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容之約了趙孜一起在御花園有風亭里喝茶。
“五弟是怎么打算的呢？據(jù)我的打探，就是那一人了?！?br/>
趙希看著湖面上的浮萍，已經(jīng)淺淺地冒出些尖兒，綠綠的，有的還在水底探著，“穆二公子已經(jīng)出城了？”
“是啊，規(guī)規(guī)矩矩出城去了，你可要把握機會，不然，穆侯也要離京了，聽說他已經(jīng)遞了折子。若是他也走了，這穆家就真成了一個空殼了。”她一直搖著手腕上的一個鐲子，看它的紋路深淺。
“其實我一直很疑惑，穆家，為什么，不救穆側(cè)妃呢？”
“誰說沒有救，是救不下了，穆家那位略通醫(yī)術(shù)的三小姐不是去了么，也沒什么用。說起來，做穆家的小姐，還真是肆意自在，毫無顧忌?！?br/>
“你那日，到底是撞見了什么？”
“那日呀，就是太子殿下與穆側(cè)妃的閑聊罷了。”
趙容之那一日，在假山里發(fā)呆，正好就遇見太子殿下扶著側(cè)妃散步，柔情蜜意的。
“其實妾身并不滿意這次生辰宴，改了游船不說，還差點鬧出事情來?！蹦聜?cè)妃聲音幽怨。
讓假山里的趙容之來了興致，這是要聽一出戲啊。
“四弟提議的，游船下次再去，可不要動怒?？??！碧拥钕滤坪跏悄贸鍪裁葱《Y物來，穆側(cè)妃很是驚喜地叫了一聲。
趙容之聞到了一股甜蜜的味道，像是打開了一盒子桂花糕，但是又透著濃濃蜂蜜的香甜味，與林間聞到的樹上的桂花香味完全不同。
但還是不改口氣埋怨，“妾身可不敢再去了，差點鬧出事情來，殿下，您又不是不知，若是引發(fā)了妹妹的病癥可怎么好，這心疾之險，可是家中護著養(yǎng)著許久，才有些氣起色，不然，哪里敢?guī)С鰜碛瓮??！?br/>
后來又絮叨了些別的，二人的聲音聽起來開懷許多。而太子殿下竟也是全程陪著笑，真是，好讓人嫉妒。
二哥這樣的性格，溫軟如玉，鮮少動怒，嫁給他的人該有多幸福?？善辉诹?。
那糕點，是百順街的特品，若是順著青林路騎馬過去，轉(zhuǎn)角就可以看到那件畫了桂花糕的白旗了。
可偏偏，二哥殞身的地方，正是青林路，或許，他本來是想順便買一盒糕點？
趙容之搖搖頭，努力把這些想象從腦海里揮走，看了看腰間，那枚玉佩不在了，總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真真是，遇見一個人，不過一瞬，忘記一個人，卻是一年，兩年，三年，也忘不掉，很難。
她抬起頭，對對面喝著茶的趙希說，“錦年，可千萬不能心里有了牽絆，不然，會很累的?！?br/>
趙希看了看她的眼睛，與方才的笑意輕松不同，很是認真的。可不知怎么，他就想到燈會，又想到了，臺上的那個人。可惜，他帶著面具。
“我知曉的?！?br/>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定當會，親自替你斬了牽絆?！壁w容之又恢復笑臉。
“那，現(xiàn)在，要我?guī)湍銌?？?br/>
“不必，我應付的來。你可要抓緊，穆家，可是個了不得的籌碼?！?br/>
世人都知道，穆家二公子對小妹寵若珠寶，曾有許多人為穆二公子說親，他都拒絕了，說要等小妹長大，很多人笑笑而已，他與妹妹相差五歲，等小妹嫁人，何年何月，可現(xiàn)在，他終是沒有娶妻。
“嗯?！?br/>
“聽說，大哥要去江蘇府，可還沒動身，就鬧出事情來了。江蘇府的府尹家中，一夜里，男丁盡亡，不僅為財，還為分贓不均。而正好聯(lián)名討伐府尹的萬名書，已經(jīng)送到父皇書案上了?！?br/>
“在他府上，還查出密謀陷害太子的書信來，細節(jié)詳盡。你猜，是誰寄去的？”
“大理寺，立案了嗎？”
“白寺卿說還沒有，不過，快了，再有兩日，也就瞞不住了?！?br/>
“我猜，是這京都，要亂了?！?br/>
……
李姮元正走在一條泥巴路上，她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可還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前面的一塊石板上，放著她背的藥筐。
現(xiàn)在，背上是小師兄。
小師兄的腳，不愿意沾泥巴，甚至他現(xiàn)在還是嫌棄的，“你走快些，直接將我送到前邊去，再回來拿藥筐?！?br/>
李姮元已經(jīng)不敢看自己的腳了，還好僧袍不是像裙子一般垂死，不然，可是走都走不了。
就這樣來來回回，她和小師兄到達一個，呃，小木棚前面，比上次林中的木屋還差。屋頂是草，墻上也都是一排排彎曲的木板木柱，漏著許多的空隙都是用枯草填滿，門是用竹子編的。
她與小師兄站了一會兒，就有一個小姑娘從一邊走過來，頭發(fā)用一條頭巾裹起來，穿著有補丁的寬大短襖，下面是寬闊的棉褲，提著一大筐白菜，彎腰放下白菜的樣子，顯得很單薄，她看起來與玉蘭差不多大。
小師兄走了過去，“施主可是朱家的？小僧是光濟寺的沙彌，特來送藥?！?br/>
小姑娘笑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是的，怎么今年不是明含師父呢，小師父進來喝茶。”
李姮元坐在一個矮矮的粗木樁上，用一個土陶碗抿了一口所謂的茶，不過是白水加上一小撮不知什么茶葉泡出來的，淡淡的，沒什么味道。
“沒什么好招待，這是午時煮的雞蛋，送給小師父，大哥可要再來一杯茶。”看著李姮元一直盯著小師兄手里的雞蛋，沒理解過來那聲大哥是喊她。
她轉(zhuǎn)過頭來。那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只剩下一個雞蛋了?！闭f著又轉(zhuǎn)身從一堆白菜蘿卜里翻找出一個土豆，是紅薯遞過來。
“這個還請收下?！?br/>
面對一臉期待感謝的目光，李姮元愣了許久，才接下那個大紅薯。
“阿彌陀佛。這是新上山的師弟，還未受佛禮剃度?！闭f著小師兄過來把紅薯拿還給小姑娘。
一番拉扯，終是從小木棚里出來，她輕輕正準備大舒一口氣，那姑娘又抱了一顆圓菜過來，硬放到她的藥筐里了。
現(xiàn)在，比來時，又重了許多。
還好出村的時候，換了一條干泥巴路，不用背小師兄了。
小師兄卻還低聲來了句，“你剛剛，踩臟她的門檻了。”
低頭一看，腳上已經(jīng)又糊了一層泥土。還好棉鞋厚實，里邊感受不到。
李姮元甩甩袖子，握緊肩木筐的木藤條，大步向前。
她的筐里，除了圓白菜，還有蘿卜，山藥，山茶葉，和一些花枝木苗，都是那些人送的。
有很多，她都沒有進屋子，小師兄出來后，一身藥味泥味，可屋子里有笑聲；有些在路上遇見，就將藥給了，對方順手將剛獵的兔子送一只或是新摘的菜。
他們大概是這些村莊最窮苦的人家，可她們的臉上都沒有她想象的那樣重的郁色困苦，甚至，大多帶著笑，帶著滿足和希望。
走在前面的小師兄其實也是，長路遙遙，一直帶著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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