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雖然傷得很重,卻因為身份不得不拖著這滿身的傷痕做事?!瘛瘜幈緛硐胫热怀隽藞@子,就不是她可以管到的事情了。畢竟自己好歹是救了這個小丫頭的命,怎么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誰知這小奴婢太過與眾不同,分明是冷清的院落,她卻偏偏愛到這里來。隔三差五,竟然還會帶些可口的點心或是菜肴前來,‘玉’寧剛開始還會推脫,不想因為自己與晚‘春’走得太近而讓她受到大房丫鬟的排擠。只是日積月累,晚‘春’死心塌地的模樣卻讓‘玉’寧也打消了保持距離的念頭。
既然當事人都不甚在意了,她再有所推諉,實在顯得心‘胸’狹隘。
這一日,‘玉’寧點著蠟燭,又是坐在窗邊默不作聲。她的手上捧著的正是前兩天允鎏給她的那個做工考究的多寶盒。短短幾日,盒子的那些小‘抽’屜與夾層之間也漸漸被她添置了好些東西進去,多是些‘精’細的小玩意,或者是一些用蠅頭小楷謄寫的詩詞或經(jīng)文。\一番藏匿與尋找,倒是也有無限樂趣,這也是多寶盒真正的用處。
“小姐,可想嘗嘗這梅子熱羹?”
醒兒端著一個白瓷碗,里頭乘著的粥點熱氣騰騰,深紅‘色’的糯米內(nèi)里剔透可見些許晶瑩綴在深處,正是腌制好了的梅子‘肉’。
‘玉’寧只是瞟了一眼,顯得對這種甜食有些意興闌珊。
“不吃,你吃吧?!?br/>
醒兒一陣疑‘惑’。
“小姐,您不是這些日子頂愛吃些酸甜的東西么?”
‘玉’寧嘆了一口氣,將多寶盒小心地放在雙膝上拿著,正對醒兒坐著,好讓她瞧見自己滿臉的無奈。\
“這些日子,晚‘春’那丫頭還少拿這種東西過來了么?再喜歡吃,也都膩了。所以,還是你吃了吧?!?br/>
罷,‘玉’寧溫柔地笑著,低頭撫‘弄’著已經(jīng)頗為壯觀的肚子。
“哎……實話,我一聞這味兒也想吐了?!?br/>
醒兒吐了吐舌頭,便將粥點放到了一邊,并還用手將之推遠一段距離,似乎是果真不想聞更不想再看一眼。
‘玉’寧與醒兒相視一笑,這一晚也是這么恬靜。
二人正話間,有人卻推‘門’進來了。醒兒抬頭一看,趕忙便站起了身。
“大貝勒吉祥?!?br/>
剛行完禮,她便低頭退了出去,與布托一道守在了屋外。
‘門’外一對小夫妻在輕聲話,‘門’內(nèi)一對有情人更是相對而坐。\
“嗯?這是?”
允鎏剛坐下,便發(fā)現(xiàn)了擱置在他手邊的那碗粥,捧在手里,還是熱的。他把碗捧在手里用湯匙舀了舀,就坐到了‘玉’寧身邊。
見允鎏抬手就想喂自己,‘玉’寧連忙移開了臉。
“不喝不喝,這味道,現(xiàn)下聞得想吐?!?br/>
‘玉’寧皺著眉頭有些撒嬌地著,允鎏一愣,看了看手里的熱粥,輕輕試了一口,甜而不膩,還帶著些梅子特有的酸味兒,倒也十分可口。
“我這一路趕來,可是什么都沒吃呀。”
“既然如此,你就幫我把這東西,給喝了吧。免得我總聞著那個味道,心里難受。\”
“胡鬧不胡鬧?這些個珍饈美味討巧的小吃食,你倒躲閃不及?好好好,便吃干凈了,省得你聞著不舒服?!?br/>
允鎏微微笑著,還真開始一勺一勺吃了起來。
‘玉’寧靜靜瞧著心上人斯文的吃相,悄悄拿過一旁‘女’紅便又開始繡了起來。
“這是在繡什么?”
允鎏見‘玉’寧繡得認真,仔細看了看,卻瞧不出端倪。
“上次不是,帕子丟了么?便再繡個別的東西給你,以后你若再丟,我便不銹了?!?br/>
‘玉’寧只是低頭答著,注意力全在那繡‘花’針與彩線之上。
“嗯?那這多寶盒里,你都放了些什么?”
允鎏將吃空了的碗放在小幾上,隨手便拿起了那個翡翠材質(zhì)的多寶盒。\他只感覺,這盒子里頭裝了不少東西,似乎重了許多。
“不行不行??!這個不給看??!”
‘玉’寧眼見允鎏就要打開多寶盒的夾層了,臉一紅趕忙一把按住。
“把它給我。”
她緊緊按住盒子與他的大手
“到底是有什么?”
他笑,作勢一定要打開。
“不給看便不給看,哪天你能看了,自然就看到了!”
她一邊著,一邊便將多寶盒給搶了回來,將之放在了自己的懷里,捂得嚴實,讓他再也瞧不見。
不過,‘玉’寧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允鎏有意讓她,她又怎么會那么輕而易舉就從他手里搶走這么一個小東西呢?
