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樣的情景,陶夭再也沒法保持自己的平靜了。
往事歷歷在目。
就在不久之前,她和楚方南還全心全意的信賴著彼此,他們一起做出了這樣的設計,一起把這個設計送到了那間小小的卻精致的銀器店里。
一起等待著這一件兩人共同的心血,最終凝固為結(jié)晶。
一起向往著以后,能夠一起佩戴上這一雙戒指,走進婚姻殿堂的美好生活。
可是現(xiàn)在為什么這雙戒指就會在唐梓夜這呢?難道唐梓夜真的就是那一間小小的銀器店的工匠嗎?
“是我做的。”唐梓夜點了點頭,神情中有一抹苦澀,“我原本不想讓你知道的,原本如果沒有這些事情的話,你們就會在下周的今天收到已經(jīng)打磨完美的這一雙戒指?!?br/>
“我想,如果我不能參與你接下來的人生,起碼我希望能在你婚禮的那一天,能夠陪伴著你。”
“就算不能夠站在你身邊成為新郎的人選,也沒有辦法以任何的情緒坐在臺下觀看你的婚禮,但我希望我能有一些代表著我自己的東西,能有一些灌注了我心血的東西,代替著我,在你的身邊,陪伴你度過人生最重要的那個時刻?!?br/>
“我知道你可能對我們之間的事情非常好奇,但是之前的事情我欠你的太多了,如果說出來,我很怕你會離我而去,所以當時我的心情非常矛盾。”
“我本想今生今世都再也不出現(xiàn)在你面前,但是我又實在按捺不住靠近你的心,所以我就和銀器店的老板說,這一次的委托由我來做吧。”
“那間銀器店本來就是我名下的產(chǎn)業(yè),是我當初想要開發(fā)設計產(chǎn)業(yè)的時候,做出的一個額外嘗試,我想嘗試不請專業(yè)的設計師,而是完全交給顧客自己設計的話,會造出什么樣的藝術(shù)品?!?br/>
“同時我自己也是因為興趣去學習過制作銀器的技術(shù),可是我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這家店會發(fā)揮這樣的效果?!?br/>
“但是我衷心感謝當年的自己,開了這樣一間小小的銀器店鋪,盡管很不起眼,可是卻在冥冥之中又把我和你的命運纏系在了一起。”
“我曾想過,就算你永遠找不回你的記憶,就算你的余生之中再也沒有我的出現(xiàn),我也可以用這一雙戒指陪伴在你的身邊?!?br/>
“我不介意另一只戒指戴在另一個男人的手里,我只怕這一生沒有辦法再在你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跡?!?br/>
“所以盡管看著這一張設計圖的時候,我心如刀絞,但我還是認真的把它們制作出來了。”
“我本來不想再告訴你的,可是今天我們卻因為這樣的變故而重新相遇了,無論你將來會不會找回你的記憶,或者你找回你的記憶之后,還愿不愿意再與我有所牽絆,我還是決定把這一雙戒指給你?!?br/>
“因為它們本來就是,你的東西?!?br/>
“至于將來想如何處理他們,那都是你的事情了,你和楚方南之間的情況怎么解決了,我也不方便插手,你和我之間的事情打算如何發(fā)展,我也沒有辦法預計?!?br/>
“但是就在此刻這一分這一秒,這一雙戒指應該屬于你,因為它寄托了兩個男人對你的愛?!?br/>
它的設計屬于楚方南和你,屬于你們兩個人曾經(jīng)有過的美好回憶。
而它的制作只屬于我,屬于我對你遙遙的相望和期盼。
不管怎么說,唐梓夜能說出這么多話,已經(jīng)十分難得了,陶夭震驚的看著這一雙戒指,感到自己不知道應該用什么態(tài)度去面對這件事情。
陶夭顫抖的伸出手,從錦盒之中將兩枚戒指拿起來,在手上摩挲著。
戒指的表面,雖然雕工并沒有那么細致,就像唐梓夜所說的一樣,或許還需要一整周的時間去打磨,才能把它雕琢得盡善盡美。
可是現(xiàn)在來看,雖然戒指的細節(jié)并不十分精巧,但整體已經(jīng)非常完整,并且和陶夭與楚方南設計出的那個圖樣,已經(jīng)沒有任何區(qū)別了。
不僅如此,戒指的表面還打磨得十分光滑,觸手有一種溫潤光潔的質(zhì)感,明明這雙戒指的材質(zhì)是銀質(zhì),是金屬,卻讓人摸出了玉一般的溫涼。
陶夭拿著這一雙戒指在手中把玩,就能夠想象得到當初唐梓夜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與怎樣的細致,去認認真真的雕琢著這一雙戒指。
他或許會在晚上一個人在房間里挑著一盞小燈做這件事吧,畢竟沒有辦法讓任何人看到,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卻降尊紆貴的去做這件小事。
他也沒有辦法和自己的手下解釋,為什么自己明明可以隨手招來任何一名頂尖的設計師,或者任何一個頂尖的工匠,去做比這更精巧,更完美,更加華貴的首飾。
可唐梓夜卻還是自己一個人,小心翼翼的拿著工具和銀坯,在一個又一個個不眠的夜晚里,一絲一毫的雕琢著細節(jié),一點一滴的打磨的表面。
要多少次的精工打磨才能讓表面是如此的光滑?
