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雪已經(jīng)停了,只是寒風(fēng)蕭瑟,刮得人睜不看眼。街上很是安靜,如今已是夜半三更,正是酣眠的好時候。
我穿著一身薄薄的夜行衣,使出輕功穿梭在夜里,如同一陣清風(fēng),渺無痕跡。靜靜地隱藏在黑夜的一隅,我伸手摸了摸懷里的東西,冷冷的看著整座宅子的布局。
在這世上,想投奔林誠旭的人有很多,但想要他命的人更多。是以整個林府的布局極為巧妙,處處暗藏機關(guān),一不小心便會命喪于此。
只可惜,這座宅子,是阿爹的得意之作。五行八卦,我從小便倒背如流。
悄然潛入院中,剛走了幾步,原本寂靜無聲的地方,突然間燈火通明,四面八方涌出一批弓箭手和侍衛(wèi),一看就是訓(xùn)練有素的。
一人自人群中慢悠悠的走出來,雙手負(fù)在身后,不怒自威,五年了,時間卻沒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印跡。那個曾經(jīng)將我舉過頭頂逗樂的身影,依舊如此挺拔。
此刻,他頗有些玩味的看著我,不,應(yīng)該是觀賞,一只甕中之鱉。
擺明了他早就在此等候,我的身邊,居然也有林家的人,藏得夠深的,有趣。只是此時,我真想要揪出他,狠狠地凌遲。
五年前被人背叛,我付出了一輩子的代價,這次,只怕真是要以命做賭了。
“年輕人,既然夜里單刀赴會,何不現(xiàn)出真容,”林誠旭抬手撫了撫胡須,瞇著雙眼打量我,狹長的鳳眼和林后一模一樣。
“年紀(jì)輕輕便有這份膽量,老夫著實佩服?!彼贿呎f,一邊點頭,笑得如此虛假。
我目光轉(zhuǎn)向四周,層層黑色的圍困,將我逼得死死的,勝算幾乎沒有。
不過,還不待我出手,林誠旭身旁穿著紫衣的少年,就近拔出侍衛(wèi)的佩刀,揮刀向我砍來。
眨眼間,我已經(jīng)拔出了腰間的軟劍,迎面而上,他的身手很好,不過十幾招,我便有些吃力。不過,他卻似乎并不想取我的性命,只是與我打斗,周圍的人都被迫退讓了許多,讓出了一大塊地方。
我腦中劃過一絲清明,漸漸地有些明白,他想要放我離開。
突然,一陣寒風(fēng)自耳邊劃過,一道黑色的影子從身旁急速的略過,手中的劍,直指林誠旭!還在和我交手的少年瞳孔驀地一縮,抬手向我虛晃一掌,將我逼到一邊,轉(zhuǎn)身向那人揮去。
那人似有料到,直接收回劍,虛晃一招,退到我身邊,與我自然的靠在一起。
雙方就這樣詭異的對峙著,林誠旭嘴角的笑意越發(fā)明顯,耗得越久,他活捉我們的勝算就越大。
“砰!”天空中猛地炸開一絲煙火,院子中多了許多煙霧,擾了眾人的心思,與此同時,背后那人輕吼一聲:“走!”
心,驀地一緊,是他。
短短片刻的失神,李承沂已將我摟在懷中,施展輕功飛上了屋檐。
我剛回過神來,只見林誠旭不慌不忙的接過一旁的弓箭手遞過來的弓箭,眼底含笑,胸有成竹的射向李承沂。
一如當(dāng)年他手刃阿爹一樣,毫不留情。
我想要提醒李承沂小心,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yīng),越過李承沂的身子,替他擋了這一箭。
箭上沾了藥,我立刻暈得有些睜不開眼,恍惚中,只覺得李承沂摟著我的手更緊,眼底竟閃過一絲心痛。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那不過是我的錯覺,因為李承沂伏在我的耳邊,含著怒意喚道:“戰(zhàn)子妗!”
他對我,從來都很兇。
醒來的時候,并沒有想象中酸楚無力的感覺,反而除了傷口有些痛,精神倒還不錯。
沒有發(fā)病,對我來說,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仔細(xì)的打量四周,此刻,我正躺在一張黑色的大床上,青色的紗幔順著床沿拖到地上,房間雖然大,卻很是空曠,連一張梳妝臺都沒有,簡潔明了,就像一個男人的房間。
難道,是李承沂的房間?
