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今天晚上,好好珍惜你剩下的時間吧.”
帶有煙味的影印紙上,黑色的油墨組成了這樣的字跡.
(….只有不到一天了嗎?....擁有實感的生活....)
八萬六千四百秒,一千四百四十分鐘,二十四小時…,一天.
從現在開始,八萬六千四百秒之后,有關[仙]這個人以及十幾天來安頓下來的兩人一同度過的平靜時光,就將從具有完全
記憶能力的小少女心中籍由魔術師的手一點不剩的消失無蹤.
將手中的影印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戴著圍裙站在流理臺前的[少年]拿起廚刀,重新將視線集中在烹飪早餐這件眼前的
事情上;只是平素嫻熟流暢的動作在此時透出了一絲代表了心不在焉的停頓感.
(...那個魔術師在撒謊....)
能夠讓那個叫人擔心的孩子從她自己身上,那難以逃避或是破解的命運中獲得解放的方法,就藏在[仙]自己身上.
請注意一個簡單卻容易被忽略的事實:
[仙]的年齡大約在兩千歲以上;而茵蒂克絲的歲數只有十四歲
如果,2000年所積累下來的,幾乎包羅萬象的知識與經驗還無法同區(qū)區(qū)十萬三千本書上的字更需要腦容量的話,那么史提
爾.馬格努斯所說的茵蒂克絲會因為腦大部分的空間都用于記憶十萬三千冊,剩下的部分無法記憶僅僅一年的生活經歷與
情感記憶,不及時消除就會因腦死而失去生命的所謂"事實"可能還會稍微令人信服那么一點點.
稍加對比,就可以發(fā)現需要依靠消除記憶來維持生命的方法純粹是在說謊,即便是完全記憶,茵蒂克絲也是不會因記憶撐
爆腦袋而死去的.
(...我還好好的活著...,這就是證明.)
然.而.[仙]自己這個大腦連續(xù)使用了2000年的活生生的例子,卻在最需要用來證明些什么的時候出了一個"小小的"問題.
在[永恒之人]的腦海中,最近四年來的記憶完全是一片空白.
依靠永恒活到現在的[仙]確實會本能的大約每一百四十年主動遺忘一些不必要的記憶來維持腦的正常功能,可是最近的
一次因主動遺忘帶來的記憶斷層距離下一次開始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該出現的，四年極不尋常的記憶絕對空白，
令他不敢百分百的肯定保留茵蒂克絲這一年份的記憶就真的不會有事.
這就向通過以往的經驗與無數個案例得出的科學定理一樣,只要存在一個事實現象與之不合即可將其證偽一樣.
偏偏,唯一一個可以支持這一結論的案例在此時出了問題.
(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嗎?)
“啊~~~真過分…,仙和那孩子半夜跑來敲門說是要暫住在這里什么的可真是讓人困擾…,害得老師我輾轉反側直到現在
都睡意全無呢….”
明明音色就是十歲的小學生卻還要自稱老師的聲音伴隨著尺寸過大的拖鞋鞋底磨擦地面的聲響進入廚房,從流理臺邊沿
以下的高度上傳來.
“抱歉…,我們可能要打擾您一段時間了…”
“嗯,沒關系的!幫助有困難的學生是老師我的責任嘛…,不用太在意啦!”
尚不及][仙]腰高的幼女教師搖了搖頭;粉紅色睡衣兜帽上的那對兔耳隨著穿戴者的動作左右晃了兩晃.
“啊,仙醬知道昨天晚上老師把拜托你收拾的新買的啤酒扔在哪了嗎?......,嗯…好像是這里來著?….”
正在經歷亂放東西之惡果的小萌老師在在單人公寓的小廚房中四處翻找了起來;
“冰箱的冷藏室,小萌老師.”
繼續(xù)著手中將菜蔬切成小段的工作,[少年]提醒前者的聲音顯得有些若有所思,與往常一樣的平靜視線并沒有集中在自己
的動作上.
嘰….打開冰箱門的聲音;
冷藏室內部被開門時點亮的橙黃色小燈照亮,身高不足的小學生教師踮起腳尖,雙手抓著冰箱邊沿探頭向內望了望.
“啊咧??...沒有呢…仙醬是不是記錯了?”
“可能是旁邊的柜子…”
放開冰箱的邊沿蹲下身面向柜子,小萌老師雙手打開柜門開始察看.
