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凡站起身，恭恭敬敬上前施禮道：“李將軍，梁王可有回話？”

    李四安道：“你說呢？”

    張不凡陪笑道：“我們初來此地，消息不通，不敢妄加揣測(cè)?！?br/>
    李四安說道：“梁王還在曹州用兵不知何時(shí)回來？你們耐心等一等吧?！?br/>
    張不凡說道：“我這還有一封信是拜上河陽節(jié)度史張大人的，煩勞李將軍不辭辛苦，再為轉(zhuǎn)達(dá)。”

    李世安看了看擺弄兩下：“既然有信給張大人，為什么不早拿出來？真是耽誤事，今天沒時(shí)間了，明天吧！”

    張不凡笑著道：“沒有關(guān)系，再多等幾天也無妨，朱大人公事繁忙，可以理解，只是辛苦了將軍，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闭f完又遞上一封五十兩銀子。

    李四安看了看：“聽說你們殷家有過節(jié)，怎么回事？說來我聽聽?！?br/>
    張不凡猶豫道：“這個(gè)……”

    李四安說道：“我讓你說你就說，洛陽城在張大人治下，法度甚嚴(yán)。若是那殷明月真的犯了命案，我定要呈報(bào)張大人，從嚴(yán)治罪，不過你說話可要有憑有據(jù)。”

    張不凡說道：“既然將軍如此關(guān)心那我就先報(bào)與將軍知曉，那殷明月先是在滑州東陶鎮(zhèn)殺人放火，后又在伏虎峪殺害洛陽凈土寺高僧慧遠(yuǎn)大師，我等皆是人證，那物證就是慧遠(yuǎn)大師的尸首，就在隨行的車中，要不請(qǐng)將軍移步一觀？”

    李安說道：“尸首呢，我就不看了。讓我?guī)У铰尻栄瞄T，交由大人們處理，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張不凡皺眉道：“將軍，這恐怕不妥啊！”

    李四安道：“這有什么不妥的，這天已經(jīng)暖和了，尸體放在這里，過不了幾天就要爛了，你們這兩天走不走得了？還不一定呢，這案子還斷不斷了？受害者是洛陽人士，施暴者也是洛陽人，交由洛陽衙門審理是再合適不過?！?br/>
    張不凡說道：“將軍說的極是，只是將軍是武將，職權(quán)不在此，由將軍來辦也不合法度吧？”

    李世安說道：“我是不合適，好，徐三兒！進(jìn)來！”說罷從門外進(jìn)來一人，“你看他合適不合適？”

    張不凡道：“他是何人？”

    只見這徐三雖面相兇惡卻又一臉訕笑，從衣服中掏出一副官憑來遞給張不凡：“小的在洛陽衙門辦差?！?br/>
    李四安說道：“這下可合適了，衙門的人在，官憑也在，你還有什么理由推脫？”

    張不凡忙道：“在下不敢，將軍誤會(huì)了，在下只是怕給將軍添麻煩?！迸c靈丘等人對(duì)視一樣，無奈之下，只得吩咐人把尸首交給他們。

    李四安大剌剌的道：“不麻煩，這不我也沒白干活啊?！蹦闷鹆俗郎系你y兩和書信搖了搖，帶人離開了下田館驛。

    靈丘道長(zhǎng)問：“這李四安，這是何意？”

    張不凡說道：“現(xiàn)下不知，不過不妨事，我就不信他們敢毀尸滅跡。”

    靈丘道長(zhǎng)問：“不凡，那我們究竟何時(shí)才能離開此處？”

    張不凡胸有成竹道：“我有九成把握，明日即可離開，最遲后日?！?br/>
    眾人雖然將信將疑，卻也是是無奈，畢竟也別無他法。

    殷府的家人都聚在前廳大堂。今日是殷明月回來之后第一次在一起吃飯，雖然人不多，但比平日里熱鬧了許多。殷明月和大嫂坐在桌前陪殷老夫人聊天，丫鬟們都在忙著上菜倒水。殷明陽在廳外與管家說話：“好久沒有這么熱鬧了?！?br/>
    管家附和道：“是啊，這二公子也回來了，一家人總算團(tuán)聚了?！?br/>
    殷明陽低聲道：“茗?？捎邢?？”

    管家也低聲回道：“沒有，恐怕是出事了?！?br/>
    殷明陽道：“如果老夫人問起，就說留在懷州，有事安排與他。還有圓福，不要讓老夫人見到?！?br/>
    管家道：“知道了，你放心吧，圓福被我安排在別院了。”

