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啊，你常在外走動，可曉得那小女娘出身哪家？”鎮(zhèn)國公收回目光，看向程野。
長生，程野的小字——
程家和謝家乃是故交，不過程家敗落了，淪為了寒門。
鎮(zhèn)國公顧念兩家舊情，是以常常請程野來鎮(zhèn)國公府做客。
今日文會宴也不例外。
好吧其實是老爺子想說動說動程野，讓他幫襯幫襯自家那不成氣的小兔崽子。
程野慧眼如炬，若程野能幫謝觀潮挑選人才，那挑選出來的定然都是極好的。
“那女公子乃顧尚書家的嫡長女，長樂郡主?！背桃岸似鸩璞K呷了一口。
鎮(zhèn)國公：“？？”
好小子，平日花天酒地就算了，怎么有那肥膽去拐顧遠道家的小女娘。
“伯父，這步棋再走，您便徹底要滿盤皆輸了。”程野放下茶盞，開口提醒。
鎮(zhèn)國公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神間，手中捏著的棋子不知不覺落了下來。而本便落了下風的棋局，因這一步更是沒了回旋之地。
他抽抽嘴角，擺擺手：“后生可畏啊。不下了不下了，長生這棋藝，怕是我家那臭小子來了也斗不過你?！?br/>
“伯父謬贊?！背桃拔⑽⒁恍Α?br/>
“好了，文會宴要開始了，走吧?！?br/>
“嗯?！?br/>
……
鎮(zhèn)國公府不愧是鎮(zhèn)國公府，光是謝觀潮的院子都能媲美尋常大小的一個宅院。
【謝氏一族，財大氣粗，果然名不虛傳?！?br/>
顧棠看得咂舌。
謝觀潮咳嗽一聲，將大黃招呼了過來，給顧棠表演了一個后空翻。
顧棠哇了一聲。
【謝家的大黃也好厲害?！?br/>
小世子爺?shù)靡庋笱蟮芈N起唇角。
這可是他訓練了一個月的，能不厲害嗎。
顧棠看了一會兒，目光不經(jīng)意側(cè)過去，看到旁邊小亭子上似乎刻著一行字。
【咦，那是什么?！?br/>
【顧……】
小姑娘才認清一個字，謝觀潮臉色一變，一個閃身便擋在了她和木亭之間。
“那個，文會宴要開始了。走吧?！彼人砸宦暎噲D轉(zhuǎn)移視線。
好在顧棠并未察覺出異常，乖乖應了一聲便跟著謝觀潮去了文會宴所在地。
此時此刻賓客們都已到全，男賓女賓分席而坐。
女眷們坐在小溪旁的長廊下，看著男賓們玩曲水流觴，作詩作賦。
而這些被邀請過來的小郎君們，則一個個卯足了勁兒展示自己的才藝，都希望能夠被人看重收為門客，做了家臣，壯志得報。
謝觀潮來了，鎮(zhèn)國公忙不迭拉著他坐下，一邊讓程野幫忙挑選一二，一邊悄聲詢問：“你看上顧尚書家的小女娘了？”
“咳咳，咳咳咳——阿父！我才沒有！是她……咳咳咳，是她要跟著我的！”謝觀潮一口茶才喝進去，聽到他這話瞬間噴了出來，一邊咳嗽一邊下意識否認，一張臉也不知是因為嗆的還是怎的，紅的不行。
老爺子滿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生怕被他的口水沾染到衣角。
“老夫告訴你啊，沒相看上人家就離她遠點。別帶壞了人小姑娘，回頭她要是有什么閃失，陛下第一個找你問罪?！彼麎旱吐曇艟嫫饋?。
顧棠是皇帝捧在手心里的寶貝疙瘩，整個金陵城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像是想起什么，謝觀潮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下意識側(cè)頭看向?qū)γ娴呐e所在之地。
小姑娘席地而坐，一襲紅衣分外嬌俏明媚，這會兒正兩手端著一盞茶，小口小口抿著。此時此刻，她正盯著小溪里流過的酒盞發(fā)著呆。
【謝觀潮身邊的那個寒門出身的謀士好像不是今天出現(xiàn)？】
【怎么沒看到那人？】
【這里面還是有些好苗子的，他怎么不選啊，都要被宋煜和其他人選完了誒?！?br/>
鎮(zhèn)國公還想勸勸自家兒子，便見謝觀潮挑了挑眉，懶散散指了幾個人：“就這幾個吧?！?br/>
另一邊，顧棠瞥見幾個人站起來朝著鎮(zhèn)國公和謝觀潮的方向作揖，仔細一瞧，發(fā)現(xiàn)是自己方才所想的那幾個人，不免一愣，隨后挪開目光。
選了便好，反正不能便宜了宋煜。
想起宋煜，顧棠下意識看向另一邊。
顧嬌嬌素來大大咧咧，頭一回見曲水流觴，新奇的不行，也參與了進去。
一開始還有人說她不懂規(guī)矩，但宋煜一出口，那些人顧忌他皇子身份，便也不吭聲了。
顧嬌嬌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隨后走了幾步，略微沉吟一二，便揚聲開口——
“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一首詩吟罷，滿堂喝彩。
眾人皆為之驚嘆，道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女。
顧嬌嬌滿眼得意洋洋。
這些人就是好糊弄，從那個時代的古詩詞里隨便拿一首出來都吊打這群古人。
顧棠不為所動，因為她曉得顧嬌嬌這是剽竊來的，憑她如今的年歲和才學，寫不出這樣意境的詩。
倒是寫詩的那位，的確可稱為才子。
可惜不在他們這個世界。
“素聞尚書府二位女郎皆是才情卓越，這二娘子都已經(jīng)吟詩一首了，那長樂郡主若不也吟詩一首，風頭豈不是要被庶出的女娘給比了下去？”
“就是就是。”
“……”
不知道是哪個世家子弟開口，叫顧棠也參與曲水流觴，甚至還拿出嫡庶來，明里暗里說她不如顧嬌嬌。
對于這些，顧棠都忍了，不為所動。
畢竟從小就學的禮儀不是吃素的。
直到有人暗自諷刺她這成天跟著謝觀潮跑，不知廉恥，有娘生沒娘養(yǎng)。
顧棠頓時皺眉。
那邊的人哈哈大笑起來，顧嬌嬌嘗試幫顧棠說話，但這些世家子弟的笑聲太大，蓋過了她。
就在這時，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徑直扎進那最先開口說話的小郎君的腳邊，只差一寸便要扎穿他的腳掌。
眾人：“？？！”
顧棠一愣，下意識看向那邊。
“顧家大娘子受陛下親封，乃我之佐官，有官印為證，隨我出入金陵是為查案。你們是在質(zhì)疑本世子，還是在質(zhì)疑陛下啊？”不遠處，謝觀潮手執(zhí)彎弓，懶散散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