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洛斯有事出去,留下絲路一個人在屋里。雖然附近有守衛(wèi),但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jīng)依靠智腦把他們輪流交替、監(jiān)視路線等情況都摸得清清楚楚。
清晨的陽光一如既往地溫暖。
確定那個男人已經(jīng)離開后,絲路悄悄出了房間。在智腦掃描指揮下,她通過避開與打暈守衛(wèi),一路順暢出逃。
沒想到這么容易……
望著不遠(yuǎn)處的高墻,少女不自覺勾起唇角。這是最后的阻礙了,只要她能從這里出去,以后就能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
微微瞇起眼,絲路一邊計算著自己的跳躍能力,一邊后退準(zhǔn)備助跑。
……
就在她剛沖到一半、還沒跳起來的時候,忽然身后傳來一個柔和含笑的聲音:“我親愛的海倫,你在這里做什么?”
少女身子一僵。
不會吧?
緩緩轉(zhuǎn)過頭,只見男人純黑制服下一頭銀發(fā)燦爛得耀眼。見到絲路,他輕輕勾起唇角,眼神冰冷毫無笑意。
繼續(xù)跑?還是拼死一搏?
絲路正急速思索,忽然旁邊另一個身影映入眼簾。
那人眼眸平淡無波,打量周圍的目光冷淡而無意,仿佛任何東西都無法勾起他的注意力。在他肩上,正飄著一個藍(lán)瑩瑩的小家伙——小章魚阿藍(lán)。
夏倫???
他隨意瞥了少女一眼,對克雷洛斯淡淡道:“既然雙方都不愿讓步,那此事到此為止?!?br/>
見他轉(zhuǎn)身就走,絲路終于反應(yīng)過來——這是最后的機會。在克雷洛斯的監(jiān)控下,就算她恢復(fù)全盛實力也硬打不過,而這次要是被抓回去,監(jiān)視一定更加嚴(yán)防。
她疾步上前,想要阻止夏倫離開,身體卻被克雷洛斯強行拉到身邊。那個男人用輕柔的語氣道:“海倫,我們該回家了。”
絲路張了張口,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該死!
她只能越發(fā)厲害地掙扎著,眼睜睜望著夏倫離開……
這時小章魚阿藍(lán)有了動作。它沒有跟上夏倫,反而飄到絲路身邊,有些興奮地噴著泡泡。夏倫走遠(yuǎn)了才發(fā)現(xiàn),頓時皺起眉,“阿藍(lán),回來?!?br/>
小家伙依舊輕盈地繞著少女,不肯離開。
克雷洛斯眼里閃過殺機,微笑道:“我說夏倫,要是不管好身邊的東西,它很有可能哪一天突然消失掉,對吧?”
“阿藍(lán)!”
小章魚終于停止了飛舞,依舊戀戀不舍地飄停在原地。
克雷洛斯不再管它,直接抓住絲路就往里面走。少女只能踉蹌著,再次被帶往那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甜蜜囚籠。
望著兩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夏倫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砰!
絲路恨恨地將花瓶掃落,響起清脆的破碎聲。她沉默著立了一會兒,慢慢摸索著回到床邊。是的,就是摸索。
現(xiàn)在的她,完全看不見了——這就是克雷洛斯對她這次逃跑的懲罰。
那宛如惡魔的聲音猶在耳畔,“如果不乖一點,遲早有一天,你會看不見、聽不到、說不出,身體也動不了,只能躺在床上供我欣賞……記住了嗎?我的人偶?!?br/>
這個瘋子!變態(tài)!
這下怎么辦?回去嗎?從來都是干脆直接、正面挑戰(zhàn)敵人的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也有無計可施的時候。她向來都是勇于反抗的。
但事實告訴她——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鎮(zhèn)壓。
門外傳來腳步聲。
克雷洛斯又回來了?
絲路下意識抬起頭,可眼前的黑暗提醒她已經(jīng)看不見了。正在心里暗罵著,這時門開了。只聽那人沉聲開口:“你是……海倫小姐?”
絲路愣住了。
不是克雷洛斯,而是……夏倫?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只聽他又道:“海倫小姐,恕我冒昧前來。之前這只海生靈對你的異常反應(yīng)讓我很在意。畢竟,它是我很珍惜的東西。”
珍惜?絲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時候阿藍(lán)對他這么重要了?他不是一向不喜歡海生靈么?