"哎~~~也不在這里啊...,"
背對著詢問自己的幼女教師,仍然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繼續(xù)著切碎食物的動作,此時此刻,十萬三千冊,完全記憶能力以及
火焰魔術師闡明的那些有關那個自己將其視為家人的孩子身上的殘酷現實占據了他的腦海;[仙]只是下意識的應付著小
萌老師的話;
"放調料的抽屜呢?..."
"那里怎么可能有嘛!!..,"
站起身來雙手叉腰,因[仙]隨便給出的離譜回答而氣憤的鼓起自己蘿莉臉上的雙頰,擰起眉頭仰視著前者的小萌老師搖晃
著伸出的一根手指頭,用她那怎么聽都想讓人笑出來的小孩聲音開始了自己半開玩笑式的"說教"
"...仙醬可不要戲弄老師哦!要知道早上老師我如果不喝醒神酒的話可是會變得相當暴躁的哦~~~,趁我還沒有暴走之前
趕快.....唔!!??怎么回事?!仙醬你的手..."
說教因仰視視野中[少年]按住菜蔬的那只手上發(fā)生的驚悚變化而中斷.
(什么?....)
被小萌老師帶著驚嚇與稚氣的聲音提醒,[仙]這才回過神來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異常.
因為一直在思考著自己能為茵蒂克絲做些什么的緣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仙]甚至沒有發(fā)現自己已經在切完用來搭配
餛燉的小香菜之后用廚刀切到了自己手指.
"啊啊啊!!!不好了不好了!!要趕快找繃帶才行...繃帶繃帶..."
甚至來不及穿好那雙對她而言過于龐大的毛絨拖鞋,在一瞬間變得相當手足無措的小萌老師慌慌張張的向廚房門外的客
廳跑去.
"我沒事的小萌老師,已經可以了..."
[永恒]殘留的力量迅速還原了傷口處被無意中切開的血肉.
伸出并翻了翻自己的左手示意無事,[仙]叫住了小萌老師
"唉?"
被[少年]同平時并無二致的平靜聲音所阻止,借門框穩(wěn)住身形的才沒有摔倒的小萌老師轉過身來,看向身后的[少年]，有
些莫名的發(fā)現那個被清晨逆光處微弱的光線所照亮的平靜身影上透出了一種不常有的落寞.
"....."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仙醬...?"
沉默過后,[仙]聽到了來自小萌老師的詢問.
"沒什么...,只是有點想不明白而已..."
"想不明白??"
"...啊,一點有關自己的事."
放下廚刀,低下頭迎上小萌老師偏過腦袋看向自己的眼神,[仙]輕微皺起的眉頭顯示出此時他內心的動搖.
"....是很難的事么?要不要說給老師聽聽?"
注意到出現在[少年]那副平靜表情之上的這些細節(jié),放開門框,小萌老師走到他身邊,伸手帶著鼓勵般的感覺拍了拍他的
胳膊.
"......"
(不能讓小萌老師也卷進來....)
在沉默中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仙]將自己的視線移向旁邊,沒有回答前者的話.
"不想說也沒關系!...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個道理老師還是知道的...,[仙]要選擇相信呢..,不管面對東西的是什么..."
(怎么突然說起這個?...)
"...自信嗎?"
"不是的哦~~!"
理所當然的通常答案遭到否定,[仙]顯得有些疑惑.
"不是?..."
[仙]突然覺得,站在晨光中的小萌老師那雙孩子氣的大眼睛里多了些可以稱之為睿智的東西.
"嗯!才不是自信那種輕易就會被現實所擊垮的東西哦!!"
揚起嘴角露出笑容,穿著粉紅色兔子睡衣的蘿莉教師點了一下頭,兜帽上的兔耳有些滑稽的向前擺了擺.
"總覺得,仙醬你好像一直在經歷著什么很沉重的事呢...,雖然老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首先要選擇相信哦,相信一切
都會好起來,仙醬你正在經歷的事情才會有一個好結果呀,"
"無條件的選擇去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然后盡最大努力,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完成的啊!"
單手用力握拳收向自身,小萌老師微笑著的表情顯示出一種堅定,雖然那仍然是稚嫩得不像話的一張怎么看都會讓人情不
自禁消除聲音來的蘿莉臉.
