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丞相府的嫡小姐,人人都稱贊不已的大家閨秀,小小年紀,就已經(jīng)聞名在那些貴婦圈子里,但說到底,那也只是一個年紀比他小了三歲的小女孩子,在年宴上,他曾經(jīng)遠遠的見過她幾面,看的不是很真切,卻可以大概的看出一個輪廓,年紀還小,只能用可愛來形容,若是日后長大了,指不定會是一個如何的大美女。
皇祖母非常的喜愛她,因為她是她娘家的女孩子,自小就和皇祖母親厚,也是皇祖母哥哥當今丞相最喜愛的孫女,所以他也知道,日后自己的太子妃或者皇后肯定是這個女孩子,即使不是,也一定要是,也因為這樣,自然而然的就對她多關(guān)注了幾絲,知道她喜歡蘭花,知道她怕冷,知道她安靜文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孝順善良,可以說是世間女孩子的優(yōu)點都集聚到了她的身上。
十歲那年,他在皇祖母的寢宮里見到了她,她窩在皇祖母的懷里,臉蛋上有兩個可愛的梨渦,不知道在和皇祖母說些什么,逗得皇祖母笑的很是開懷:“哈哈,我們的寧兒就是這么的嘴甜?!?br/>
“哪有,寧兒說的都是實話哦~”聲音甜美動聽。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安寧——這是她的名字,想來她的父母也是希望她可以安寧的度過一生,幸福而快樂。
“我愿用金屋儲之?!睙o意間,他想起了自己所看到的關(guān)于漢武帝的那個“金屋藏嬌”的典故,鬼使神差的對這個不過七歲的女孩子說出了這樣的話來,也可以說是自己的一個承諾。
“金屋很冷的?!蹦莻€時候,七歲的孩子是這般回復(fù)他的,眼神認真而固執(zhí),帶著一絲的委屈,“金屋里什么都沒有?!彼f她不想要什么金屋,她怕冷。
他一時愣住了,再次鬼使神差的抓住了女孩子的小手,自己的手可以完全的包裹住她的手,他說:“你冷的話我會溫暖你的,我會陪著你的,不會讓你自己一個人的?!边@話還未落音,女孩子就已經(jīng)瞇著眼笑的很是美麗,那個時候他覺得,若是以后真的來一個金屋藏嬌也是不錯的,為了這樣一個笑容,誰都會愿意把最后的捧到她的面前。
他知道自己今天所說的話會傳到皇祖母還有丞相的耳朵里,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并且也很清楚這個女孩子也是知道自己所說的這些背后的含義,但是她最后卻沒有拒絕自己,他忍不住想,這樣是不是代表她對自己是喜歡的?!
那個時候,他這個太子之位坐的并不穩(wěn)定,想要他下位的人可是多的很,母親早逝,母族沒有什么勢力,那自己只能夠自己找聯(lián)盟,若是他真的從這個位置下去了,那么等待他的也就是死亡這條路了,所以他是不能夠輸?shù)?,他也輸不起,一旦輸了,那就是萬劫不復(fù)!
但是這句話讓他的處境一下子明朗了起來,正如同他所想的那樣,皇祖母和丞相都站在了自己這一邊,沒有一點猶豫的幫助著他,而這之間也有這個女孩子的影子,要不是她時常的在他們的面前提起他的話,也不會有這樣的效果。而他們兩個人間的關(guān)系也越來越親密,是的,親密,父皇為他們兩個指婚,只等安寧及笄就完婚,他開始有些期待那個日子的到來,并且也在幻想著成親后兩個人的生活,那個時候他也是有在幻想著,以后他們的孩子會像誰的多一點?他希望有一個美麗的公主,如同她一般,然后還有一個皇子,那會是日后的太子,會和他一樣,只是那個時候自己的心里能想的東西沒有那么多,那個時候皇權(quán)也不是最重要的。
安寧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女人,溫柔美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能歌善舞,還會為自己洗手作羹湯,可以說是在她的身上沒有發(fā)現(xiàn)有點的缺點,不管是誰,對她都是非常的滿意,而他也自然是滿意的,也是幸福的,因為這樣一個完美的女人最愛的男人就是他了,可是有時候會覺得這樣的一個女人一點都沒有凡塵的味道。
“灝,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有一天,她突然這樣對他承諾。
“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彼读艘幌?,卻馬上也如此承諾。
他那個時候真的想要陪在她的身邊,想要和她一起看那日出日落。
等到安寧十六及笄的那年,他八抬大轎的迎娶了他最美麗的新娘子,那天是他感到最幸福的一天,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無意間看到了坐在湖邊悲傷哭泣的翡翠色衣裙的少女,身邊的有人在說那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是安寧同歲的庶出姐姐,大安寧一個月,名喚安蘭,已經(jīng)說了人家,再過不久也要嫁人了。他因為好奇的多看了一眼,卻沒有想到這個少女日后會糾纏在他和安寧之間。
那個日子萬里一片無云,天空藍的透徹,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為他們祝福,他也想著日后一定要讓安寧幸福。而他們在成婚后也確實很幸福,那段日子簡單而快樂,就是現(xiàn)在想起來,也會忍不住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最后他很順利的成為了皇帝,那是在兩年后的冬天,父皇在病重的時候?qū)⑺辛诉^去,跪在父皇的床邊,父皇拉著他的手說的很認真和決斷,他說:“灝兒,絕對不可以讓安家生下我們司馬家的皇子,絕對不可以,你要答應(yīng)父皇!”