    菜上的差不多了。殷母在屋里道：“明陽在干嘛呢，怎么改不進(jìn)來?！?br/>
    史素心趕緊出來叫明陽：“相公，老夫人喊你呢，快進(jìn)來吧?！?br/>
    殷明陽和管家趕忙進(jìn)了屋。殷母道：“你和殷九說什么呢，在屋里說不行嗎，非要滿屋子的人等你吃飯?！?br/>
    殷明陽正要回話，殷明月?lián)屩溃骸鞍ミ衔业哪镎O，哪有那么多人，一共就您，大嫂，我，三個(gè)人，還一屋子人，把小楠，茘兒都算上，就五個(gè)人?！?br/>
    殷明陽道：“是兒的不是，剛才我和九叔說起明月回來了，家里就熱鬧多了，聊了這明月小時(shí)候的趣事。”

    殷母道：“那就坐下吧，殷九，你也坐下?！?br/>
    管家道：“老夫人，今天是家宴，我就不坐了，稍后跟伙計(jì)們一起吃就好了?！?br/>
    殷母道生氣道：“這哪天不是家宴啊，你不是殷家人??？”

    管家道：“這”

    殷明陽道：“九叔，坐下吧。”

    管家這才坐下。剛要謝過老夫人，只聽院里一聲清脆的聲音：“奶奶，我回來了?！?br/>
    殷母笑著道：“你看這個(gè)瘋丫頭，不到天黑不回家，采薇，快來見過你二叔?！?br/>
    采薇飛快跑進(jìn)屋，后面芊兒慌忙跟著。采薇繞著殷明月看了一圈，說道：“二叔？”

    殷明月道：“誒，采薇長(zhǎng)大了越來越漂亮了?！?br/>
    殷采薇道：“二叔怎么跟我長(zhǎng)的不像呢？”

    殷母道：“傻孩子，你二叔跟你爹本就不是太像，你們兩個(gè)怎么會(huì)像??？”

    殷采薇歪著頭說：“那我跟爹爹也不像啊?！?br/>
    眾人笑作一團(tuán)，殷母道：“怎么不像，跟你爹爹還是有點(diǎn)像的，不過你還是像你娘多些，尤其是這雙眼睛，水汪汪的，像會(huì)說話一樣。”

    殷采薇一本正經(jīng)的道：“是街上一個(gè)老爺爺說的，他說我跟我爹還有我娘一點(diǎn)也不像?！?br/>
    殷母道：“哪來的老爺爺？”

    芊兒趕緊道：“是西外街的老張頭，看到小姐，一直逗她，已經(jīng)被我罵了一頓了?！?br/>
    殷母道：“人家逗孩子，你罵人家做什么，小孩子有樣學(xué)樣，我看呀，采薇就是跟你學(xué)壞的?！?br/>
    芊兒急道：“老夫人，您可冤死我了，真是那老頭太討厭了，那有這樣逗小孩子的?！?br/>
    殷母道：“好了，薇兒，快去洗洗，一起來吃飯。”

    一家人邊吃邊聊，殷明陽道：“有件事向您稟報(bào)一下，明月這也回來了，我想和葉家的婚事是不是該提一提了，時(shí)間長(zhǎng)了，別再耽擱了?！?br/>
    殷母道：“是該說說了，唉，只是我真不愿意跟他們家來往，你看看他們家有一個(gè)省心的沒有。這葉老爺子去了之后，這一家子鬧來鬧去，葉老夫人去的也早，給葉家也沒留個(gè)嫡傳子嗣，倒是這幾房小妾爭(zhēng)個(gè)頭破血流的，死了一個(gè)，瘋了一個(gè)，剩下兩個(gè)又折騰這么多年，若不是老爺跟那葉老爺生前是生死之交，我說什么都不會(huì)答應(yīng)這門親事?！?br/>
    殷明月道：“可不能這么說啊，聽說葉家的三夫人和張大人的一位妾室可是親姐妹。我也不吃虧啊?！?br/>
    殷母不屑道：“她們算是哪門子親戚，算了，咱們也不能言而無信，畢竟那葉姑娘人還是不錯(cuò)的。”

    殷明陽道：“那過幾日我打算和貞臣一起去葉府商議下，就盡早辦了吧。”

