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來了。
只不過車停在隱蔽的位置,熄了火,隨手夾了根煙,沒點。從廖暖的角度,隱約能看到他搭在車窗上的胳膊,和不甚清晰的側顏。
看這模樣,大概也是跟蹤班青尺來的。
沈言珩出現(xiàn)的那一剎那,喬宇澤沒由得的有了危機感,下意識抓緊方向盤,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看。神經(jīng)繃緊了那么兩分鐘,然后倏然放松。
自嘲的笑笑。
他柔和的下顎線條低了低,薄唇微啟:“廖暖,你和他還在聯(lián)系?”平心靜氣的問。
廖暖怔了一下。
心里大概明白喬宇澤話中的隱藏的含義,可這問題不好回答,她別開頭,沒說話。
明顯的抗拒。
說到底,喬宇澤連和廖暖做貼心朋友的機會都沒有。
她人看著開朗熱心,積極向上,但從不愿吐露自己的心事,將自己封閉的很好。喬宇澤曾經(jīng)以為自己是唯一了解她的人,可看到她和沈言珩在一起時,心里便不那么確定了。
畢竟在他面前,她笑的那么真。
沉默了兩秒,喬宇澤繼續(xù)道:“他在調(diào)查局里記過名,上學那會雖然沒犯什么大事,但小事肯定也做過不少?,F(xiàn)在走的道不黑不白,廖暖,沈言珩是個危險的人,他和我們站在對立面上,你應該知道,為什么王老板不能和我們說的事,可以和他說?!?br/>
歪頭,平靜的看著廖暖。
現(xiàn)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都告訴廖暖,其余事,她自然可以自己衡量。
至于為什么王老板愿意對沈言珩沈言珩開口,廖暖當然知道。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才是同一立場的人。
無奸不商。
可……
廖暖咬住唇,不語。
喬宇澤盯著她看。
原本心里還不確定的事,看見她的反應,大概也明白了。那一瞬間喬宇澤像是卸了千斤的擔子,溫和的笑笑,沒再說什么,只淡淡道:“繼續(xù)看著吧。”抬頭望向林彎的家。班青尺進去有好一會,還沒出來。
廖暖抬頭往沈言珩的方向看。
他人還在車上,車窗開著,一手搭在車窗上,另一只手夾著煙。許是今天沒什么重要的事情,難得換了休閑裝,純白的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外套,袖子挽著,露出手臂。偶爾抬手吸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滯留在車里一時出不來,朦朧的煙霧遮住他大半張臉。
只依稀能看到他下顎流暢的線條,頭倚在座椅靠背上,閉目養(yǎng)神。
和西裝革履時的他氣質(zhì)相差甚遠,先前是社會精英高階層人士,現(xiàn)在則……怎么看都不像個好人。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他微冷的脾氣和迫人的氣場。
喬宇澤所說的那些不好廖暖其實都懂,她也不是剛畢業(yè)進入社會的毛頭丫頭,可即便如此,廖暖看到沈言珩的時候,心跳總會快跳兩下。
這樣的變化,在別人面前,廖暖從未有過。
愣神也只有兩秒鐘的功夫,廖暖秀眉揚起,心情轉瞬間愉悅。什么是好,什么是壞,并沒有確切的定義。再者說,就算不是好人又有什么關系,反正……她也不算什么好人。
廖暖回頭去看林彎家的窗戶。
其實她很想多看兩眼沈言珩,不過畢竟是工作時間,不太好。
在車內(nèi)待了片刻,班青尺又出現(xiàn)在視野中。他從樓上匆匆跑下來,現(xiàn)在正站在單元門口向四周看,似在觀察著什么。眉頭緊皺,神色比進去時還要嚴肅幾分。他站在原地看了三四秒,才回頭向后招招手,接著,拎著行李箱的女人跑了出來。
雖然做了偽裝,但在調(diào)查局工作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這又是林彎家樓下,廖暖和喬宇澤都認的出來眼前的女人的是林彎。林彎匆匆上了班青尺的車。
喬宇澤立刻發(fā)動車子想跟上去,廖暖卻想到了別的什么。
伸手攔住他,迅速解開安全帶,一邊開車門一邊道:“恐怕是要跑,你跟著吧,我去清掃下障礙,不然恐怕不會那么順利?!彪m然這樣說,廖暖的語調(diào)卻很愉悅,她口中的“障礙”,她現(xiàn)在十分樂意去清掃。
喬宇澤心思又是一沉,偏頭,朝沈言珩看去。
知道廖暖的話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這么做的確有道理,可……
喬宇澤閉了閉眼。
明明方才已經(jīng)放下,現(xiàn)在卻還是想不開,喜歡這種東西,果真是看不清也摸不透。
他點頭說了好。
廖暖下車時,班青尺和林彎都已經(jīng)上了車,怕被他們發(fā)現(xiàn),廖暖輕手輕腳的關好車門,俯身迅速穿過小路,小步跑到沈言珩車旁。也沒打招呼,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沈言珩本已發(fā)動了車子,剛要掛擋,車子忽然下沉了一下。
扭頭,看著自覺坐上來的……廖暖。
沈言珩:……
雖然知道一定有探員監(jiān)視林彎,但他怎么也沒想到監(jiān)視林彎的這位探員居然有勇氣光明正大的上他的車。不過這也像廖暖能干出來的事。沈言珩頭疼。
他止住動作,面無表情的看向廖暖,用目光下了逐客令。
廖暖笑瞇瞇的,不動。
很好,這個女人……她完全沒有下車的意思!
