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都不知道小皇帝不在行宮好好的養(yǎng)傷,鬧騰著要回皇宮里去做什么。
要說皇宮與行宮相比哪里好,那肯定是皇宮,不好的話,歷代皇帝會在那個圍城里一住就是一輩子嗎?
可誰都知道,對于小皇帝秦衍之而言,行宮哪怕處處不如皇宮,只要有一點,行宮里沒有太皇太后就夠了。太皇太后對先帝與小皇帝的不喜早已人盡皆知。故而,小皇帝這時候鬧著要回去,很多人腦袋上都冒出了無數(shù)的問號。
魏海與魏江兩兄弟從練武場回來就一瘸一拐的來尋了妹妹。
劉姑姑不在小院,魏溪一人正坐在廳堂的桌前,桌案上早就擺放好了藥油,小小的瘦頸白玉牡丹瓶,瓶口小小的,透出的藥香反而濃厚。
“這藥哪里來的?一看就名貴得緊。”
魏溪讓魏江坐下,褪去衣衫后,少年背脊上遍布烏青。不管是什么地方,一旦有新來的,第一天基本就是被舊人們‘上課’。才子們基本就是文斗,武夫們自然就是武斗了,而且是群毆。所以,哪怕小皇帝磨著讓魏溪陪他多說說話,到了黃昏,宮女們換班的時候她還是趁機(jī)跑了,為的就是早早回來等著給哥哥們送藥。
魏溪給魏海的手心倒了銅錢大的藥油,兩手搓熱,再一翻,就蓋在了魏江的傷處。魏海的力氣有多大,魏溪是知曉的,果不其然,沒幾下魏江就狼嚎了起來,整個人只差趴在地上被哥哥搓揉了。
也許是藥效的確不錯,沒過多久魏江就渾身冒汗,背上的烏青散開不少,再擦揉兩次估摸著就全部化開了。魏海拉開魏江的衣衫,把弟弟渾身上下都搜查了個遍,連指甲蓋那么大的淤青也不放過,直把魏江這條活魚糟蹋成了咸魚。等到給魏海擦藥的時候,魏江也使出了吃奶的勁頭,勢要讓哥哥也嘗嘗他的厲害,可惜,魏海仿佛天生面癱,一張臉平淡得跟木頭雕出來的一樣,在弟弟的蹂虐下眉頭都沒有皺一皺。
三個人吃了晚飯,魏溪就將藥直接給了魏海:“我從秦衍之那里訛來的,哥哥們可別浪費了。”笑了笑,“用完了盡管說,我再去找他拿。”
魏江不停的揉著肩膀:“皇上的東西你說要他就肯給?有次打獵,我抓的竹葉青,哥哥烤的,分他最多一份,事后讓他給我留一塊都不肯?!?br/>
魏溪壓根就不記得帶著小皇帝玩耍的途中還發(fā)生過這樣的小事,好在她對皇帝的性子有些了解,只說:“那是哥哥沒有用對方法而已。我拿藥,他不給,揍他一頓就給了?!?br/>
魏海無語,魏江躍躍欲試:“真的可以?”不給就開揍,揍的還是皇帝,多威風(fēng),比揍禁衛(wèi)軍們威風(fēng)多了。
魏海趕快攔住蠢弟弟:“這方法只有妹妹適用,你去試的話,命都沒了,信我?!?br/>
魏江半信半疑:“都沒有嘗試過,怎么知道結(jié)果會不同?!?br/>
魏海確定肯定而且堅信不疑:“不要試,想都不要想?!?br/>
魏江無奈:“好吧?!鞭D(zhuǎn)念又想到一茬,“哎,小溪你一整日都陪著皇上,知道他為什么突然要回去皇宮嗎?”
魏溪又不知道從哪里端來一盤荔枝,一邊剝一邊吃:“他是皇帝,不回皇宮難道在行宮呆一輩子???”
魏江看到妹妹開吃,也毫不猶豫的伸手拔了一爪子:“他不是在行宮住的好好的嗎?”
“他是皇帝,皇宮才是他該呆的地方。行宮再好那也是行宮?!?br/>
魏江含著荔枝肉,手上還在不停的剝殼:“老妹啊,你這是跟哥哥我說繞口令?”
魏??床坏玫艿苓@幅蠢樣,解釋道:“小溪的意思是,皇上在行宮再待下去,宮里的主人遲早會換個人來坐了。”
魏溪看到魏海沒有自己動手的意思,直接把手上剝好的荔枝塞到了他的嘴里,“這么說吧。江哥哥你欺負(fù)了我,我會不會找娘親告狀?”
魏江瞪眼:“我無緣無故怎么會欺負(fù)你?我沒欺負(fù)你你也經(jīng)常跟娘親告狀,讓我挨揍??!”
“所以,太后欺負(fù)了賢王,所以賢王肯定也會回去找太皇太后告狀。太皇太后可偏袒賢王啦,再有賢王世子在太皇太后面前哭一哭,說皇上要砍他腦袋,你說太皇太后會不會想要砍了小皇帝的腦袋?”
