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篝火燃成余燼,李范一行人早早地就啟程前往宮中,因是昨晚才進得城,李范沒有細致觀察闊別數(shù)年的長安城。此時他透過馬車的帷簾向外望去,長安百姓生活有序,街坊安然。
李范看著離宮門越來越近,就對著外面的侍衛(wèi)喊道:“再快一些,決不能誤了今天面見圣上的期限?!庇谑峭饷娴膬蓚€侍衛(wèi)甩著馬鞭,加快了速度。
李范之所以這么心急,其實是他也有要事奏于圣上,自己出任華虢岐三州刺史,肯定是政務(wù)繁多,并且有他自己處理不了的,此次進京就是個奏請圣裁的好時節(jié)。
李范到達宮門時,金吾衛(wèi)的士卒一看是岐王便放行了,進入宮門后,李范跳下馬車,朝著紫宸殿疾步走去,此時御道上迎面而來的正是御史中丞姜晦。李范也能認識,知道這是楚國公姜皎的弟弟,便上前拱手道:“中丞大人早?!?br/>
姜晦一眼便能認出李范,便立馬道:“原來是岐王殿下,幸會幸會,岐王殿下不是在外地嗎?怎么今日被召回來了?!?br/>
李范便道:“中丞大人所言不錯,我此次進京是來賞舞的?!?br/>
姜晦笑道:“那便是幸事啊,為何我看出岐王殿下有些不快呢?”
李范本想掩飾,卻被姜晦看穿,就拉著姜晦的衣袖輕聲道:“最近我下轄的三州政務(wù)繁多,卻被陛下的一紙詔書遣來此處?!?br/>
李范嘆息著,而姜晦勸解道:“岐王所轄的三州是有何要務(wù),如此急切?”
“不是前兩日京中派去各地的監(jiān)察御史巡查四方,而正好經(jīng)過三州,將土地上的弊政給我澄清,我正準備大力懲治有關(guān)人等,卻接到詔書,這才匆忙趕來?!?br/>
姜晦聽著,頓時又笑道:“這正是老臣所提出的,怎么你下轄的三州也很嚴重?”
李范不語,俄而卻道:“這事先不說了,陛下如今在干什么?”
姜晦道:“我遞了一紙奏疏上去,卻見陛下在延英殿內(nèi)忙著編排舞蹈?!?br/>
李范能聽出姜晦眼里是有些不滿的,不過還是略微地說了出來。圣上本就偏愛舞蹈音律,經(jīng)常延攬宮女,在宮中組織練舞,這一次又聽說是西北傳過來的胡樂,陛下覺得可行,就開始編排。李范心中頓生疑慮,這不會是也讓自己對編排舞蹈出謀劃策吧。如果是這樣,那自己就是外行了。
李范沒轍,辭別姜晦后繼續(xù)向前走著,好一會兒,他才看到延英殿高大的樓闕,果然那里傳來一陣胡樂聲。李范聽得此舞樂雄渾卻又婉轉(zhuǎn)多情,幾排舞女在殿前隨樂翩然起舞,而唐玄宗在中間打著拍子,將整個樂舞組織得幾近完美。
此時旁邊的宦者喊道:“岐王李范回來京拜見陛下?!?br/>
李隆基這才從其中走出來,樂聲也停下來,李隆基將李范的手握住,說道:“四弟回京,一路上還好吧?”
“都好,陛下還能言及小弟路上的安全,臣弟十分感動。不過陛下召臣回來,說是觀舞,但區(qū)區(qū)觀舞事小,會不會還有其他事情?”