算你厲害。
沈言珩咬牙,伸手去拿卡在支架上的手機,另一邊的兩輛車已經(jīng)開了出去。懶得搭理廖暖,低頭迅速點了幾下手機屏幕,然后放到耳邊。看起來是要給誰打電話。
他打電話的時候,廖暖就坐在一邊乖乖的看。
越看笑意越濃。
電話還沒通。
趁著沈言珩皺眉留意那兩輛車動向的時候,廖暖瞅準時機,手猛然向沈言珩的手機伸去。動作迅捷,沈言珩沒料到她突如其來的舉動,下意識伸手一擋,另一手夾著的煙抖了一下,煙灰落到廖暖手上,廖暖吃痛的縮了下手。
沈言珩黑眸微瞪,掐滅煙頭丟掉窗外,空出的手控制住還在亂動的廖暖。
他扔煙頭的瞬間,手機被壓在自己身上的廖暖搶走了。
就這么一秒鐘的事,廖暖將沈言珩的手機搶到手,舒口氣,老老實實的不動了。
確切的說,是動不了。
她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姿勢。方才一心想搶手機,避免沈言珩偏袒林彎壞了喬宇澤的事,便沒顧得上什么行為是否得體。現(xiàn)在回頭看看自己的動作……那是相當?shù)牟坏皿w,她人幾乎是全壓在沈言珩身上。
全壓在……?
車還在突突的響,沈言珩舉著雙手往后靠,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吹某鰜?,嘴角在微微抽動。
他舉起雙手倒不是投降的姿勢,而是廖暖現(xiàn)在……一只手還掛在他的脖子上。胸部以下,和他解釋的身體親密接觸,拿著手機的那只手不知何時,撐在他腿上。
抬眸對上他的目光,緊張的吸了口氣,她聞到他衣服上流連著的淡淡花香,很清淡,許是洗衣粉的味道。
好聞。
沈言珩難得直接用表情表達出自己的無奈。
上高中那會忙著當混蛋,輟學以后又忙于生計,生活穩(wěn)定后又開始琢磨怎么掙錢,沈言珩這些年,對女人算是免疫了。沒時間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但再免疫,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這樣的接觸,他也會有反應。更何況現(xiàn)在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廖暖T恤后的事業(yè)線。
呼吸不順。
廖暖有點凌亂。
抱著他的脖子,抬頭與他對視三四秒,硬是沒想到自己此時該做些什么。
腦子混混沌沌轉了大半晌,她收了手,擠出笑容沖他擺手:“嗨,好久不見?!?br/>
沈言珩:……
沒脾氣。
沈言珩保持著舉手的動作,聲音冷硬:“昨天送你回家的是鬼?”