“好?!彼c頭,安家現(xiàn)在的勢力已經(jīng)非常的大了,這兩年來他越發(fā)這樣覺得,所以不能讓安家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即使那個人是安寧也一樣,大不了日后抱一個孩子給安寧養(yǎng)就是了,那個時候,看到手到擒來的皇位,也想到了以后自己的皇權(quán),他覺得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對的,所以安寧就這樣被他奪走了成為母親的可能性,即使那個時候安寧已經(jīng)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他還是狠心的讓他們的那個孩子再也沒有出世的可能,借著她那個姐姐的手。
那是在自己登基后的第三年里,安寧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來和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她眉眼都帶著幸福的笑意,她說:“灝,你說這會是一個公主還是皇子呢?我想要一個公主呢~”
“公主和皇子,只要你喜歡,我們都會有的?!彼χ@樣對她說,轉(zhuǎn)身就和她進宮來看望她的姐姐廝混,然后被她看到,雖然是故意的,可是在那個時候,面的她那悲傷的眼,看到了被鮮血染紅的裙角,太醫(yī)說孩子沒有了,他的心也跟著痛了一下,他進去看她,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一片,雙眼緊緊地閉著,無聲的流淚,她是不想看見他。
愧疚的心有,卻一點都不后悔,他在那個時候強迫的讓她那個已經(jīng)嫁做人婦的姐姐進宮,許是因為對著這樣一個完美的女人這么多年了,看到她那個有時倔強,有時又脆弱的姐姐,心就那樣亂了,也因為這個原因,安寧和他的孩子沒有了。
“皇帝,你這樣做對得起安寧嗎?安蘭那個女人是已經(jīng)有丈夫的人,你怎么可以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跪在皇祖母的腳下,耳邊是皇祖母的怒斥,自己卻是一點都沒有聽進去,心里都在想著要怎么安排安蘭進宮而已。
最后,安蘭進宮了,成為了他的寵妃,安寧的身子也養(yǎng)好了,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僵硬了,安寧不愿意看到他,而他也沒有那個興趣去見她。
不過一次偶然的想法,他來到了安寧的寢宮,那個時候,安寧的母親也正在寢宮里。
“母親,您讓祖父不要再把希望放在寧兒的身上了,寧兒沒有那個本事?!彼穆曇魩е鵁o奈,帶著悲痛。
“寧兒,不要這樣說,你要爭,不要忘記了皇帝當初對你的承諾。”
“承諾,呵,那不過是一句笑話,金屋藏嬌,我最后不也是落的和阿嬌一樣的下場。”
金屋藏嬌,多么美麗的承諾,最后帝皇不都愛上了別的女人,而棄她不顧,然后病死在了冷宮里。
“娘,金屋真的很冷的。”冷冷清清的宮殿里,那個曾經(jīng)說要給她溫暖的男人已經(jīng)不在了。
他轉(zhuǎn)身離開,沒有再去聽她們之間說了什么,只是覺得自己的心有些不好受,在御花園里遇見了出來采花的安蘭,明媚的女子在花叢中來回,臉上帶著嬌媚的笑容,那么的亮眼。小腹微微的凸起來,安家已經(jīng)拋棄了這個女兒,那么他就可以毫無顧忌的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懷上他們的孩子。
監(jiān)視安寧的暗衛(wèi)說,皇后娘娘已經(jīng)察覺到了那些菜肴都下著絕育的藥,在流了一次眼淚后,皇后娘娘毫不猶豫的吃下那些東西了。
暗衛(wèi)說,今天皇后娘娘在御花園里碰到了獨自在玩耍的五皇子,皇后娘娘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對身邊的宮女說,如果那個時候她的孩子生下來了,也該有這么大了。
暗衛(wèi)說,皇后娘娘生病了,請了太醫(yī),喝了藥,太醫(yī)說是風寒,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暗衛(wèi)說,皇后娘娘對著天空發(fā)了一整天的呆,突然說,若是有一天就這樣離開這個地方也是不錯的。
