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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姬玉兒便留在馬車?yán)?,另外兩個人便氣沖沖地闖了進(jìn)去,幾個伙計(jì)迎面上來阻攔,卻被兩人一手推開在旁邊。李心白大步走到酒樓正中的一張空桌旁,氣呼呼地一屁股坐下來,然后將手里的幾塊銀子往桌上一拍!
“店家,拿酒菜來!”
一個矮胖身材的老板娘搖擺著身體慢慢地走了過來。她粗大的雙手在油膩的圍裙上擦了又擦,走到李心白身旁的時(shí)候,她一手將桌上的銀子掃落地上,然后粗聲粗氣地說道:“對不起,二位客官,敝店太過于寒磣,不敢做二位的生意。”
說著,她正眼也不看一眼李心白,抽出抹布在桌上細(xì)細(xì)地拭擦,似乎李心白的銀子臟了她的桌子。
周圍的食客也扭過頭來,冷冷地看著李心白和董竹卿。從這些人的神色來看,似是個個都不懷善意。他們的身上背上都帶著兵刃,顯然都是些武修界的人物。
李心白強(qiáng)忍著怒火,將那些碎銀一塊一塊地從地上撿了起來。他指著旁邊的那些食客,冷冷地問道:“老板娘,你為什么不做我們的生意?這些人的生意就做得,我們兩人的生意就做不得?”
老板娘斜著眼睛瞟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叫做李心白?”
李心白朗聲說道:“是的。真武劍宗,李心白!”旁邊的那些人聽到“真武劍宗”的字眼,竟低聲地竊笑起來。
一個光頭大漢呸地吐出了一口茶,說道:“真武劍宗?原來是真武劍宗這個破落戶里出來的,難怪看起來這么像喪家之犬!”旁邊的人一起哄然大笑,眼里放出的都是鄙夷的眼光。
在那刻薄難聽的笑聲中,李心白的臉色變得鐵青,腦門上的青筋也在隱隱地跳動。他慢慢地迸出幾句話:“真武劍宗好歹也是東陸三大劍宗之一,還輪不到你們來評頭品足!你們這些王八蛋,給我把嘴巴放干凈一點(diǎn)!”
他昂著頭,但拳頭已經(jīng)緊緊地握起,手指關(guān)節(jié)也已經(jīng)握得白。董竹卿輕輕地拉了一拉李心白的衣袖,示意他不要沖動。
另一個單眼猴腮的男人又恣意地狂笑起來:“東陸三大劍宗?真武劍宗也還能算東陸三大劍宗之一?哈哈哈哈,笑死人了!當(dāng)今東陸武林,北秦的浩然劍宗排第一,我們東周的般若劍宗和殺刀門并列第二,你這個死剩種和你們的破落真武劍宗,能排進(jìn)前十就應(yīng)該偷笑了!”
整個酒樓的人都哄然大笑起來,那猖狂恣意的笑聲像刀子那樣戳著李心白的心,一刀一刀,直到將他的尊嚴(yán)戳得不成樣子為止。李心白暗暗咬著牙,冷汗一滴一滴地從額上留下來。那些不是汗,是恥辱的蟲子。
但是,還沒結(jié)束。
老板娘用那骯臟的抹布在桌上拍了兩拍,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老娘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也聽說過李心白的大名!先是不顧恩師莊無名、逍遙子等人的死活一個人逃命,然后又背叛師門、認(rèn)賊作父!剛剛才跪在殺師仇人董元昊的面前舔他腳趾,現(xiàn)在又跑到我們東周帝國來說自己是真武劍宗的人,大家說,這樣厚顏無恥的貨色,要不要做他的生意?”
旁邊的那些人山呼海嘯般說道:“不能!”接著,整座酒樓的人又哄然大笑起來。有個人一邊出難聽的笑聲,一邊說道:“老板娘就算做一條狗的生意,也不能做這種人的生意!”
眾人又爆出一陣大笑。
董竹卿聲嘶力竭地吼道:“你們混蛋,混蛋!他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是你們說的這種人,他不是……”可她那單薄無力的聲音,很快便淹沒在眾人得意的笑聲中。
不知道是誰,忽然“吐”的一聲,將一口濃痰吐在李心白的臉上!
“這個死剩種這么不要臉,這樣都不走!真武劍宗,以后就改名做不要臉劍宗好了,哈哈哈哈……”
李心白的臉上的肌肉狠狠地跳動了一下!可是,他的頭還是高高地昂著,他的腰還是直直地挺著!在那狂風(fēng)驟雨一般的笑聲中,他竟像一尊鐵鑄的雕像般端坐不動!
他的手已經(jīng)將隱鋒劍拔出了一半,可是,他終究沒有出劍!
他的手,已經(jīng)在顫抖!他的眼睛,已經(jīng)變得通紅!他的憤怒,他的辛酸,他的委屈,他的痛苦,都已經(jīng)同時(shí)到達(dá)了極限!
可是,他終究沒有出劍!
莊無名,逍遙子,孤高子,柔然子,丹樸子……那些可敬可親的臉孔,一張接一張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帶笑,也帶著紅色的血。
他為什么不出劍?面對這樣的侮辱,哪怕是一只烏龜,也會怒反抗!難道,他還不如一只烏龜?
更多的人開始朝李心白吐口水,有些落在他身上,有些落在他的身旁。他那件淡青色的真武劍服,很快便變得骯臟不堪了!
就在這時(shí),一個瘦小的身影忽然不顧一切地從人群中沖出來,猛然撲在李心白的身上!許多許多的污痰,就這樣便吐到了那個身穿白衣的人的身上!
眾人都呆住了。撲在李心白身上的,赫然是一個極美的少女!她有著最嬌嫩的肌膚,有著最黑最光滑的頭,有著最勻稱優(yōu)美的身姿,可就是這樣美的一個少女,竟然甘愿撲倒在李心白身上,替他擋去那些骯臟而屈辱的濃痰!
整間酒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少女抬起頭來,帶淚的眼中蓄滿了憤怒。那種堅(jiān)貞不屈之情,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女所擁有的!那些人一下子都被攝住了,彼此間一時(shí)面面相覷,竟有些不知所措。
李心白看了一眼懷里的少女。他的胸膛,和懷中那嬌弱人兒的胸脯,都在劇烈地起伏。
是姬玉兒,是曾經(jīng)被他趕走的,之后又變得如同仇人一般的姬玉兒!
他的男兒淚,差一點(diǎn)就要掉下來。
一個才認(rèn)識不久的女子,甘愿這樣舍身忘我地替他擋去世上最骯臟的攻擊。
他憐愛無比地伸手一拂,一股清剛飄逸的真武仙氣激蕩而出,將她身上那些滑潺潺黏糊糊的濃痰拂得一絲不留!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姬玉兒,長身站了起來。
他的頭一直高高地昂著,他的腰始終直直地挺著,他的面容,終究如同鐵鑄一般堅(jiān)硬。
周圍的空氣也似是凝固成了黑鐵,死寂,沉重!
不知道為什么,那人的背影之中忽地生出了一股鋒利的青光,雖然很淡,但卻清冷浩大,似是剎那便充塞了天地,將那人的身影也烘托得無比高大!
一股拔塵俗的劍氣從他那青銅般的手臂中迸射而出,仿如傲領(lǐng)千古風(fēng)騷的劍中之圣,教在場所有的人全身僵直,竟是不敢逼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