廖暖:“……這樣啊,那還挺可怕的?!?br/>
沈言珩:……
壓著火盯著女人看,越看越不對勁。她唇色鮮艷,微抿下唇,沈言珩看著看著,就想咬她一口。
很誘人。
沈言珩放下手,身子前傾,廖暖便完全趴在了他身上,全靠他支撐。
廖暖嚇了一跳。雙手扶在他肩上,緊趕著往后退,姿勢越來越不對勁。從車外看,也許會覺得是兩個饑-渴的男女,大庭廣眾的就在車里……廖暖打了個寒顫。
發(fā)動機運作的聲音拉回沈言珩的理智。
恍然抬頭時,班青尺和喬宇澤的車已經(jīng)消失在街頭拐角。沈言珩也總算明白,這個女人是來干什么的。
今天他是徹底的栽了,還險些中了人家的美人計。
沈言珩冷下臉,伸手扣住廖暖的間,往后壓。方向盤咯的她后背生疼,腿又別在別處,這姿勢讓廖暖想死。胡亂的掙扎幾下,委屈的喊疼,沈言珩沒理。
美人計這東西,他不想重復中計。
于是臉色更冷,另一只手去搶她緊攥著的手機。
廖暖反應也不慢,見沈言珩來搶,立刻掙扎著往副駕駛退。肩被沈言珩按著,她作勢要咬,沈言珩也沒松手,只能強行車里。她動作快,這一撤,沈言珩只來得及抓住衣服,將她T恤的袖子拽到了不合適的位置。
香肩□□在外。
皮膚光滑,陽光映在肩上,橘色光芒淡淡。
沈言珩就又愣了一下,下意識松手。
廖暖抓緊時機往后退。退的過程,腿被擋卡了一下,又碰到昨晚淤青的地方,生疼。她顧不得疼痛,抱著手機坐回副駕駛,先把衣服穿好。
為了工作不惜走光,她真是太偉大了。
整理好,扭頭很認真的看著沈言珩:“你再搶我就扔衣服里了?!?br/>
沈言珩伸過來的手僵在空中。
下意識往女人的某部一瞟,方才與她接觸過的地方反倒火熱起來。
心臟“砰砰”跳了兩秒,他閉上眼。
媽的,要被氣死了。
有種想把她揪過來狠狠撕咬的沖動。
這沖動把沈言珩自己嚇住。
他的思緒越來越不正常。
睜眼,冷著臉偏頭,盯著廖暖看。
女人臉頰掛著一抹紅暈,淡淡的紅,很好看。
媽的。
見沈言珩放棄爭搶手機,廖暖唇角微微揚起來。放心的將沈言珩的手機塞進自己的口袋,扭頭露出一貫的笑容:“你知道的,我為什么不能把手機給你?!?br/>
她看著他,頓了頓,“林彎拎了行李箱,班青尺又特意來接她,估計是想溜走?!?br/>
廖暖看了眼手表,回想了下火車站的時刻表,繼續(xù)道,“林彎老家在獻城,現(xiàn)在是下午一點,兩點十五有一輛去獻城的火車。喬隊一定會將他們在火車站攔下,你現(xiàn)在是想給你那幫兄弟打電話,攔住調(diào)查局的車吧?”
行,剛才還激-情四-射,現(xiàn)在能直接來和他談判,他算她厲害。
沈言珩冷著臉回頭,她不給他手機,他便直接起火。
方才爭搶手機時,火熄了。
眼見著沈言珩要開車走,廖暖一把握住方向盤,不給他動的機會。沈言珩忍無可忍,死死的握緊方向盤,黑眸看去,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發(fā)。
廖暖神色更認真:“要開嗎,和我一起上天玩玩?”
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用力。他眼中生出惱意,神色緊繃,盯著她的眼睛一動不動。心中壓的火已經(jīng)按不下去。
她是不是覺得他耐心挺足?
可笑。
現(xiàn)在的沈言珩已經(jīng)有所收斂,這件事若是擱在上學那會,他大概會直接把廖暖踹下去。
廖暖當然也清楚。
在廖暖上初中時,沈言珩就是個小有名氣的名人,不為別的,就因為打的一手好架。見義勇為似的,收拾了很多喜歡小偷小摸的人。
廖暖與他不在同一所學校,甚至沈言珩上高中時,廖暖還只是初中生而已。但晉城小,就那么幾個人,學生口耳相傳,幾乎都聽說過沈言珩的名字。
那個打架從沒輸過的帥學長。
在學生心目中,壞孩子的定義和老師家長心中的定義并不一樣。以廖暖為首的這類人就覺得,有的壞孩子其實比所謂的好孩子更重情義。
因此沈言珩身上各種標簽一貼,小女生都喜歡悄悄遐想了一番。時間或長或短。
比如廖暖,那時她不知道沈言珩的名字,也不知道同學們口中年少輕狂的高中生就是那日救了她的人,但她還是打心底里喜歡這樣的人。
廖暖想,她真不算是一個好人,徒披著調(diào)查局探員的外衣。
想到過去種種,廖暖眼中又生出暖意,笑容也柔和許多。
沈言珩心里的火氣硬生生被廖暖給柔沒了。
這個女人,知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她還在笑?
笑?!
心里惱得很,卻又不能直接拿廖暖發(fā)泄,最后手一松,狠狠的砸了下方向盤。腳也跺了下離合。
車身明顯抖了一下。
廖暖抓住座位右上方的把手:“……那個,你砸車沒問題,先把手剎拉上?!?br/>
她可不想坐在車上不明不白掛了。
沈言珩:……
有廖暖在的地方,他可以不用說話。
因為怎么說怎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