又有多少次的嘆息才會讓這雙戒指拿在手里,心中居然也忍不住的悲涼?
陶夭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巨大的悲傷把自己籠罩了,無論是在哪一方面來講,悲傷的情緒都揮之不去。
陶夭真的很想和唐梓夜說,我想要和你找回之前的記憶,可是他卻不敢,因為他已經(jīng)看出了唐梓夜的害怕。
唐梓夜不斷的說著自己不想隱瞞,但卻又不敢說出以前的事情,可以想見以前他們二人之間到底發(fā)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才讓唐梓夜這樣無所畏懼的,桀驁不馴的,永遠處于高處,俯瞰眾生的那樣一個人,都說出了害怕這兩個字。
陶夭不敢確信知道了自己以前的記憶后,自己還會不會像現(xiàn)在一樣,與楚方南這樣和平有禮的相處。
雖然也許想要讓他們兩人走到一起,就必須恢復以前的記憶才可以,但相比之下,陶夭覺得兩個人能這樣心平氣和的相處,就像朋友一般,已經(jīng)是十分難能可貴的了。
如果知道了以前的記憶,卻使得兩人反而從此分道揚鑣的話,也許是更加殘忍的事情。
往事的記憶的確是不可或缺的東西,陶夭也真的很想完整自己的人生,找回自己之前的記憶。
可或許這是第一次,陶夭在想到關于以前的記憶的時候,感到了躊躇和猶豫。
以前,陶夭總是覺得找回了以前的記憶,或許人生不會有什么不同,但現(xiàn)在事實已經(jīng)告訴了陶夭,以前的記憶會改變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兩件小事而已。
涉及到以前的記憶的人,或許是陶夭現(xiàn)在所認識的所有人,無論是唐梓夜還是楚方南楚清音,或許都會隨著以前的記憶找回來而從陶夭的人生中消失。
因為陶夭知道,自己是一個不能接受隱瞞與欺騙的人,如果找回了以前的記憶,或許就是要面對這些已經(jīng)欺騙了自己的事實,那現(xiàn)在自己或許還可以得過且過的過去,暫且不再去思考這些嚴肅的問題。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逃避吧,陶夭想著。
逃避,的確做不到什么,并不能改變事情本身,也不能夠解決問題。
但是在想要暫時的忘記這些紛繁復雜的,令人煩心的事情的時候,逃避絕對是最有用的手段。
陶夭深吸了一口氣,把兩個錦盒都合上了,然后將其中的屬于男性的寬大的戒指鄭重的交給了唐梓夜。
“我希望你能把這個戒指,按照我們之前的流程交給楚方南,可以嗎?陶夭小心翼翼的、斟酌著問道。”
“可以。”唐梓夜點點頭,盡管他神情之中的苦澀,還是那樣明顯揮之不去,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店鋪應該做的事情,我只不過是想讓你看一看他們兩個擺在一起的樣子而已。
“嗯,”陶夭點了點頭,“我的確也不想再見到楚方南了?!?br/>
“你是恨他嗎?還是只不過是想要逃避?”唐梓夜接過了兩個錦盒,向著陶夭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陶夭有些迷茫的搖了搖頭,“我并不恨楚方南,但我當然也并不會感激他,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我也沒有打算原諒他?!?br/>
“我這個人不喜歡欺騙,也不喜歡隱瞞,不管他之前對我有多好,但只要讓我知道,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虛假的基礎上的話,那這些對我好的事情,也都一下子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br/>
“我不想讓我的人生漸漸的就這樣索然無味下去,我希望每一刻的鮮活與痛苦,都是真的,歡笑與淚水,也都是真的,如果這些東西是虛假的話,那么就算是有著虛幻的快樂又怎樣呢?”
“永遠活在夢里的人是無法捉住現(xiàn)實的……”陶夭想了很久才終于抬起了頭,鼓起了勇氣對唐梓夜說,“我和你也是一樣?!?br/>
“我不得不承認我不討厭你。甚至可以說,和你在一塊相處的時間雖然還不長,但的確也讓我很安心?!?br/>
“可是我看到你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得復雜??傆幸环N又像是悲傷又像是難過,又像是惋惜和憤怒,或許兼而有之的情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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