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和薩爾馬一前一后從甲板上穿過人群,腳步匆匆?！貉?文*言*情*首*發(fā)』
鄧肯心知薩爾馬大約又覺得他多事了?？墒菍τ谒麄冞@樣把大海當(dāng)做廳堂,把帆船看成臥室的人來說，船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鄧肯少年時出海,從法國到葡萄牙到威爾士，從地中海到大西洋到太平洋,傳下“鄧肯船長”的威名,憑借的,也不僅僅是他笑瞇瞇的和氣樣子。
薩爾馬臉上卻不是什么憤怒之類的神情。多年搭檔，互相都很了解。他竟然笑了一下。向前趕了兩步，扭頭看向鄧肯。突然問道：“為什么……你不動心呢，我的船長？”
…………
鄧肯腳步稍慢,回過頭來,略一思索，就知道他問的是什么了。臉上淡淡一笑。慢吞吞的回答他，有一點(diǎn)拿腔作調(diào)的感覺：“你怎么知道，我……不動心呢？”
薩爾馬搖頭：“你就算‘動心’，也絕對不會采取行動。這樣的‘動心’，對于一個男人來說，簡直是笑話……”
鄧肯并不去理會那其中的暗含意味，也裝作沒聽懂那幾分諷刺。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看。然后沖著薩爾馬晃了一晃。左手某指上，有個銀色的戒指熠熠發(fā)光。他輕描淡寫的反駁道：“我更喜歡你稱我為——‘一個有責(zé)任感的紳士’?！?br/>
薩爾馬哈哈大笑：“紳士那種毛線東西，還是讓他們在鯨魚骨架和蓬蓬裙里待著好了。海風(fēng)會把他們嚇成小寶寶的——責(zé)任么？”他突然嗤笑一聲。話音里有些說不清是諷是贊的東西，也學(xué)著“上等人”們的腔調(diào)拿捏著聲音詠嘆道：“您可真是一位清教徒?！?br/>
鄧肯淡淡一笑。反問道：“那么你呢？大副先生……你為什么不動心呢？”
不等對方回答，他自己先笑了：“是品味么！你的眼光可真有點(diǎn)高。寧愿……忍著，也不愿將就自己。我竟不知道，該稱你是‘任性’還是‘清絕’了?！?br/>
薩爾馬停下步子側(cè)過來看著他：“不及你。我的船長。其實(shí)你所謂的‘責(zé)任’不過是因?yàn)槟愀纱嗑哂心撤N道德原則上的潔癖而已。生理的一切都能完全符合你精神的軌跡?！`背責(zé)任’之類道德上的污點(diǎn)，對于你好像比跟野蠻人用餐，比在泥水里打滾，更加不可忍受——其實(shí)您才是最任性的人呢，我的船長！”
鄧肯瞇著眼睛聽，最后笑了起來：“感謝你的恭維，老伙計(jì)。這令我的心情很好。且決不會在到岸的時候減少你的工錢?！彼蝗黄^去看大副：
“只不過，再怎么說，我已經(jīng)有了我的‘責(zé)任’”他晃了晃他的手指?！貉?文*言*情*首*發(fā)』“你可還是個單身漢呢！”鄧肯笑瞇瞇的扭了身子：“說起來，威爾士和葡萄牙的姑娘，按照薩爾馬先生的‘品味’，更欣賞哪一種呢？”
薩爾馬低頭，又抬頭。他望著前方有些低暗的走道，鄭重了神色：“我恐怕這不是我們討論這個問題的最佳時刻——那位東方太太的閨房已經(jīng)到了。我的船長，你打算破門而入么？”
…………
“拳打南山猛虎”沈如是，和“腳踢北海蛟龍”林庭，二人出了房間一路躲躲藏藏，在船舷處碰上了一件稀罕事。
那幸存者頭目格林先生，正在拿著剪刀，準(zhǔn)備剪斷系著救生小船的纜繩。怎么看也不懷好意。
沈如是與林庭兩個對視一眼，同時看見了對方心中的興奮。不過這二人頭腦中想的，倒又有不同。
