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內有關藥材的書,你可知在哪兒?”修月忽然開口道。
春柳皺眉想了一會兒,說道:“似乎在東苑的書屋?!?br/>
點點頭,修月道:“你去幫我那幾本舊的古醫(yī)藥書來。”
雖然不明白怎么回事,春柳還是點頭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春柳就帶著厚厚的幾本書跑了回來,邀功似的放在桌上,還笑著拍手道:“這些是我找了半天最全的書了,小姐你快看。”
修月拿起一看,都是些不認識名字的書,翻開兩頁,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她心中嘆息一聲,笑道:“多謝了?!?br/>
看修月已經(jīng)開始看書,春柳便到了熱水,又點了周圍的蠟燭,這才退出去。
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一頁頁紙張翻動的聲音。
再次抬頭,搖了搖酸痛的肩膀,修月看了眼天色,月掛中天,已經(jīng)深夜了。
她走到窗邊,院子里的樹木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幾聲低低的鳥鳴隨著風緩緩飄蕩。
她已經(jīng)查到什么是雙生花了。
雙生花,又名并蒂蓮,很難尋到的一味藥材,傳說之中,它生長在懸崖峭壁之中,只有在絕對惡劣的天氣下,才能發(fā)現(xiàn)它的蹤跡,從古至今,出現(xiàn)的雙生花不過幾朵。
它的珍貴不僅于此,從古至今,因為各種原因失去魂魄者眾多,雙生花可聚魂凝氣,只要長時間佩戴,興許還能聚集三魂七魄。也正因如此,古往今來,因為它引發(fā)的流血事件,數(shù)不勝數(shù)。
修月苦惱地柔柔眉心,她沒想到,要交換的竟然是這么珍貴的東西。
不僅如此,在與容瑤相處的這些日子里,她早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地方,為何容府出了什么事情她都能有所感應,若是有冤魂飄蕩,受到夢魘的也是她,因為她本事就是缺魂之人。
修月想起曾經(jīng)在容瑤脖子上面驚魂一瞥的花朵吊墜,那一定就是她的隨身之物,雙生花。
絕對不能讓宇文盛拿走這個東西。
修月心中暗暗下了決心,也許明日,要出去走一趟了。
不想讓容喚擔心自己,修月早早起來,甚至于比春柳還早片刻。其實只是因為她心中有事,根本無法入睡,天沒亮就醒來了。
講桌上的書放好,修月隨意穿了一件裙子便走了出去。
上次宇文盛救她的時候,是在他自己的別院,這么想著,修月便趁著天色,順順利利翻墻出去,又快步跑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面。
遠遠就看到那塊寫著宇文兩字的牌匾,字體端莊大方,卻也不拘謹,真真符合宇文盛這個人。
院門關著,修月走過去,抬起手準備敲門,又忽然放了下來。
這次她來,算是談判,若是如此大張旗鼓,到時候被人知道反而不容易離開,這么想著,走打不遠處的圍墻,看了兩眼高度,點點頭,走遠一點,一個助力爬了上去。
上去容易下去難,一邊努力趴在墻上掩蓋自己的身形,一邊默默暗示自己找個高度摔不死人。
修月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跳。忽然一個聲音傳來:“修月姑娘,一早就來了?”
她低頭一看,正好看入一雙帶著戲謔的眼眸之中。
修月尷尬一笑,說道:“是啊,好巧啊,這里風景不錯?!?br/>
宇文盛伸出手,說道:“下面風景更好,不如下來?”
都這個時候了,修月也不想充什么大頭鬼,一笑,說道:“那我跳了。”
說完,根本沒有給宇文盛反應的機會,就直接跳了下去。
“咚”一聲,修月直接坐在了地上,她痛的直接咧開嘴,摸著自己的屁股,趕緊看看是不是變成三瓣了。
“你怎么不接著我?”修月忍不住怒道。
“我說了要接姑娘了嗎?”
