重地說:“我鄭天辰這一生,紋過青龍,紋過邪龍,紋過魅星,紋過觀音,紋過如來,也紋過齊天大圣,子龍、益德等等,所有所有,獨獨沒有紋過關公。人在江湖,要懂規(guī)矩,不該紋的東西就不能亂紋,否則會遭來滅頂之災,但是……”
說到此處,皺了皺眉,凝重又加重了三百分。
一個道上最頂級的紋身師,一個被譽為紋身教主的男人,如果沒有紋過一次關公,他的成就是不完整的。
鄭天辰接著語重深長地說道:“我也挺想紋一次關二爺,我答應你,你也要答應我,紋了以后,無論你扛得住扛不住,無論將來出了什么差錯惹怒道上的什么人,都不要來找我,也不能提起我,你做得到嗎?”
陳文昊極堅決地咬出一個字:“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