李隆基聽到李范這么問,又笑道:“你還是太多心,這次來就是讓你觀舞來的,如今你來了,我也就不再練了,請入席吧。”
李范走進延英殿,里面都準備好了,舞女也匆忙入殿,隨之華燈初照,殿中粲然,金杯玉箸,肴饌俱全。
此時李范看到自己對面有座位缺人,而此時殿外的宦官突然喊道:“請楚國公姜皎入席?!?br/>
李范將目光投向楚國公姜皎,他依然記得此人在平定太平公主時的功績,與自己一樣,都是圣上如今需要感戴的功臣。
姜皎在圣上施完禮后,看到李范便到跟前,說道:“岐王殿下也來京了……我一直以為陛下召我何事,原來是來了貴客?!?br/>
“楚國公在京多年,也是將我這個外地的王爺忘了吧。”
姜皎見李范故意如此,就連忙再次拱手道:“豈敢豈敢,說到底岐王殿下是皇室宗親,而我只是個功臣,老臣哪敢將岐王忘懷?!?br/>
李隆基見兩人說話推來推去的,便道:“好了,你們二人有什么話以后再說,今天朕將楚國公召來,又將遠在外地署理刺史的岐王招來,就是為賞舞,順便再聊聊這幾年來大唐的治理。”
李隆基一錘定音后,又將舞女宣進殿來,姜皎看的很有興致,李范心事明顯太重,幾乎不能安坐。不過他還是讓自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邊酌邊看。
舞女在殿內(nèi)揮動長袖,移步蹁躚,而后面的鼓樂,笛樂各種樂器幾乎都用上了,各種樂器依節(jié)奏有序而起。中間的舞女舞姿確實要高過其他,控引著整個場面的氣氛。時而姿態(tài)婉約,時而夾雜著鼓樂的配合,鏗鏘有力。
席間李隆基對著李范道:“四弟來一趟京城也著實不易,不如明日陪朕逛逛這三大內(nèi)。我一直在宮中,也呆得閑了,總要有人陪我解悶?!?br/>
李范回道:“陛下所言臣也極其贊可,在宮中的這四方天地畢竟有限,再者陛下整日處理政務(wù),也十分繁雜。臣弟建議陛下不如巡查天下州縣,也好睹一睹民生?!?br/>
“四弟建議確實好,不過暫時還不能,這幾日京畿地區(qū)包括附近州縣的民生不樂觀啊,不僅是朕處理不當,還有許多的佞臣都猖獗不已。我看是時候?qū)⑦@些人處置了?!?br/>
玄宗的話斬釘截鐵,說出了一個帝王該有的味道,而再看李范也是心中頓時消解了疑惑,他不知如今朝廷對于私占田地是何態(tài)度,玄宗這樣一說就已經(jīng)很明白了。其實李范在自己所在的三州境內(nèi)早就下令了打擊這官商勾結(jié)致使的田地流失,如今再加之玄宗這樣一做,他就更有信心了。
此時殿中的李范和姜皎都連聲附和,而玄宗又拿起酒樽道:“我已著令各州縣不畏任何勢力來將民田歸于農(nóng)夫,朕現(xiàn)在在這里發(fā)誓,一月必將內(nèi)海清河晏,再無此事。”
李范與姜皎也舉了杯,這此宴席雖然說是來賞舞,不過經(jīng)過玄宗的一番慷慨的說辭,倒有些對愿景的瞻望。
舞蹈演的差不多了,玄宗也不勝酒力,便將舞女遣散,姜皎與李范扶著玄宗朝著后殿走去,將玄宗扶到御榻上。
此時李范與姜皎走時看著玄宗在宦者的服侍下安然入睡,李范與姜皎走出殿門后,姜皎對著李范道:“岐王殿下如今來京,一時半刻不會走了吧,我看不如來我府上一訪,也不耽誤岐王其他的要事?!?br/>
李范緩步與姜皎走下石階,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這個三州刺史,哪能心安呢?要是一旦有大的變化,陛下即使不說,那些大臣也不一定不說。我看明日我就啟程趕回去吧?!?br/>
本來姜皎還有些話說,聽到李范這樣說來,也就沒有了意思,不過他又問道:“那岐王殿下現(xiàn)在準備去哪呢?”
李范也沒有具體的地點,可是又仔細想了想,京城中與自己有緊密關(guān)系的重臣也有不少,可是為了不惹人知曉,他決定去酒樓住宿,這樣便可以掩人耳目。
于是李范道:“那楚國公以為這長安城有何酒樓可以借宿呢?”
“那自然是很多,不過要能配得上岐王這種身份的,可能只有玉仙樓了吧?!?br/>
李范聽后道:“楚國公也是經(jīng)常去?”
“不是,這其實也不用多說,許多的富家子弟都去,甚至整個長安城的人俱有耳聞?!?br/>
李范此時回道:“多謝楚國公介紹。”
接著李范上了馬車又出了宮,他想知道這玉仙樓到底是何地方,竟然能讓整個長安城的重臣如此側(cè)目。不過他聽姜皎的意思是這里也不是個安分的地方,可能王孫公子多了,就會惹出禍端。可是自己卻不怕,畢竟這長安城中除了皇家宗室,其他有權(quán)勢的官宦子弟都要在自己面前有一份敬意。
李范看著馬車駛出宮門,向外面的手下道:“直接去玉仙樓?!?br/>
趕車的侍衛(wèi)連聲應(yīng)諾,而里面的侍衛(wèi)問道:“岐王殿下見了陛下,可有什么收獲?”
李范嘆道:“陛下那里說是讓我入京觀舞,不過也就是一頓酒席。而且席上只是說了如今的弊政,也無他言?!?br/>
侍衛(wèi)也不問了,就在馬車中與李范默然了好一會兒,到了玉仙樓,李范跳下馬車后,看著這玉仙樓的排場,確實是不同于他處。
雖然門口較為冷清,但里面的裝飾無疑是長安城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了,李范走進去后掃視了一眼店內(nèi),又看著向他走過來的店主。店主明顯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對著他說:“客官不像是本地人吧?”
李范便道:“家住在外地,來京城做生意的,你這可有空屋,供我的這些兄弟來此安度一晚?!?br/>
店主道:“當然有,只不過價格貴了些。”
李范又道:“當然這錢不是問題,要二樓最好的房間,順便將這飯食上著,一并付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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