    殷母道：“嗯，好，你們商量著辦吧，還有啊，有空請(qǐng)貞臣來家里坐坐，也許久沒見了，殷九說今天早上還來找過你，你不在就急急忙忙的走了?！?br/>
    不一會(huì)，菡福從前面跑來稟報(bào)：“李四安將軍求見大公子，請(qǐng)大公子出去說話?！?br/>
    殷母道：“嘿，真是說誰誰來啊，也不進(jìn)來說話，怎么還出去？”

    殷明陽道：“可能是公事，我去去就來?！?br/>
    殷明月道：“我也去見見四哥?！迸苤顺鋈?。

    殷母還道：“你跟去干什么呀?！?br/>
    兩人出得府外，見李四安站在門口，有人拉著一駕馬車，車上有油布蓋著，不知何物。李四安見二人出來，拉著招呼兩人就往后巷走。殷明陽還道：“什么事，怎么不進(jìn)去說話?！?br/>
    李四安拉開油布，露出慧遠(yuǎn)的尸體。殷明陽兩兄弟雖已知慧遠(yuǎn)大師遇難，此時(shí)見到尸體仍是難掩悲痛。殷明陽檢查了下，除了背心一劍透胸而過，前后衣服都被血跡染透，翻翻看，并沒有其他傷口，是一擊致命。怪異的是慧遠(yuǎn)大師的死狀，竟然面帶微笑，看起來死的很安詳，也很從容。殷明陽道：“慧遠(yuǎn)大師為何如此表情？明月，拿銀針來。”

    殷明月在頭上擰了幾下。原來殷明月的簪子是中空的，打開蓋子，里面取出一只銀針，在慧遠(yuǎn)身上選了幾處，一一探測(cè)。

    李四安道：“我已經(jīng)讓人查過了，沒有絲毫中毒之狀?！?br/>
    殷明月用銀針反復(fù)探測(cè)，又取出一手帕蒙在鼻子上湊過去聞了聞，身上又檢查一遍，搖搖頭道：“確實(shí)沒有中毒?！?br/>
    殷明陽道：“這就奇怪了?！?br/>
    李四安道：“我也是這樣想，若是慧遠(yuǎn)大師突然遇襲，表情無非驚訝，驚恐，痛苦，悔恨，憤怒等，絕不可能是如此安詳還面帶笑意。就好像好像好像知道自己會(huì)死一樣，所以才如此從容。？

    殷明陽道：“知道自己會(huì)死，什么意思？”

    李四安道：“沒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說感覺，你想啊，我要知道我要被人殺了，反正也躲不過去，那就不如痛痛快快的死?；蛘呶易隽藢?duì)不起人的事，要被人所殺，自己心中有愧，死就死了，也是從容不迫。”

    殷明陽道：“那不一樣，慧遠(yuǎn)大師是突然間被害，一招致命，根本來不及向想這么多。這到底是因?yàn)槭裁茨?？?br/>
    李四安道：“好了伯文，我?guī)讈碚夷?，不是說這事，我是想問你尸首怎么辦？”

    殷明月道：“還能怎么辦？當(dāng)然送回凈土寺了，向慧通大師，慧岸大師說明情況，不然你想怎么樣？”

    李四安來回走了幾步，抬起頭對(duì)二人道：“還可以送道洛陽衙門，尸首被毀，或者不翼而飛，在衙門里找個(gè)人背黑鍋，殺之了事；或者從我這里就不見了，偷偷埋了?；仡^問起，我給他一概否認(rèn)。”

    殷明陽又氣又笑：“貞臣，你怎么可以這么想呢，我知道你怕事情越滾越大，但這事是壓不住的。就算你是要布疑陣，分散他們注意力，可慧遠(yuǎn)大師之死不是明月的要害，拖延不了時(shí)間的。”

    李四安道：“那好吧，那就送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就派人送過去?！?br/>
    殷明月道：“不，現(xiàn)在就要送，我們都去，尸首都要來了，明天你就要放人了吧。我們今晚就要把事情與凈土寺說個(gè)清清楚楚。”說完就讓明月去牽馬。

    殷母見二人出去好一會(huì)了就嘟囔：“什么事啊，說這么長(zhǎng)時(shí)間?！?br/>
    史素心道：“李將軍這個(gè)時(shí)間來找伯文，一定是有軍務(wù)要事商議，估計(jì)時(shí)間短不了，咱們就別等了?！?br/>
    殷母道：“明陽就是一個(gè)九品的司樂，能有什么軍務(wù)，跟他有什么好商量的。素心，你不用瞞我，四安來找明陽，肯定是明月這小子的事，我心里清楚的很。”

    史素心低頭不敢再接話。殷母道：“好了，不等了，吃完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