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梨香建造這座行宮已半年有多,除了回大名府過新年,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木葉。這不,才過完新年一個月,她又說要去木葉了。
這令兄長秀德十分不滿,平日在大名府無所事事就算了,還跑到人家木葉村去作威作福。盡管梨香一再辯解自己在木葉并沒有做什么過分的事情,但秀德仍言辭鑿鑿地向父母提出要對妹妹加強管教。
可惜,比起長子秀德,幺女梨香明顯更受寵愛。大名一副「我家心肝寶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誰也別想惹她不開心」的態(tài)度,志治美更是毫不掩飾對長子的不耐煩:“秀德,我管教女兒的方式就是讓她做主自己的事情,如果你有意見,就留著將來去管教你的女兒?!?br/>
秀德氣死了。
“我認為,母上說的是?!睄棺油蝗唤涌诘馈?br/>
秀德有點驚訝地看著從不會主動表達自己意見的妻子,嵐子微微垂下眼眸。
“你看,”志治美撇撇嘴說,“嵐子比你明理多了。”
那一瞬間,秀德覺得這個家是不是有什么妖物在作祟。父母胞妹暫且不提,連這個他千挑萬選的妻子,以往明明是與他有著相同三觀的妻子,都日漸變得越來越像他父母胞妹之流。
一定是有妖物在作祟吧。
秀德心頭仿佛壓著一塊大石頭,不欲多說,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去。還不快點找個寬闊的庭院透透氣,他真的要被氣死了。
“秀德,”大名卻叫住了他,“你離成為一名好國君還有很長的路喲。”
秀德回頭瞪著他父親——明明自己才是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吧!
晚飯的時候秀德沒有出現(xiàn),侍衛(wèi)長說派人去找,被大名制止:“不用了,他這么大的人,知道哪里有飯吃?!闭f著,不斷地往梨香碗里夾菜,眉目間滿是慈父的寵溺。
侍衛(wèi)長三池不禁暗暗嘆息:看來在家臣中擁有頗高威望的火之國繼承人,在他自己家里真的沒什么地位啊。
面對長子的缺席,志治美也不甚在意的樣子,只和嵐子說了一句:“你沒有做錯什么,即使在秀德面前也不必感到愧疚。”
嵐子微微笑了笑,嘆嘆氣似是自言自語地說:“我可能要辜負秀德殿下的期待了。”
二月初始,夜晚寒氣深重,梨香披著厚厚的羽織,在一處不起眼的庭院里找到了正坐在涼亭中吹冷風的兄長。
燈龕里燭光搖曳,映襯著這庭院里的枯枝敗葉,顯得秀德的身影格外孤單。
“已經(jīng)沒飯吃咯?!崩嫦汩_口說道。
秀德的目光往妹妹身后望了望:“你從小就怕冷,不在自己屋里待著,大晚上一個人跑出來干嘛?”
梨香步入涼亭內(nèi):“路過,不行嗎?”
說起來,火之國最尊貴的這兩兄妹還真的從來沒有過推心置腹地交談的時候。
一時間,庭院里只聽聞不肯冬眠的蟲子的鳴叫聲。
良久,秀德終于忍不住又開口勸教妹妹:“你今年21了梨香,能不能懂事點,做回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別再胡鬧了。”
梨香靜靜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很累?”
秀德一怔,隨即說道:“你要是能懂事點,我就不那么累了?!痹捪蛔右淮蜷_,很多話就自然而然地流瀉出來:“我知道你去木葉做什么,卡卡西君你就放棄吧,一直這樣執(zhí)拗不悟地糾纏著像什么話,讓你和他都好好地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軌道上好嗎。這么多年了,你也該明白有些事情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不該做就是不該做?!?br/>
聽著這些熟悉到會背的話語,梨香忽然間覺得很生氣:“不明白的是哥哥,一個人的生活軌道不是生來就固定不變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只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在那說說說,我不要理你啦!”