“……”似乎沒有。
修月掙扎著站起來,忍痛白了他一眼,說道:“那天你救我,是我欠你的,你想要什么,和我說?!?br/>
宇文盛輕笑一聲,“就知你為此事而來。”
說著,卻往前走去,無可奈何,修月只好一瘸一拐跟著他。
雖說太陽已經(jīng)上來了,但是修月卻發(fā)現(xiàn)這諾大的院子里面,竟然沒有多少人,或者說,沒有人氣,一路走來,一個丫鬟小廝都沒有看到。
遠處是一個小亭子,亭子通體紅色,里面卻放著純黑色的石桌和兩個石凳,過于分明的顏色反而讓人不安。
“你這里,為何如此冷清?”修月低聲問道。
“有何冷清,自在清閑?!?br/>
修月點頭,隨著他一起坐在了石凳上面。
雖然現(xiàn)在是清晨十分,但是再不濟也是夏日,這石凳,卻涼的讓人五臟六腑都在觸碰到的時候,輕微的發(fā)顫。
修月咬著牙坐下,這才繼續(xù)問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但是你要什么,自然可以和我講。”
宇文盛直勾勾盯著她,說道:“你沒有。”
修月也盯著他,冷聲道:“你到底什么人?!?br/>
“自然只是一個醫(yī)者?!庇钗氖⑤p笑一聲,促狹地看著她。
“不可能,若你只是一個普通醫(yī)者,為何要雙生花,又為何救我,又為何認識青田姑娘。”
修月一口氣問了好多問題,而這些話一句句蹦出來,卻絲毫沒有打破對面那個人臉上任何地表情。
宇文盛絲毫沒有生氣,仿佛面對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臉上的微笑更甚,說道:“自然是醫(yī)者仁心,我醫(yī)治姑娘,也是因為喜歡姑娘,青田姑娘也被我救過一命,自然與我相識,至于雙生花……”他看著對面的修月,很認真地說道:“自然是因為,好奇者上古靈藥是如何的功效?!?br/>
這些解釋太平常,也太平淡,你甚至都不能從中推斷,這個人到底說的是真是假,是虛是實。
“除了雙生花,你還要什么?”修月緩緩開口。
宇文盛輕笑一聲,俯身湊近,輕聲道:“一枚藥材而已,修月姑娘何必如此?”
說完,他又大聲笑了一聲,那笑容幾分天真爛漫,眼眸一變,竟然又變成了第一次見面時,那個靦腆而真誠的大男孩,“若是你不想給,那便不要了?!?br/>
轉變太快,修月還沒反應過來,宇文盛的身體已經(jīng)回去了,眼神也又一次變化,又成為那副老奸巨猾的溫柔樣子,說道:“那不如,用你來換那朵花?”
“我?”修月指向自己。
“對,不如用修月姑娘自己來換?”說著,他竟然站了起來,緩緩走過來,最后站在修月身后,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頭靠近。
這個距離太近了,修月可以感受到耳邊他的呼吸聲,還有他吐出來的溫溫暖暖的氣息,但是這番場景卻絲毫沒有任何的漣漪,反而讓修月從心口散出陣陣寒意,那寒意流到腿上,讓她直接站了起來。
修月看向宇文盛,語氣不善:“既然如此,宇文公子等著雙生花吧?!?br/>
說完,她便一轉身,離開了。
而身后,原本眼神陰沉的宇文盛,看著她的背影,慢慢變成惱怒,生氣,遺憾,心疼,不知所措,那一雙眼眸之中,仿佛融入了無數(shù)的感情卻無法訴說。
他最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個女人而已?!?br/>
一個女人而已。
離開的宇文府,知道走到容府,修月才感受到了一絲真實感,明明溫暖的日子,她卻已經(jīng)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整個人都有些瑟瑟發(fā)抖,想著也許起早了中了風寒,修月想著快步走回去,讓春柳給自己做點姜湯。
因為她是低著頭跑著,所以沒留神,直接撞在了一個人身上。她摸了摸疼痛的鼻子,一抬頭,就看到容喚質問的表情。
修月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準備轉身跑。
沒跑成,對方一劍出手,修月已經(jīng)嚇得不敢動作了。
“一早去哪兒了?”容喚的聲音不冷不熱,但是讓剛剛仿佛經(jīng)歷生死的修月聽起來,那就是要人命的憤怒。
她回頭,笑道:“出去看風景?!?br/>
容喚哦了一聲,劍鞘和劍脫離了一點,寒光冒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波濤洶涌的劍氣。
修月一笑,“我出去,出去找了個人?!?br/>
容喚點頭,繼續(xù)道:“誰?”
“宇文盛?!?br/>
“找他做什么?”容喚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
“我……我想問問他為什么要……要雙生花。”
明明自己沒有做錯,但是在此刻的容喚面前,修月卻怎么也不能大聲說話。
容喚嘆口氣,無奈收起劍,輕輕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頭,說道:“無妨,我說了,雙生花并非不可得之物。”
修月低垂眸子,輕聲道:“容瑤是缺魂之人,若是沒了那花……”
容喚輕笑:“三天后我回去北城的交易所買另一朵雙生花,放心吧?!?br/>
修月驟然抬頭,原來如此,要去北城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看向容喚,整個人愣在原地,心中的萬千滋味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容喚輕笑,說道:“這幾天,保護好瑤兒?!?br/>
她急忙點頭,現(xiàn)在,是她欠他的。
只要糾結容瑤和自己誰重要這種事情,放到以后去吧。
修月看向走在前面那個偉岸的背影,周圍的所有景色緩緩倒退,直到成為一個個虛影,她念念有詞,這怎么只能看到他呢?
說完,卻是一個閉眼,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