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捏著兜里那張粉紅紙片, 指腹在紙上來回磨蹭。
不喜歡扔掉就好了。為什么要大費周章還回去?
他微微斂下眼睫。
耳邊竊竊私語的八卦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抑揚起伏的朗讀聲。
他走上向上的臺階,將紙片重新拿出。
櫻粉色帶花瓣的便簽紙,上面用黑色水筆畫了只小小的貓爪子,下邊寫著,
“姜姜。
我們和好吧?!?br/>
寫得略略潦草,字體卻很靈秀, 筆劃恰到好處, 倒是不像一個成績倒數的差生字跡。
他將它放在手中看一眼, 便又收回了口袋。
年級前十, 她做不到的。
……
因為早上這件事的耽擱, 顧爭果然遲到了。班里已經開始早讀,她才背著書包晃悠悠走進教室。
全班人早就對這樣的顧爭見怪不怪,習慣性從課本上抬頭看她一眼, 又各自懶懶散散朗讀課文。
語文老師也基本對她放棄治療, 抄著手從教室中央轉悠過來, “顧爭,下次早點到校,別打擾到其他同學。”
不痛不癢地說教兩句,就放過她了。
“噢,好的?!?br/>
“等會要默寫《赤壁賦》,你多看看?!彪S口一說, 也沒對她能默寫出來抱什么指望, 就準備轉身走。
“嗯。李老師。我昨天的作業(yè)沒來得及做, 中午之前補給你好嗎?”
語文老師聽言驚訝地望回來。
顧爭放下書包,老老實實,“中午之前可能也補不完,放學前交上來行不行?我保證自己做,不會抄。”
“……爭取上午把卷子做完吧?!崩蠋熜闹畜@訝,但還是說道,“下午第二節(jié)課上就會分析上面的題目。”
這女生平常最不愛學習,現在這是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變故?
“我知道了。”
附近的學生好奇地朝顧爭這邊望望,不知道她和語文老師之間講了什么,語文老師表情微妙地離開,而她,竟然坐下后開始認真背誦起了課文!
奇觀。
真的奇觀。
不出一天,全班人就都知道了顧爭如此反常的原因——
她居然要考年級前十,為了能和十五班大佬姜城風交往!而且考不到還會去操場表演倒立行走!
集體又驚訝又好奇。
為了不食言,這學中之渣也真是拼啊……佩服佩服,666,哈哈哈哈哈。
*
顧爭確實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她后來確實沒再去明著暗著騷擾姜城風,也確實端正態(tài)度惡補起了落下的課程。
顧爭的座位在教室里最后一排,沒有同桌,所以兩張課桌都被她占著。
她本來把書包和課本塞在左邊的課桌里,右邊她自己座位的桌肚中塞著各種雜書小玩意。
現在,她把兩張桌子里的東西也調換了個位置,看起來一心向學。
但是她基礎差,短期內想要追上學習進度,并非那么容易。
經過一次月考,成績起色依舊不大。
“我操,我操,我操。”課間,顧爭一邊抄梁月歸納好的筆記,一邊抱怨,“為什么m點要沿著橢圓軌跡瞎幾把運動,為什么一個長這么丑的圓錐都要計算這么多步驟??!我不干了!”
“不想抄就還給我。”梁月從漫畫書里抬臉,沒好氣。
“誒別別別別別?!?br/>
“姜城風,王八蛋?!鳖櫊幒藓薜卦诠P記本上繼續(xù)寫字,依舊說著氣話,“我快學吐了?!?br/>
但還是要學。
“爭爭,你別想不開去揍姜男神啊。你打不過他的……”陳好佳嚼著火腿腸,有點擔心顧爭一時沖動。
“你也別去揍張書雪啊,那個十五班的小班長,看著就弱不禁風的。欺負弱小不是你的作風?!?br/>
那天顧爭從十五班回來后,整個人就怪怪的。
陳好佳梁月她們知道顧爭絕對在生氣。但換做平常她老早就爆炸去找人麻煩了,可那天卻一直不聲不響。
不聲不響的,憋著一口氣,一直憋到了現在。
她們覺得她絕對受了大刺激。
“我有說過要用暴力解決嗎?嘖,我為什么想不開要去追姜城風,我為什么想不開要去跟傻比周駿打賭……”
顧爭其實蠻后悔的,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
“其實你可以反悔的嘛。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br/>
“不行!我不要面子的啊?!?br/>
陳好佳、梁月:“……”
“人活著,就是為了爭一口氣,打腫囂張狗的狗臉?!?br/>
陳好佳、梁月:“……”
好幼稚哦。
……
沒有顧爭騷擾的日子,十五班教室門口每天依舊熱鬧。
依舊有各個年級的女生,每天結伴跑到高一十五班教室門口向內張望,然后再紅著臉跑開,就為了多看班里的姜城風幾眼。
短短時間內,在女生私底下的圈子里,姜城風已經被悄悄封為了“九中第一校草”。
但是沒人敢正面追求他——
連?;ú绦娜降母鞣N示好他都不理,連厚臉皮的顧爭都在他那里吃了那么大一個憋,洋相鬧得全年級皆知,誰還敢上?