梨香一甩衣袖,哼了聲:“你連想都沒想過要把「不可能」變成「可能」,難怪父上說你離好國君還有很遠!”說完,氣沖沖地走了。
秀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都說她這幾年心性有所長進,怎么還是說發(fā)脾氣就發(fā)脾氣?秀德兀自搖搖頭嘆氣。
唉,他們這兩兄妹,果然是不能推心置腹地交談的。
***
自從不再將公主梨香的「喜歡」當成負擔,卸下「勸導迷途少女」的重任后,卡卡西驟然一身輕,仿佛整個世界都豁然開朗了。
就連路邊胡亂生長的野花野草也似乎越發(fā)生機勃勃。
“你早就應該這樣做啦,”女孩子一口一勺雪糕吃得不亦樂乎,語氣中帶著幾分鄙視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真不知道你以前在糾結些什么?!?br/>
她身旁的青年瞪著死魚眼低頭看她:“……說得倒是輕松?!蓖蝗辉掍h一轉(zhuǎn):“身為一國公主,你在大街上一邊走路一邊吃雪糕真的可以嗎?稍微顧及一下形象吧?!?br/>
這位火之國公主,現(xiàn)時一身艷紫色華麗和服,雙手腕間纏繞著數(shù)條用金絲編織而成的手繩,其中鑲嵌玉石珠寶,貴不可言。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將要出席什么重要宴會,然而只見她拿著杯雪糕慢悠悠地在木葉的街道上閑逛。木屐在石板地面叩出一聲一聲輕微的脆響。
梨香聞言朝他燦然一笑:“身為一國公主,我做什么都可以?!庇斜臼戮腿ハ驀龔椲浪滦袛膯?,哼。
青年放棄與她深入探討「公主的權利與義務」這一永遠不會有結論的話題。嘛,她上有父母兄長,下有名師家教,怎么也輪不到他來說教對吧。況且這些禮儀啊形象啊也不是什么大事,第一技師決定不操這個心了。
沿途有鄰村的旅行團經(jīng)過,游客們興奮地揮手呼喊著“旗木?!薄肮鞔笕恕背麄兇蛘泻?,卡卡西抬起右手以示回應,梨香意思意思地點點頭。對從小到大就受人矚目的梨香來說,這種情形早已習慣了吧。
游人們并不多作糾纏,向梨香行了個禮便直奔行宮的外城墻拍照去了。
現(xiàn)在的游客素質(zhì)越來越高了啊??ㄎ魅滩蛔「锌浀脙赡昵斑€有號稱「梨香子與卡西的故事」超級粉絲的別國忍者,三更半夜帶著一疊粉紅色小書找上門來求他簽名,害他差點當做是偷襲的敵忍收拾掉了。平時走在路上偶爾會有激進的粉絲憤憤不平地質(zhì)問他為什么不辦簽售會,買了這么多本也不送張簽名照吧啦吧啦的。
卡卡西覺得自己好無辜——這書又不是他寫的他辦什么簽售會?。∧膫€書商敢用他的照片當贈品他立刻放一個火遁過去??!
不久前在任務途中偶遇自來也,沒個正經(jīng)的蛤.蟆仙人滿臉幸災樂禍地感嘆道:“卡卡西啊,你在文壇上的名聲都快要超過我了,真是后生可畏呢。”他當場就提議要不兩人聯(lián)手把寫這本粉紅小書的幕后黑手揪出來扔進木葉審訊室,可惜這一提議沒有得到自來也的通過。
“木葉比以前多了很多游客啊?!崩嫦愕穆曇舭亚嗄甑乃季w拉回了眼前。
銀發(fā)青年抬眸望了望那座像是用巨型金塊雕琢出來的行宮,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托你的福?!?br/>
梨香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
卡卡西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半晌,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你和秀德桑吵架了?”
梨香挖雪糕的動作一頓。
青年看著她的神色變化,繼續(xù)說道:“這不難猜啊,你從大名府回來就時不時繃著一張臉,全國上下能跟你吵架的也就只有秀德桑了吧?!?br/>
“沒有啊,你猜錯啦?!庇悬c悶的聲音。
察言觀色能力一流的第一技師眨眨眼:“這次吵得很嚴重?”
“都說沒吵咯!”梨香鼓著臉瞪他。
然后卡卡西的一只大掌蓋在她臉上,恰好她的臉蛋小小的,能被青年的手掌覆蓋住。隨后聽見青年說:“你現(xiàn)在的樣子太兇了,會嚇到小孩的?!?br/>
真的有小孩子嘻嘻鬧鬧蹦蹦跳跳地從旁邊路過。
五秒過后,青年放開手,有些意外地說:“公主,你的臉看上去那么小,其實還挺多肉的嘛?!?br/>
梨香本來想怒瞪他卻忍不住笑了,伸手連同面罩一起掐了掐他的臉頰:“你的臉沒有肉嗎?”
“別鬧別鬧,”青年把她的手拉下來,“公眾場合注意點啊?!?br/>
梨香吃完最后一口雪糕,看了看有點遠的垃圾桶,直接把空杯子往青年面前一伸。
卡卡西:“不帶侍女你也不愿意走多兩步扔垃圾?。俊闭f著就接了過去,大手隨意一揮——砰,命中率百分之百。
梨香捧場地鼓兩下掌。
什么「原本的生活軌道」都見鬼去吧,她覺得現(xiàn)在的軌道就很正確,一直走下去說不定真的能走到她所期待的未來。
還有啊,好不容易卡卡西才放棄了「拒絕接受任何人喜歡」的奇怪執(zhí)念。
這種時候要她放棄?別做夢啦?。。?br/>
這么一想,梨香的心情終于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