賢王就是典型的披著羊皮的狼,外表再如何的道貌岸然,骨子里早就壞得流膿了。賢王世子很好的繼承了賢王的衣缽,找太皇太后告狀,特別是告一些莫須有的狀駕輕就熟。穆太后關(guān)心兒子一時半會沒有想到這一點,穆大人替她想到了,所以才拐彎抹角的讓蘇翰林給小皇帝上了一課。
魏江皺眉:“不至于吧,都是一家子兄弟。賢王世子有這么狠毒?太皇太后好歹也是皇上的祖母吧,他祖母想要殺他?”他爹還經(jīng)常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呢,雖然每說一次就被趕出家門一次。
“表兄都可以推你下懸崖了,祖母為什么不會毒死你?”魏溪對自家兄弟十足的耐心,如果換了小皇帝東問西問她估計早就不耐煩了。
魏江想了想這些年在行宮里聽宮人們對先帝和小皇帝八卦,再想想那夜救下小皇帝后看到的一聲傷痕,難得的動了惻隱之心:“這么說小皇帝蠻可憐的!妹妹你對他好點?!?br/>
魏溪反問:“我對他不好嗎?”
魏江又抓了一把荔枝在手上:“你把他宮里的荔枝都端來了……”
“荔枝上火,他傷口還沒好全呢,吃什么荔枝。我不吃的話,等著它們爛掉,多浪費。”
“可以賞賜給宮女太監(jiān)們?。 ?br/>
魏溪理直氣壯:“我就是宮女??!江哥哥你話這么多,都不耽誤你吃水果,有種就把你手里的荔枝給放下?!?br/>
魏江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沒吃過貢果嗎?荔枝啊,只在娘的故事里聽過,我還是第一次吃呢,真甜?!庇忻妹镁褪呛?,有個疼哥哥的妹妹更加好。
魏海隨便吃了兩個就不吃了,琢磨了一遍魏溪的話,問:“太皇太后要殺皇上的話,他回去不是自投羅網(wǎng)?”
“有的人,在眼皮底子下才不好殺。如果秦衍之真的那么容易被弄死的話,他怎么可能活到登基?后宮里雖然是太皇太后的天下,皇帝還太小,是不在后宮留宿甚至吃飯的,他有自己的寢宮長樂殿。皇宮里他身邊伺候的人大部分都是先帝留給他的親信,衣食住行都有特定的人,護(hù)衛(wèi)也更加嚴(yán)密。不過,這不是他回去皇宮的主要理由。他回去,是為了質(zhì)問。”
魏江:“質(zhì)問誰?”
魏溪:“太皇太后啊!”
魏江咂舌:“孫子敢質(zhì)問祖母?”
魏溪理所當(dāng)然:“這天下,沒有皇帝不敢去做的事情。再說了,換了我家,哥哥你欺負(fù)我,母親包庇你,我就不能質(zhì)問母親了嗎?”
魏江太委屈了,真是六月飛雪啊,“娘怎么可能包庇我!娘只會包庇你,然后教訓(xùn)我。教訓(xùn)得再狠,我也不敢質(zhì)問娘啊?!边@就是兒子和女兒的區(qū)別。兒子是用來揍的,女兒是用來疼的,魏家這一點執(zhí)行得特別徹底。
魏海適時的插話:“就算是與太皇太后對持,那身子好了之后再去不行嗎?現(xiàn)在他的骨頭都還沒長好,要是又折了,受罪更加多。”
“哥哥以為皇帝坐的馬車就跟我家的轱轆車一樣?。克鸟R車有我們這間房子大,地上鋪著羊毛毯子,足足三層,一腳踩下去整個腳掌都看不見了的那種羊毛毯。再說,真的又折了,才更有理由找太皇太后的麻煩。打蛇打七寸,要斷了幾位王爺們對皇位的窺視,第一步就要先滅了太皇太后?!?br/>
魏江往桌后倒了倒:“我好像看到了殺氣?!?br/>
魏溪氣得給了她哥一個爆栗,哼哼道:“哥哥你不是經(jīng)常說我愛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嗎?秦衍之現(xiàn)在準(zhǔn)備做的事兒就有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的意思。而且,如果射箭的人準(zhǔn)頭好的話,不當(dāng)可以射中太皇太后,還有躲在太皇太后身后耀武揚威狐假虎威的人?!?br/>
在前世,小皇帝雖然有穆大人在背后謀劃,也有三公撐腰,可他到底年紀(jì)小,又學(xué)著穆太后什么話都不敢直接問,一天到晚端著皇帝的架子,哪怕鼓起龍膽質(zhì)問了太皇太后,可對方簡直是皇宮里的老麻雀了,什么人沒見過,什么話沒聽過,怎么可能因為小皇帝的幾句稚氣的問話就治罪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更加別說賢王世子了。到頭來,賢王只是被罰俸半年,賢王世子閉門思過一個月,不痛不癢。
從那以后,小皇帝就徹底的被皇族子弟們給孤立了,度過了一個孤獨的童年。所以,在十歲那年,第一次與皇后相遇之時,孤寂的秦衍之幾乎瞬間就抓住了皇后那根救命稻草,好些年中,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上是秦衍之的一種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