(選擇相信...,嗎?)
我不是好好的活著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茵蒂克絲一定不會有事的.
思緒流轉間,想通了些什么的[仙]向小萌老師輕輕俯了一下身.
"多謝...,小萌老師.."
"這才對嘛!...啊!還有哦...!!"
"?"
突然中斷的對話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小萌老師再次叉起腰擺出了那副說半開玩笑的說教表情;
"啤酒啊啤酒!!說著說著就被仙醬你給帶跑題了...休想蒙混過關哦~~~!快點拿來吧!老師我的醒神酒!!"
7月20日,8時15分云天
單人小公寓的客廳兼餐廳.
"終于開飯了嗎?....我都要餓死了...."
穿著小萌老師家備用的白色睡衣,因聞到了食物的香味而剛剛爬出被窩洗漱完畢的銀發(fā)小少女咕咚一下坐在小圓桌前的
墊子上,一手撐在兩腿之間的地面上一手揉著眼睛打量著由[仙]親手制作現在正在一件一件擺上桌的早餐.
總計兩份,由薄面皮包裹著配料包括蝦皮,香菜,蛋花在內的豐富餡料,經由高湯水煮之后加入多種輔料的中式早點同其他
餐點一起出現在僅夠幾個人圍坐的小圓桌上.
"啊!是那種雞蛋肉湯!!"
發(fā)現了自己喜愛的食物出現在接下來的早餐食譜中,茵蒂克絲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抬起頭來看向正在布置餐桌的[仙],握
著不知何時早已抓在手里的筷子說出了自己的感謝.
"是仙的手藝呢!真是太好了!"
一句話的音尾還沒有結束,銀發(fā)的小少女就迫不及待的依照筷子的錯誤使用方法,無視剛出鍋時開始了對碗里精致食物的大塊朵頤.
"你喜歡就行...,吃慢一點吧,別嗆著了."
在回應的同時做出提醒,[仙]在茵蒂克絲對面坐下,打開昨晚從隔壁的自家中拿來的素描日記本,用一支鉛筆寫起了圖畫
日記.
"那是餛燉哦~~修女小姐~~!"
稍稍帶有一點醉意的蘿莉音伴隨著小萌老師的出現響起;拿著一罐剛從廚房水池的冰塊堆中取出,凝結著水汽的冰鎮(zhèn)啤酒
的小萌老師,在茵蒂克絲的身邊坐下,并未急著開動自己那一份早餐,只是按照通常的習慣打開手中冰爽的鋁罐小口啄
飲起來.
"我知道這種食物的正式名稱啦..啊嗚!..但是,像剛才那樣說不是更有紀念意義嗎?嗯..,仙為我做的第一餐食物!"
一邊咀嚼并咽下食物一邊回答了小萌老師的話,在進食的間歇抬起頭來雙手抱著湯碗,茵蒂克絲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那雙湖綠色的大眼睛里滿是開心的笑意.
然而,看到小少女可愛笑臉的[仙]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如同剛才一樣平靜的拿著鉛筆不斷在素描日記本上寫畫著.
"...?仙你怎么了嗎??.."
因笑臉沒有引起對方的注意而稍感意外,茵蒂克絲放開手中的碗筷,從坐墊上手腳并用的爬起來繞到小圓桌對面站到了[仙]的身后.
"哎~~~,這不是我么?"
稍稍轉過頭看了看身后的小少女,從[少年]一如往常的平靜面容之上可以捕捉到那種特別的輕松笑意.
(發(fā)現了嗎?...)
素色的素描紙上,鉛筆靈活的線條勾勒出了小萌老師微醺的醉態(tài)以及茵蒂克絲那張大大的可愛笑臉,配合鮮明的光影;單人小公寓前一刻的情景被技藝嫻熟的[仙]生動且忠實的紀錄在了那上面.
(照例...,要寫上時間...)
和往常一樣,于畫面的右下角,[少年]用鉛筆寫下了這樣一串數字.
79730908.
"79...啊!我知道了!!"
"?"
數字與記憶產生了差異,茵蒂克絲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俯下身去頗有些得意的對[永恒之人]說出了兩人玩笑般的約定中那組被隱藏了其真實含義的殘酷的數字.
"79929628對吧!!拿獎勵給我吧!!嘿嘿~~記憶什么的茵蒂克絲我可是最擅長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