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谷是山峰的中間地帶,脫離了峰巒,含著超出自然之外的豐富涵意和神韻。
在山巒中,突然出現(xiàn)一處山谷,上方有幾近透明的薄云,白白的淡淡的,不含絲毫的污濁。
而在不遠處,溪流不知自何而來,又要流往何處,溪水清澈,潺潺的聲音如天籟,傳遞著生命的生息。
然而,就是這普通不同再普通的情景,卻令人陶醉癡迷。
你若心緒如鐘,在芳香的景致里悄然鳴響,會有許多令人興奮的感悟,給人以真切的啟迪。
山谷幽靜,美不勝收,美在兩山間的低凹處,如同橋連接著兩側(cè)的峰巒;美在狹窄,在距離適當中,讓人感到凄迷和神往;更美在溪流,沒有溪流也不是山谷,只是狹道,較為缺少詩意。
溪流源自兩山峰的交界處,然后相互融合,相互滲透,有著難以言說的和諧與深厚,和山谷交相輝映,相互依托,就組成了世間一處值得隱居和留戀的天然處所。
而這正是“回憶谷”。
回憶谷三面環(huán)山,一面是開闊的袋形狀山谷,里面沒有溪水,也沒有鮮花,只有幾百棵蔥蔥郁郁的柳樹,一眼望不到邊。
柳條垂下,猶如美人長長垂下的秀發(fā),飄逸而柔美,給山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迷人的保護屏障。
和無數(shù)景色優(yōu)美、別具一格、溪水潺潺的山谷比起來,回憶谷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和韻味的。
然而,穿過蔥蔥郁郁的柳樹屏障,赫然出現(xiàn)了一塊廣闊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個籬笆墻的院子,院子里幾間茅草屋。
(二)
藍天,白云,陽光。
在籬笆墻院子的木凳旁邊,坐著兩個女人。
一個大約五十多歲,身穿紅色衣服,千嬌百媚、婀娜多姿,紅衣如火的月后;另一個則是身穿白色長袍,臉色蒙著一層黑紗的云嫣嫣。
月后端起茶杯,小小品了口茶,和顏悅色地對云嫣嫣:“嫣嫣,感覺怎么樣?傷口還疼嗎?”
云嫣嫣微微搖了搖頭:“師父,嫣嫣的傷早就不疼了?!?br/>
月后滿意地點頭:“這樣最好不過了!”凝視著院子里的柳樹,沉思了下去,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臉露愁容,萬般擔憂地嘆息:“哎,你師姐走了好幾天了,按理說應該回來了,可她怎么一去便沒有了音訊。”
云嫣嫣道:“您不必擔憂,師姐武功了得,輕功卓絕,定然不會有危險的?!?br/>
月后喟然嘆息:“話雖如此,可天下最兇險之處莫過于懸崖峭壁,絮兒這次出去尋找‘血靈芝’,可以說兇險萬分。”
云嫣嫣聽到月后如此說,頓時憂心忡忡,表情黯然,呆呆望著院子的大門,喃喃道:“師父,您說師姐不會出事吧?”
月后微微搖頭道:“這不好說,不過你不必擔憂,你師姐輕功不弱,而且身居在深谷多年,爬山的技術非比尋常,就算有困難,她也會化險為夷的?!?br/>
“我們要不要出去找找?guī)熃???br/>
云嫣嫣越想越擔心。
月后盯著云嫣嫣看了半響,若有所思地說:“你的傷剛剛愈合,身體還非常虛弱,不易長途跋涉,而我自己又不能離開回憶居,我看我們還是再耐心等等吧,說不定你師姐有事耽擱了?!?br/>
云嫣嫣道:“師姐這次上山采‘血靈芝’,是為了給嫣嫣治臉傷而冒險的,如果她有絲毫閃失,嫣嫣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月后道:“放心吧,你師姐一定不會有事的?!?br/>
云嫣嫣輕輕點頭,但整顆心卻懸在半空中,雖然還想說什么,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不知該說什么。
月后瞧著云嫣嫣憂心忡忡的神情,忙出言規(guī)勸:“不要再擔心了,我們再在家里耐心等等,如果半個月以后,你師姐還不回來,我們就出谷去找她。”
云嫣嫣同意:“一切聽師父的?!痹捯魟偮洌痔ь^凝視著遠方的門口,面色嚴肅,心中暗暗祈禱:“請老天保佑,保佑飛星哥哥平安無事,保佑師姐安安全全的回來?!?br/>
月后眉頭緊鎖,端起茶杯,呆呆凝視著茶杯里的茶葉,語重心長地道:“嫣嫣,這些天里,我讓你勤加練習的劍法,你練的怎么樣?”
