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岐看著花稻越爬越高,沖著韓尚打了手勢,韓尚依令而行,吩咐眾人用布片兒遮了口鼻。
花稻爬上高臺,打開瓷瓶的瓶蓋,將醉仙丹的粉末倒在手心,乘著北風(fēng)強(qiáng)勁的時候,一把揚了出去,那漫天粉末隨風(fēng)而去。眼看著一股白煙飄飄蕩蕩刮進(jìn)了涼關(guān)。
關(guān)內(nèi)人等剛剛遭受了敗仗的打擊,士氣正弱,緊閉了城門,如同受驚了的烏龜,把最容易手攻擊的部位都縮進(jìn)了殼內(nèi)。哪里還顧得上管什么毒粉,毒煙的。
步仙童斷了一臂,血流不止,當(dāng)場便暈了過去。逃進(jìn)城中,有人給他包扎止血,喝了溫補(bǔ)的湯藥,一直到后半夜才悠悠轉(zhuǎn)醒。
他睜開眼睛,房間里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只有一盞油燈跳躍著微弱的火苗,在墻邊的桌子上給整個房間增添了一些光亮。
“來人?!安较赏诟缮嘣?,肩膀微微一動,劇烈的疼痛襲擊了他右邊的半個身子,他呲牙咧嘴的強(qiáng)忍著沒有叫出聲來。想叫個人來幫他一把,好歹可以坐起身來,他身為主將,大敵當(dāng)前,總不能老躺在床上啊。
然后,好半天過去了,并沒有人應(yīng)聲。
步仙童當(dāng)慣了大爺,平日里前呼后擁,有不少溜須拍馬的人圍在身邊,一呼百應(yīng)。怎么能受的了現(xiàn)在這種沒人搭理的情況。
“有人嗎?有喘氣的滾過來一個?!安较赏胃吡苏{(diào)門,再次叫道。
依然沒有回音。
步仙童起不了身,掙扎著滾下床來,傷口壓在底下,疼的他差點再次暈倒,他左手撐地,依著墻邊勉強(qiáng)站起了身子。
環(huán)顧四周,一無所有,想找些充饑解渴的吃喝,他在房間里尋了一圈,沒有收獲。步仙童喘著粗氣來到床邊,一屁股坐下,大喊大叫起來:“有人嗎?來人啊……“
他將腳邊的一張椅子一腳踹向房門。房門閉的嚴(yán)實,但也經(jīng)不起這飛來的椅子這一擊,咔嚓一聲脆響,撕成了四五塊。屋外月光慘淡照了進(jìn)來,地上一片慘白,沒有其他動靜。
步仙童很是納悶,要出去看個究竟,站起身來,一步步挨出門去。院子里依舊沒有人影,微風(fēng)吹著樹枝,在月光照射下,把鬼魅般的身影投在了地上。步仙童不知緣由,就覺得后脊梁一個勁地冒冷氣,鬢角的冷汗一連串的滴落下來。
步仙童貓著腰,碩大的身軀佝僂著,跟個賊似的,輕悄悄的走向院外,耳中卻傳來了腳步聲。步仙童心中大喜,終于有了動靜,他是個咋咋呼呼的人,受不了安靜,越是熱鬧越是高興。剛才的感覺,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寂寞枯燥煩悶,種種情緒涌上心頭,快要把他逼瘋。如今有了腳步聲,這聲音聽起來就如天外仙曲,甚是悅耳。
步仙童快跑幾步,來到院外,左右張望,不見人來。人呢?難道是自己聽錯了?又細(xì)細(xì)靜聽,腳步聲清清楚楚的傳來,確信無疑是人的腳步聲,而且腳步雜亂,不止一人。步仙童壓抑著激動的心情,迎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跑了過去。
沒跑幾步,轉(zhuǎn)過一道彎,遠(yuǎn)處漆黑的陰影里走出一人,晃晃蕩蕩,跌跌撞撞,仿佛是受了傷。但那每一步都沉重有力的落腳,又不像受傷之人所能及的。
步仙童心里發(fā)毛,嘴上不愿認(rèn)慫,乍起膽子問道:“睡啊?“
那人一語不發(fā),依舊一步步向前走著,左腳踏地有力,右腳拖在地上,土路上留下了詭異的足跡:左邊是深達(dá)半寸的腳印,右邊是一條長的望不到盡頭的劃痕。
那人越走越近,步仙童看清了他的臉孔,那是一張呆板的臉,煞白,沒有一絲血色,眉毛豎立,在眉間擠出來大大的疙瘩,一雙瞳孔散亂,失神的眼睛鼓出眼眶之外,嘴巴一張一合,嘴角滴滴答答掛著紅色的粘涎。
步仙童看著又是驚懼又是惡心,他倒退幾步,左手胡亂摸著,在墻角摸到一把種菜的鋤頭。背靠著墻角,顫顫巍巍舉著鋤把,眼睜睜的看著那似人非人的怪物走了過來。
是何七,步仙童看清了他臉上的一塊胎記,他正是在自己院子外面種菜的何七,平日里和和氣氣、笑容可掬的何七。他怎么會變成這副模樣?
步仙童顧不得回憶以前他有多么慈祥,眼下緊要的事情是先把他弄死,以免自己遭殃。何七已經(jīng)來到近前,步仙童的鋤頭至上而下砸了下來,砸在他頭頂上,發(fā)出一聲悶響。那個恐怖的腦袋被鋤頭劈了開來,暗紅色的腥臭的液體迸濺了滿地。而何七移動卻絲毫不受影響,依然是不緊不慢的往前拖,突出的眼球似乎要貼在了步仙童的臉上。
步仙童大驚,用右肩沉肩撞去,何七站立不穩(wěn),倒在一旁。不等步仙童喘口氣,他又在地上翻滾起來,張嘴亂咬,身體擠在墻邊,順勢爬了起來,依舊朝著步仙童走來。
“滾開!你這個怪物,快滾開?!辈较赏┖鹨宦?,飛起一腳將何七再次踹翻在地,恐懼的極限是憤怒,這話一點不假,步仙童心中煩躁,莫名的憤怒感,讓他掄起手中的鋤頭,拼命的砸了下去,一下,兩下……,無數(shù)下的砸下,直到何七的兩條腿被砸的血肉模糊,不可能再站起身來。
步仙童也累到精疲力盡,他丟下鋤頭,癱坐在墻邊,淚水伴著他慘烈的哀嚎聲滾落下來,這金剛一般的男子哭的像個孩子。讓人看著心疼,可是危險并沒有解除,現(xiàn)在還不是哭泣示弱的時候。因為,剛才的雜亂的腳步聲不是何七一人能夠發(fā)出的,現(xiàn)在那腳步聲一直沒停,而且越來越近。
步仙童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用僅存的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妄圖不再發(fā)出聲音,可惜為時已晚,那群腳步聲的發(fā)出者早已聽到方才的動靜,正朝著這里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步仙童看得清楚,那是一大幫人,有著與何七一樣的走姿,一樣的形態(tài),以及一樣的恐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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