林庭想：這人鬼鬼祟祟，必然不做好事。我們施恩于船上諸人，機(jī)會已經(jīng)來了。唔，怎么安排才好，能夠讓我們得到最大的利益呢？
沈如是想：啊。這個可以捉回來！
這一對視。二人只覺得對方與自己心意相通。
林庭善謀，便小聲道：“先不能喊人，防止驚嚇了對方我們打不過。咱兩個一個打上面，一個打下面，還像方才那么配合?！庇肿约悍駴Q了：“或者先悄悄跑過去叫那船長來，不不，還是找大阿哥來。這里空間太大，我們兩個只怕不夠穩(wěn)妥。如果一個人被推到水里就壞了。海員也不一定能救我們啊。男女大防啊……”她就糾結(jié)起來了。
沈如是拍板：“你去找人，十步之內(nèi)有人就叫過來。沒人就回來。我在這里繼續(xù)觀察。等你回來動手?！?br/>
林庭想想就應(yīng)了，輕手輕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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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哥胤褆和人家比劃了半天，很快就陷入了語言不便的窘境。
胤褆伸著三個指頭表示“第三個”桅桿。水手以為他打手勢說“ok”表示完全聽懂沒有問題。連連點(diǎn)頭贊賞，跟同伴夸獎?wù)f這個東方人悟性真好骨骼清奇。
水手并攏兩指蜷起三指，給胤褆示意打繩結(jié)的方式。胤褆心中警鈴大響：劍訣？他這是在威脅我，還是這駕駛帆船，必須先學(xué)習(xí)某神劍劍術(shù)？
——只怕雞同鴨講，也比這個好點(diǎn)。
這兩人終于說不下去了。胤褆決定回去找沈如是，讓這家伙盡快教會自己說洋文。正準(zhǔn)備離開，遠(yuǎn)遠(yuǎn)看見那天一起扔魚叉的三副心神不定的匆匆離開。
胤褆想起近日來揣摩船上眾人關(guān)系，只覺得那三副就是那等“腦后有反骨”的絕好例證。暗自警醒，只覺得這其中必有緣故。又不知會牽連多大，想了又想，終于竟拔腿跟了上去。
…………
鄧肯于薩爾馬兩人等在門外。薩爾馬側(cè)耳聽了聽。轉(zhuǎn)身道：“沒有動靜?！?br/>
鄧肯臉色一沉。
船上本來有一名叫做辛普森的隨船醫(yī)生。是這次航行之前，在威爾士招募的。然而到達(dá)大清之后，鄧肯發(fā)現(xiàn)這家伙竟然暗地里做了人口生意。據(jù)說有些大清的達(dá)官貴人迷信“型號巨大”，信奉“吃什么補(bǔ)什么”。這辛普森就利用身份的便利，把隨船海員小病拖成大病，準(zhǔn)備等其他人都不注意的時候就動手下刀子。
鄧肯從外人口中偶然得知。回去一查，果然有這樣的事情，焉能容他！
按照海員們的規(guī)則，這樣暗害兄弟的家伙，甚至不配被流放到無人的小島去自生自滅。簡直應(yīng)該按照大清黑幫的某些通用準(zhǔn)則，劃上三刀扎六洞，然后丟到鹽分很高的大海里去。不過他們畢竟是在異鄉(xiāng)的外國人。做事情不好太高調(diào)。鄧肯就把事情告訴所有的海員，然后由那個險(xiǎn)些被害的兄弟開始，一人扎了他一刀而已。
人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鄧肯輕描淡寫的花了一大筆錢，按照清朝的規(guī)則，從官面上了結(jié)了這件事。死得不是本國人。當(dāng)?shù)毓賳T樂得悶聲發(fā)大財(cái)。只是事情爆發(fā)極快，鄧肯當(dāng)時怒火上頭，處理得有些草率了。后來回想，只覺得辛普森一個人，不見得有這么大的膽量。