算了,現(xiàn)在不是糾纏這個問題的時候。
少女向他伸出手,終于抓到后,開始在他手心寫畫。
【先帶我離開,我再告訴你,可以嗎?】
夏倫一怔。
小家伙飄到兩人中間,興奮地噴出一連串的泡泡。那情景如夢似幻,瞬間記憶像是被大風(fēng)一頁頁吹過,他有那么一刻出了神。
當(dāng)意識恢復(fù)后,男人靜了靜,沉聲道:“跟我來。”
他伸手抓緊她的手,牽住她往前走。少女看不見前面的路,在她的黑暗世界只有兩人交握的溫暖。
“上馬車?!?br/>
車輪咕嚕嚕轉(zhuǎn)動起來。
漸漸地她聽見逐漸喧鬧起來的人聲,仿佛整個世界都蘇醒了過來,散發(fā)出親切鮮活的氣息。
“海倫小姐,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絲路無聲地笑了一下。大概是因為海生靈對自然能量特別敏感,所以阿藍(lán)感受到了她的靈魂吧?可一旦想起它,過往那些記憶全部潮涌而來。
快樂的、痛苦的、遺憾的……
她慢慢伸出手,再次在夏倫手心輕畫。
【謝謝你帶我出來。我要走了?!?br/>
“你還什么也沒告訴我?!?br/>
【那已經(jīng)不重要了,反正你也不在乎?!?br/>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br/>
【你只想維護(hù)神的榮耀,其他一切都不在乎,不是嗎?就連親人朋友的性命也可以置之不理?!?br/>
馬車中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不過沒關(guān)系,那是你自己選擇的路,你無悔就好。至于那些愛恨就由我來解決。今天謝謝你把我從宗教裁判所帶出來,但總有一天,我還會回去的。那時候就是向他復(fù)仇了?!?br/>
當(dāng)她起身準(zhǔn)備離開時,對一切還懵懂無知的小章魚高興地飄上了她肩膀,顯得很親昵。
“等等?!毕膫惡鋈坏?。
少女停下腳步。
“你剛才說錯了。”夏倫語氣平靜道,眼底的哀痛被他悄然藏起,“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東西。可是不管我做什么,都無法挽回了?!?br/>
……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讓他以血來償還。雖然不知道你和克雷洛斯翻臉的原因,不過這樣的話,我們的目標(biāo)一致不是嗎?”
“去我家吧。你不用辛苦東躲西藏,治療的事我也會幫你想辦法。到時候我們一起去?!?br/>
那是她第一次聽見夏倫的語氣夾雜著情感。
少女沉默片刻。
他后悔了?真的嗎?過往記憶再次翻滾,絲路露出一絲苦笑,最后點了點頭。
雖然從前和夏倫很熟,但也從未拜訪過他家。沒想到換了身份后卻能住在這里,命運真是奇妙。
發(fā)現(xiàn)她的失蹤后,克雷洛斯展開了嚴(yán)密的搜查??稍谙膫惖谋幼o(hù)下絲路被保護(hù)得好好地,還能安心接受治療。
可惜不知克雷洛斯給她用了什么藥,一個星期的治療后,依然沒有成效。
這天絲路正待在房中,忽然外面?zhèn)鱽沓臭[聲。
“他一定藏了什么人,是女人嗎?為什么不讓我知道?”
“艾琳小姐,請你回去?!?br/>
沒多久帶著怒氣的柔潤嗓音再次響起。這時聲音的主人已經(jīng)找到絲路,她瞪大眼道:“咦?真的是女人?”
“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對了!你不是克雷洛斯的妻子嗎?怎么會在這里?”
這時絲路也想起了聲音的主人——那個總是跟在夏倫身后,心跡一覽無余,卻被對方視若無睹的少女。她還跟著他嗎?真是執(zhí)著。
“喂!我問你話呢?!?br/>
絲路只是搖了搖頭。
“怎么不說話?”艾琳還想再說什么,終于趕到的守衛(wèi)略帶強硬地拖住她的手臂,“艾琳小姐,請您務(wù)必出去?!?br/>
“哦!你們真是太粗魯了!”
……
黃昏時分,夏倫出現(xiàn)在房間。
他望著坐在窗邊的絲路,低聲道:“聽說艾琳來鬧過,我很抱歉?!?br/>
【沒關(guān)系。最近情況怎么樣?克雷洛斯的動向?】
“他像瘋了一樣在找你。”
絲路勾起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說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
【都是他自找的。永遠(yuǎn)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擁有的時候又不在乎?!?br/>
然而就算再可憐,那也不是他施暴的理由,她更不會因此原諒他。
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必須以血才能洗清。那些還留在記憶中的愛與遺憾,決定了她和克雷洛斯之間終究會有一場最后攤牌。
那一天早點到來吧。
在黑暗的世界中,絲路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