“還行!”
云嫣嫣回答。
月后道:“雖然這套劍法不是什么精妙絕倫的劍法,亦不可殺人于瞬間,但只要你能熟練掌握,將來遇到敵人,也可得心應手、無所畏懼,自保足夠?!?br/>
云嫣嫣感激地注視著月后,誠誠懇懇地道:“師父,您不但救了嫣嫣的性命,而且還親手傳授了嫣嫣劍法,您對嫣嫣的大恩大德,嫣嫣今生今世,縱然是當牛做馬,都無以回報?!闭f到這里,急忙站起來,跪倒在地,恭敬道:“請師父受嫣嫣三拜。”說著,就給月后磕了三個響頭。
月后伸手扶起了云嫣嫣,心滿意足,溫聲道:“我們師徒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也算是一種緣分,是吧?”沖云嫣嫣慧心一笑,接著說了下去:“每次你師姐回家,偌大的一個回憶谷中就只剩下了我,孤苦伶仃。雖然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但也深感寂寞,因為我每天除了練功就是練功,再無別的事情可做?,F(xiàn)在你來了,當你師姐離開時,你不但可以陪我練功,而且還能和我聊天,幫我解悶,這樣不是很好嗎?”
云嫣嫣站起來,坐在先前的石凳上,一字一字道:“師父放心,從今以后,嫣嫣哪兒不去,一輩子陪著您。”
月后道:“你這樣說,我很高興,不過我不能那么自私?!?br/>
“師父,我……”
云嫣嫣啞然。
月后精通醫(yī)術,而醫(yī)術中的“望聞問切”四法,她深有研究,察言觀色的本領更是絕世無雙,因此,在與云嫣嫣相處的這些日子里,她早已看出了云嫣嫣的牽掛和心事。
因此,此時當云嫣嫣說要永遠留下來陪著她,月后雖然滿心歡喜,卻不愿意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云嫣嫣的痛苦上,于是她語重心長地對云嫣嫣說:“嫣嫣,師父已是老太婆了,在哪兒生活都一樣,一輩子待在這回憶谷也沒什么關系,而你現(xiàn)在正是風華正茂,往后的日子還很長,你必須得去尋求自己的幸福,我又怎么舍得讓你陪我一輩子待著這山谷里,過這種清心寡欲的日子呢?!?br/>
云嫣嫣癡癡直視著月后,聽著月后慈母般溫馨關愛的話語,心里不由的一酸,眼淚便奪眶而出,如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接一顆落下來。
月后悠悠道:“傻姑娘,千萬不要輕易流眼淚,否則旁人會看不起你的?!?br/>
“是!”
云嫣嫣毅然擦干凈眼淚。
月后滿意地笑了笑,一字一字道:“嫣嫣,不瞞你說,其實師父最厲害最凌厲的武功不是劍法,而是掌法?!?br/>
云嫣嫣驚呼而出:“掌法?”
月后點了點頭,悠悠自得:“不錯!師父的這套掌法雖算不上驚世駭俗,但足以驚艷武林?!?br/>
“真的嗎?”
云嫣嫣嫣然笑著問。
月后道:“這套掌法叫‘煙雨四絕’,一共分為四招,每一招都有一個極美極美的名字?!?br/>
云嫣嫣道:“您說您的掌法叫‘煙雨四絕’?”
月后道:“的確是‘煙雨四絕’。”
云嫣嫣欣喜若狂,像是聽到了這個世上最驚詫得意的事情似的,歡呼雀躍起來:“師父,我知道您是誰了,我知道您是誰了,我真的知道您是誰了?!?br/>
月后見云嫣嫣高興的不得了,眉頭不由得皺了皺,吃吃地問:“嫣嫣,你怎么了?沒事兒吧?”
云嫣嫣急忙拉起月后的手,認認真真道:“師父,嫣嫣真的沒騙您,嫣嫣真的知道你是誰了?!?br/>
“那你說,我到底是誰?”
月后無奈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