別的不說，只說他一個第一次加入這條航線的。如何能一到了大清，在語言尚且不通的情況下，與當(dāng)?shù)氐摹百I主”連上線？
只怕后面還有人啊！只是究竟自家兄弟。多少日子同生共死。想來令人黯然。
鄧肯至今不知道那人是誰?；厥桩?dāng)日處死辛普森的場景，也想不起來哪個人更加異常一點(diǎn)。那日本來大家都很驚訝?，F(xiàn)在冷靜下來一想，有人，本來應(yīng)該在驚訝中帶著幾分畏懼的。
喪心病狂。卻不知道是誰了。
鄧肯暫且按下此事?？墒菦]有辛普森，海洋航行，卻不能沒有醫(yī)生。一起帶出來的兄弟，最好一起帶回去。海上不一定會發(fā)生什么危險(xiǎn)，就是平常的飲食不當(dāng)，也最好有個大夫。
可是在大清，這個任務(wù)有點(diǎn)為難了。大清國民算不得處處富庶，可是大夫么，一般來說混個安居樂業(yè)還是問題不大。跟著西洋人去那不毛之地。背井離鄉(xiāng)？多少人聽了搖頭。
鄧肯等到再次開船，也沒有等到合適的大夫。最后覺得，實(shí)在不行，途徑孟買的時候招募一個湊合一下說不定……結(jié)果，沈如是在開船之前撞了過來。
這事情說起來，既是她的幸運(yùn)。某種程度上說，也是鄧肯的幸運(yùn)。
可是現(xiàn)在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夫，居然遇上了一個看上人家老婆的自家兄弟。鄧肯想起來就大為頭疼。這也是他為何一反常例跑來管事的原因。
他也曾接觸了一些東方人。然而無論是東方西方哪個男人，被人惦記了老婆，稍有血性的漢子，都會看成大敵。如果真動了人家老婆，那簡直是不死不休的。
鄧肯在沈如是門口踱步。怎么辦，闖進(jìn)去？看見不該看的怎么才好。
這一點(diǎn)，東方的情形甚至比西方還嚴(yán)重。西方的女人絕沒有被碰了一下救得嫁給人之類的奇葩事情。事實(shí)上西方現(xiàn)在的女性，正處于十分尷尬的地位。他們的丈夫好像擺弄一件高雅藝術(shù)品一樣把他們擺放在屋子里。然而頭腦？妻子用不著頭腦。
“先離開?！编嚳辖K于無奈道。不管里面什么情形。既然不是搏斗。那就不是適于觀察的情形。
薩爾馬輕輕一笑。卻沒多說什么，如同來時一般，踱步走在了船長后面。
…………
林庭出去瞭望，一眼看見了走過來的三副。興奮的嗷嗷一叫。徑直沖過去了，才想起來自己也不怎么會說洋話。
說“你好”，搞笑呢？
說“再見”，有病呢？
說“謝謝”，該吃藥了……
林庭沖過去才想起這等尷尬，想起來那時看見的胤褆的肢體語言，頓時有了頭緒。跑上前去抓著人就開拖。這個小伙子她有印象。大家是一條船上的么，抓過來幫個忙好了。至少證實(shí)一下那個做壞事的就是在做壞事，然后么，可以一起幫個手。
三副匆匆走路，哪里注意到前面突然出了一只手。他猛然一抬頭。往日笑瞇瞇的臉上，雙眼寒光閃爍。
林庭嚇了一跳。電石火光之間，突然想起“里應(yīng)外合”四個字來。她掉頭飛跑。同時扯著嗓子開始大聲喊叫。
另一邊沈如是動作一愣。心知必然出了變故。猛沖向前狠狠一撞，格林先生的剪刀撮到了手臂，他自己從欄桿之間掉到了大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