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鐘玉罄,祥云仙鶴,俗世仙境緩緩鋪開,一位鶴發(fā)童顏,兩縷鬢毛垂于耳前,目送慈祥的老嫗從霧靄群山中走出。
群山外,萬靈寂聲。
老嫗手中忽現(xiàn)一卷黃石天書,長十米,下有祥云請托,宏音自九天而奏,流傳百里。
“今有大夏南離一脈,奉行仙道,塵世有緣者,可涉千山而來,山門鑒此三年。”
飄渺不知處,清源聽到黃石天音,心中略有所動。
“徒兒。”忽然,長年未聽到的師尊傳音入微。
清源恭身應(yīng)道:“弟子在?!?br/>
“且去東勝神洲,東土之地,替我收一門徒?!?br/>
清源稍有遲疑:“師伯前番曾讓弟子隔三日為妙靈師妹檢查功課進度,怕無法抽身?!?br/>
“無妨,你去一線峰找通明長老借兩道徹地金光符,三日內(nèi)趕回即可?!?br/>
“謹(jǐn)遵師命?!鼻逶磾[手,許久之后,推開外門,朝一線峰而去。
一線峰擎天而立,論山高是門內(nèi)之最,只是其上罡風(fēng)晦氣過盛,算不得什么洞天福地。
門內(nèi)大神通者便用法力將其雕琢成了百層山閣。
遙遙望去,逾止百層,層中人員進出,駕鶴乘云。
清源之行在其第九閣,閣內(nèi)主事者正是通明長老。
云煙霧繞,各排玲瓏棋架之間陳列著世所罕見的珍品。
有蘊含神通的諸般武器,也有神思奇想的妙用符箓,大多以靈石定價。
閣內(nèi),通明長老頗為愜意地半躺在用材不凡的竹椅之上,微微晃著那肚容驚人的身體,橫看成圓側(cè)成球。
“如此說來,你老師也告知了我?!蓖鏖L老中氣十足中帶著些微的滑膩嗓音響了起來,“徹地金光符,那是地煞品階的符箓,你去地字二號自取?!?br/>
清源走到那排符箓所在,天地蒼茫,玄黃其色。
伸手握住兩張在諸多靈符之中露出明黃之色的徹地金光,朝那位通明長老道謝:“多謝長老,清源告退。”
待得無人良久,通明方才睜眼微笑:“這般眼力,這般機靈,這般心性……”
末了,還加上了一句。
“這般天資。”
……
人間不與仙人居,是因為紅塵滾滾,仙人蒙了塵,那也就是個人,還不一定是個什么人。
在那東勝神洲,東土之外,一片茂林,林外北山腳,有一茅廬。
松木柱,青茅頂,頂下厚實,滲水少有,屋外置一水井,井邊圍一木柵。
此外無物。
“先生,先生!”突然門外慌張之聲響起。
木門很快打開,里面走出一位面帶三分儒雅,七分精悍的男子。
“二牛他爹?!笨吹絹砣耍腥艘苫蟪雎?,“發(fā)生何事?”
“耒家的二子,也死了?!蹦嵌8赣H長著一張粗俗的腌臜臉,但也是個在這金華北山有名有姓的人,喚作關(guān)西。
而這男人也是這金華北山方圓十里內(nèi)唯二的秀才,也是這北山莊的教書先生,名叫燕北。
聽得關(guān)西的話,燕北目光凝重地道:“帶我去看看?!?br/>
那關(guān)西來此地的目的不正是如此,當(dāng)下連忙帶路。
兩人急得連籬門也忘了關(guān)。
就在他們走后不久,茂林中猛然竄出一道黑影,迅速翻過籬門,從一邊半掩的窗戶中進了內(nèi)屋。
這嫻熟的動作,一看便知不是初次作怪。
屋內(nèi)閑物不多,只一張木桌,一床,一灶還有些閑置的干柴堆在角落,墻壁在多年雨水中也起了灘涂。
只是下一幕,卻是一頭白毛六尺卷耳猴端坐在書桌上,手捧一卷書文,以人言念之。
卻是好一頭通靈之物!