越是心里清楚,‘玉’寧的臉便越是紅。\最后她索‘性’側(cè)身坐著,就是不再去看他,似乎是在賭氣。
允鎏見她有些惱羞成怒,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默不作聲地從懷里小心地掏出了一包東西,一手遞給了‘玉’寧。
“……什么?”
‘玉’寧本來不想搭理他,可是見他又如此寶貝這個看起來很是普通的油紙包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打開看看,便知道了?!?br/>
著,他又是將紙包往‘玉’寧手邊推近了一點。
‘玉’寧一陣猶豫,明明自己應(yīng)該還在賭氣才是,卻還是聽話地動手打開了那紙包。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包種子??雌饋?,像是‘花’籽。\‘玉’寧仔細辨著,卻不知道這些是什么‘花’的種子。抬頭望向允鎏,還沒問出口,允鎏便已經(jīng)給了答案。
“這是海棠‘花’的種子。過幾日,便叫府里的下人種在你的院落里,就在這窗前種。你不是特別喜歡海棠么?這么一來,以后你便可以天天瞧見它們了。”
允鎏認真地著,‘玉’寧卻撲哧一笑。惹得允鎏皺緊了眉頭。
“你這又在笑什么?”
“呵呵,你啊你啊。莫非不懂海棠是三月開,便得三月種?現(xiàn)在種,想活著可難了。”
‘玉’寧的話音剛落,外頭一陣寒風(fēng)刮過,嗚嗚作響。似乎就是在印證‘玉’寧的話語一般。允鎏一陣尷尬,一時也不知道該些什么了。
“不過,三月也不遠了。等來年開‘春’,我便種上,到時候滿庭院都是海棠‘花’,倒也不錯。\”
‘玉’寧一邊著,一邊又將‘花’籽小心地包起來。她的聲音很柔軟,更是顯得有些興奮。仿佛她眼中所現(xiàn)并不是若干顆種子罷了,而是滿庭院的海棠‘花’。
她與允鎏坐在那庭院內(nèi),一起談天地,她懷里坐著的,便是她可愛的孩子。
‘玉’寧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的幸福歸屬也不過是這一幅令人憧憬的畫面罷了。
“……是啊,等我來年回來,或許你的身邊便已經(jīng)有‘花’海與孩子的陪伴了?!?br/>
‘玉’寧聽得允鎏喃喃自語,猛地抬起頭來。
“你要去哪兒?”
允鎏看著她的雙眸,忽然便嘆了一口氣。繞開小幾,便將‘玉’寧摟在了懷里。\
“皇上前幾日將我安置在工部,原來是有所用意的。今天上朝旨意剛下來,便是要我去承德將山莊修葺的工程督促完全才能夠回來。算來,這真要回來,也是明年了吧?!?br/>
‘玉’寧心里一緊,倉皇失措地抱緊了允鎏。
“……那你什么時候走?”
“就是這幾天的事情。年關(guān)之前,便一定要到承德,焚香祭祀之后,才可在過年的時候快馬加鞭趕進度?!?br/>
“多久……回來?”
她將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腔,對于他的辭行,心里有萬般不舍千般不愿??墒?,‘玉’寧捫心自問,允鎏被遣去做此文職,難道不是因為自己么?既然如此,她有什么資格任‘性’要他留下?
“……最快回來,也要等你生辰之后了吧。\”
允鎏一手摟著‘玉’寧,下巴輕輕磕在‘玉’寧的頭頂。兩人相互依偎的身影印在窗欞上,惹人心碎。
“能早回來,便早些回來吧。寧兒在這里,好生等著你。”
‘玉’寧只是覺得眼睛有些發(fā)澀,使勁眨了眨眼睛,抬起頭來的時候,允鎏看到的是他無比眷戀的笑靨與梨渦。
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兩人相視一笑,又是再次相擁在一起,低聲耳語的體己話,便這么持續(xù)了大半個夜晚。
……
屋內(nèi)‘春’意盎然,屋外卻是寒風(fēng)凜冽。
布托見燈已滅,與醒兒一起嘆了一口氣,便雙雙離開了小院。
他們剛剛離開不久,兩個人影,一前一后,這才緩緩從‘門’‘洞’后頭走了出來。
“格格……”
鵲兒望著‘玉’蓉悵然若失的背影,顫顫巍巍地問了一句。
‘玉’蓉扶著‘門’柱,向那個已經(jīng)安靜了的小屋望著,雖然眼前只不過是一片黑暗,她依然是在望著。
她的淚已干,她的心也已涼透。
只是她的恨,卻在生根發(fā)芽。
“……我們走。”
‘玉’蓉深吸了一口氣,任自己已被死心裂縫的痛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
她只是沉默地往自己的院落走著,只是當路過一株‘花’期已無的海棠時,她停下了腳步。
恨恨一拉,只覺得掌心一痛。
‘玉’蓉倒‘抽’了一口氣,借著月光看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掌被拉開了一道大口子。
滴滴血紅落在被她扯落在地的‘花’枝之上。
要毀‘花’,卻被‘花’傷。
兩敗俱傷,兩敗俱傷啊。
忽然,她笑了出來,慘淡又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