這個想法不過片刻便被我否決,時至今日,李承沂恨我入骨,我與他之間,隔著的不僅是國仇家恨,還有一個我永遠(yuǎn)不及的戰(zhàn)子姮。
“子妗,你醒了?”門剛被推開,便有人端著木盤,邁著輕盈碎步走了進來。
初春的太陽洋洋灑灑的照在她的身上,籠上一層薄薄的輕紗,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百褶長裙,臉頰邊長長的珍珠耳環(huán)看似搖搖欲墜,顯得越發(fā)精致,飄逸,和記憶里那個乖巧溫柔的影子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戰(zhàn)子姮,阿爹說過,她就該一輩子活得不食人間煙火,笑靨如花。
我沒有回答她,眼神怔怔的定在她身旁的那人,晨妃說過,這叫金玉良緣。他們站在一起,果真很般配。
李承沂面無表情的走到床邊坐下,極是自然的從被子里抓出我的手,靜靜地替我把脈,又摸了摸我的額頭。
他接過戰(zhàn)子姮手中的木盤,都是一些小藥瓶,我看著不由皺起了眉,這些年在蘇宣南的魔爪下,我看見藥就下意識的蹙眉。
“子妗,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滿身是傷呢?”戰(zhàn)子姮的語氣很是激動,眼底氤氳著水汽。
小時候,她也是這樣,看著渾身青紫的我,心疼得掉眼淚。那時,為了她,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可如今……,到底是不能無怨無悔。
我別過頭不再看她,閉上了雙眼。
“子姮,你先出去吧,她剛醒過來,不適合說太多話?!崩畛幸孰S手?jǐn)[弄著手里的藥瓶,弄出聲響,隨后竟叫戰(zhàn)子姮出去。
戰(zhàn)子姮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對我說,最后卻只是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抬腳走了出去,關(guān)上了房門。
“為什么要救我?”
“為什么不問,大半夜的,我為何出現(xiàn)在相府?”李承沂垂眸,第一次靜靜地看著我,眼里沒有恨。
我緘口不言,轉(zhuǎn)過頭去,我寧愿相信那是巧合,是李承沂對我有一絲絲的憐惜。
孟和說過,我善于編造一套謊言,把自己關(guān)在里面。
自欺欺人四個字,我學(xué)得很好。
當(dāng)時,我只是笑了笑。五年的時間里,我學(xué)會了像孟和一樣,就算殺人的時候,也笑著。
“怕疼?”李承沂挑眉,突然轉(zhuǎn)了話題,毫不留情的將我扶起來,扯開我的中衣,目不斜視的替我換藥,“擋箭的時候沒想過??!?br/>
“誰送的解藥?”我冷冷的打斷他的話,不再多做無謂的爭吵。
李承沂手上的動作一頓,“林允之?!?br/>
林允之,我不由想到昨晚和我交手的少年,他雖然有心放我離開,卻也想把我打成重傷。
到底,是誰在幕后。
“大晚上的去相府,難道只是想要把刺殺你的罪證嫁禍給林誠旭?”李承沂嗤之以鼻,手上加重了力道,痛得我咬牙切齒,狠狠地瞪著他。
“為了孟和,你倒真是愚不可及!”
我身上穿的那件夜行衣早已不翼而飛,身上的東西想必都到了李承沂的手中。不過一些可有可無的東西,障眼法而已,倒沒有惹什么麻煩。
見我默不作聲,李承沂冷冷的替我攏好衣服,指尖偶爾碰觸到我,只覺得心里越發(fā)壓抑。和李承沂待在一起,對我來說,是折磨,凌遲于心。
“若是想要早死,大可多服些軟筋散,”李承沂死死地捏住我的下頜,逼我與他對視,“你的人掌握的力度很好,那一刀并沒有什么大礙?!?br/>
“偽造出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戰(zhàn)子妗,這可不像你?!?br/>
我故意往他的臉再貼進一步,鼻尖甚至已經(jīng)碰著他的鼻尖了,笑道:“你錯了,這才是我?!?br/>
“若是不好生利用,不就白白浪費了我戰(zhàn)子妗這張禍國殃民的臉?!蔽夜笮ζ饋恚活檭x態(tài)的看著李承沂的眼睛。
“好自為之。”這是李承沂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他把我視得如此不堪。
也對,誰讓戰(zhàn)家的人,天生一副背叛的嘴臉。
靜靜地閉眼躺了一會,我起身拍拍手,面前立刻出現(xiàn)兩個暗影,恭敬地跪在我面前。
“主子,蘇先生的信?!?br/>
我淡淡的掃了一眼,道:“送我回驛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