音節(jié)暗沉,細(xì)細(xì)一聽,與先前燕北聲音一般無二。
再一看,原來這非出自他口,而是其手中捧有的一朵奇異小花。
花口呈喇叭狀,瓣葉松和,不斷有人聲在其中緩緩道來。
那白猴竟如能懂人言一般,目露憧憬。
觀其手中書冊,上書:
西游。
這白猴原是金華以北再北,邙山之地,乃兩頭天賦異稟的白猿后代,后機緣巧合落在了這北山之中。
一日他摸出茂林,在莊中游走,到得一處,仿佛聽得一聲端正腔圓的大道之音。
他忍不住上前查看,卻是一大人,諸多小人匯聚一堂,大人念,小人再念。
其中道理,他竟也懂得,因而年后日日來此,識文斷字,到了如今,全然不在話下。
只是近來先生和莊子里似乎出了什么事,他已看到那“學(xué)堂”多日未有人聲,但心中對之前先生講述的“西游”渴求難耐。
故這幾日或是夜里,或是趁著先生外出,幾次三番前來偷閱。
他也倒沒想過要拿走這書,只是就在此地觀看。
沉迷學(xué)習(xí)不自知,日頭已西落山頭,直到籬門外人聲漸響,白猴才神回軀殼。
靈巧的越過窗臺,化作黑影鉆入了茂林。
遠(yuǎn)處正和燕先生談話的關(guān)西突然朝著北山茂林邊緣看了看。
“怎么?”燕北問道。
“啊?哦,沒什么事的,可能我這幾天因為這事,好久沒睡過好覺,剛剛還以為自己看到了……都是錯覺。”撓了撓頭,關(guān)西有些苦惱,“不過再這么下去,莊里的人如何敢上山,不上山,這個冬怎么過……唉?!?br/>
“不必如此?!毖啾眲裎康?,“山里這幾日平白多了危險,你們進去確實不妥,明日我會進山查看一番?!?br/>
“這怎么使得?”關(guān)西一臉激動,“要是先生你出了事,我們?nèi)f還……還怎么見人?”
“莫要激動?!毖啾边呑哌厔裎?,“這是金華,也算是古天子腳下,我輩學(xué)生有圣人護,有朝廷文位護,這山中雖危險,卻不必過于擔(dān)心。”
“可……”關(guān)西有些口吃,似乎還想勸阻。
“你且放心,事不可為我也有法全身而退,定不讓這一身血肉喂了那山間猛獸?!?br/>
“我……”關(guān)西還想說什么,只是燕北已經(jīng)進了籬門,朝他拱手閉門了。
“唉?!遍L嘆一聲,關(guān)西終于還是沒有繼續(xù)勸阻。
即將入冬,人間苦寒,若是不能飽腹,也只能去黃土之下走一遭。
而且,先生啊,我怕的不是你那一身血肉喂了山間猛獸。
何等山間猛獸能讓幾個壯實的獵手死得如此凄慘?
怕就怕……是那方外之物啊。
只是先生有文名在身,若是得知方外之物,怕是更要深入虎穴。
忽而,關(guān)西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連忙追上去,喊道:“先生,等等。”
正欲進屋的燕北聞聲停下,來到院前。
關(guān)西扒開籬門,對燕北說道:“我知道我阻止不了先生進山,但請先生可以聽我一句話。”
“但說?!毖啾秉c頭。
“此去深山,多有不便,明日我讓我家婆娘早早為先生送來吃食,先生帶些上路?!?br/>
見燕北想拒絕,關(guān)西頓時強硬:“先生這算是為我們這些人做了善事,還要推辭我們的心意,書中也沒有這般輕薄人心,故作清高之態(tài)的寫法吧?!?br/>
燕北這才受下。
但關(guān)西并未就此停下:“我知先生你是讀書人,不信那神鬼腌臜,但為讓我等安心,請先生上山后務(wù)必前往山背半腰處一座古廟?!?br/>
燕北聽到此處有些驚訝:“這山中竟有古廟?誰人所修?”
“這……我也不知,但請先生走上一趟?!闭f著,緊緊盯著燕北。
燕北心知這是不答應(yīng)也不行,但也不是個什么非分之請,故而再次點頭。
“只是不知,這寺廟何名,我緣何尋去?”
關(guān)西思索了一會兒,才指著一邊的茂林道:“從此道入,三四個轉(zhuǎn)后,有一地潭,是那山背積水流到這里,先生只記得循著這流水前進,大概有小半個日頭就可到達。
至于這寺廟,我等沒學(xué)過文,但年輕時為了辨認(rèn),倒是將其筆畫記了下來?!?br/>
說著,直接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比劃起來。
燕北稍稍退開,隨著關(guān)西手中的筆畫,口中吐出了兩字:
蘭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