沒人想遭受那樣的難堪。
*
第二次月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四月末尾。
暮春的風里飄著花香,淺粉的桃瓣四散在青草蔓生的土地上。
讀書考試這種事,對于姜城風來說,向來都很輕松,更別提在九中這種水準平庸的學校。
月考最后一天,上午考歷史政治,下午考化學生物??纪旰筮€剩一節(jié)自習,但所有學生都已無心上課,神經放松地吵吵鬧鬧。
姜城風在喧鬧中快速把當天習題做完,放學鈴聲一響,便單肩背著書包出了教室,任由前后同學搶著他留下的練習卷比對答案。
凌思宇等在九中校門口。他穿著松垮繡著?;盏陌咨r衫,配套的黑色西褲,一身曼城中學的春季校服,格外招人眼球。
遠遠見到姜城風從大樓里走過來,凌思宇百無聊賴的眼睛終于亮了亮。
“喲,兄弟!”
兩人默契地在空中擊掌。
“在這破地方待得還行么?”凌思宇拍上姜城風肩膀,笑問。
姜城風歪頭看一眼斜陽里的西大樓,無所謂道,“就那樣。”
“操,看來你在這里待得不痛快啊?!绷杷加铍S著姜城風的目光一同回頭,打量九中校園。
“不是說好很快就能轉回來的么?都兩個月了,老在這破學校也沒意思?!?br/>
姜城風懶洋洋收回目光,“知道。我有分寸?!?br/>
“我說姜狗,你早點跟你爸認個錯,不就完事可以回來了嗎!”
“滾吧,就你懂的多?!?br/>
“我日,兄弟這是在關心你?!?br/>
兩人說話間,顧爭也推著車從林蔭下走了過來。今天周五,她要去市一中接上初一的妹妹,然后一起去超市。
“姜姜!”
雖然不常見面了,但看到姜城風,顧爭依然會像最初那樣,彎起眼睛笑著跟他打招呼。
“你考得怎么樣?我覺得我這次生物應該還行,不會再慘得像狗一樣倒數?!?br/>
顧爭快人快語,不等姜城風給出回應,就率先結束對話,“有點事,我先走了,拜拜?!比缓笤竭^他身側。
姜城風望著她的背影,纖細的身形在太陽里染上一層橘光。
他好一陣子沒見到她了。
那些熱烈的奔放的膚淺的追求,也和她幼稚的脾氣一樣,來得快,去得快。
這回也僅僅打了個招呼,就自說自話離開。
他目光微微出神。
凌思宇看著姜城風的樣子,在旁邊目瞪口呆。
“姜狗,才兩個月,你就換口味了……?!欸操不是吧,這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那女生一頭黃毛,長得也就一般好看,關鍵是說話毫不文雅,成績聽起來還很差——
和姜城風以往喜歡過的女生大相徑庭。
姜城風這是被人下降頭了?
“怎么可能喜歡那種女的?!”粗拽的嗓門從后傳出,周駿帶著兩小弟風風火火從身后竄過來。
“你說是吧,姜神?”邊說邊擠眉弄眼。
姜城風斜眼看周駿,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凌思宇瞧了眼周駿,問姜城風,“你同學哈?一會一起去玩么?反正無聊。”倒是不見外。
“隨便?!?br/>
“那就一起去唄,人多熱鬧。同學,你什么名?跟我們去玩臺球么?”
“行啊,老哥!我周駿,他……”
……
很快就熱絡上了。
*
路上,凌思宇坐在車后面,拐彎抹角向周駿打探剛剛路過他們的顧爭。
“周老哥,你跟那個黃頭發(fā)女生很熟?”
周駿見凌思宇也不是學霸高中里的那種書呆子,很是有好感,從副駕上回頭,
“熟啊,當然熟!老子他媽小學就跟她一個學校,初中也一個學校?!?br/>
“臥槽緣分啊,那你怎么沒跟她好上?”
“操誰會看上她啊,她根本就不是個女的。”
“怎么說?”
姜城風也在旁邊聽著。
周駿嘴巴開了匣,開始滔滔不絕,“那個黃毛,打架罵人做事野得很,而且打架的時候特不要臉,撓人臉踹人小嘰嘰什么都來,媽的力氣還死大……”
姜城風淡淡地瞥向周駿,和他下半身。
“她朋友也都是肥婆陰暗宅女一類的人,反正老子是怕了怕了,惹不起惹不起?!?br/>
“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凌思宇無法想象,那么纖細的女孩子居然會做這些事。
……
“哥,你不會對她有意思吧?”周駿說了一大通顧爭的壞話,忽然停下來,一言難盡地看向凌思宇。
“不不不不不,別誤會?!绷杷加钰s緊澄清,然而眼角余光卻朝姜城風瞟了瞟,意有所指。
“找、找得回來?”劉穎沉浸在自怨自艾的小情緒里,傻不拉嘰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