那個溫柔的女人從來都不鬧,每次見面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對他所有的妃嬪一視同仁,就是安蘭也不例外,那個十四的夜晚,他突然去了她的寢宮,她驚訝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上揚笑道:“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你會過來。”
他們之間的語言已經(jīng)如此的貧乏,兩個人坐在一起,卻是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那天,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雨,還打起了雷,聽著讓人覺得煩躁的很,馨蘭宮的宮女來報,說馨妃動了胎氣,身體正不舒服的很。
“去看吧,你留在我這里也沒有什么用?!彼χ鴮⑺土顺鋈?,他轉(zhuǎn)身深深的看了眼那個站在宮門口的女子,似乎這些年來她都不曾改變過,一直都是這么的云淡風輕。
十五的那晚,宮里來了刺客,劫持了她和安蘭,二選一,他選擇了安蘭和他未出世的孩子,因為他堅信他的安排能夠救出她的,所以他不能夠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但是那天,他的失誤出錯了。
她倒在他的懷里,腹部的血不斷的涌出來,染紅了他的皇袍,她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雙眼睛就是不笑也有三分笑意,她轉(zhuǎn)頭看向了皇祖母的方向,眼里有著留戀,他抱著她的手忍不住緊了緊,她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然后笑了:“沒有想到我最后的結(jié)局會是這樣的?!?br/>
他看著她,心一點一點的抽痛著。
“那個時候,你說‘金屋儲之’,我覺得好笑,這個男孩子怎么學起漢武帝來了,他是想要讓我的結(jié)局和阿嬌的一樣嗎?但是你的眼睛是那么的認真,讓我忍不住相信,這個人說不定會給我一個溫暖的未來,之后,你對我很好,那段日子真的很開心,你是太子,我是太子妃,我們的太子府里只有我們,你也只有我一個女人,我想著,若是再有一個孩子,那么就完美了?!彼攘藥茁暎鲁隽艘豢谘?,染紅了嘴角,“我本來以為,我們會這樣一直下去的,但是我錯了,你是要做皇帝的人,你是一個皇帝,在你成為皇帝的那天,我們之間就沒有未來了?!?br/>
“對不起?!彼X得他是欠了她一句“對不起”。
“我恨你的,皇上,你殺了我們的孩子,你也讓我失去了成為一個母親的機會,如果人生可以重來的話,我真的一點都不想遇到你?!彼谒膽牙镩]上了雙眼,生命的最后,她訴說了自己心中的恨意,她始終是屬于反間的女子,她恨著那個奪走了她所有幸福的庶出姐姐,恨著這個害死了她的孩子和她的男人。
“皇帝,哀家真后悔當初讓寧兒嫁給你,那個時候我就已經(jīng)讓寧兒嫁給軒兒,雖然他是荒唐了些,但是對自己的妻子,他是一心一意的?!碧笞屓藥ё吡税矊?,“寧兒不會想要見你的,她的后事自有我這個皇祖母來辦?!碧缶芙^他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也拒絕安蘭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皇上,寧兒是恨著我的,對不對?”安蘭拉著他的手哭的楚楚動人,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卻一點都不想要見她。
她走的第一個月,他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了一個冰雪連連的山峰,銀發(fā)的少女坐在地上,手里雕刻著一個美麗的冰雕,嘴里哼著有些熟悉的歌謠;第二個月,他夢到了一片火海,黑發(fā)的少女懷里抱著一個布偶,眼里流出了血淚;第三個月,他看到了紅發(fā)的女人,她的身邊陪伴著一個金發(fā)的男人,女人撫摸著自己凸出來的小腹,男人趴在她的肚子上,兩個人不知道在說著什么,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從夢里醒過來,他來到了安寧生前的寢宮翊坤宮,這個宮殿里的人已經(jīng)沒有剩下多少了,之前她身邊的那些宮女有的出宮了,有的去了太后的身邊,這里也只留下了幾個掃撒的宮女太監(jiān),他來到了書房,書房里還留著她未寫完的大字,梳妝臺上還擺放著她的首飾,床上還放著她未讀完的書……他不允許任何人來改變這里一絲一毫。
真是可笑,他想,自己現(xiàn)在這樣做又是為了什么呢?為了讓自己安心嗎?
都不是的,他躺在她的床上,鼻尖能聞到屬于她的味道越來越淡了,這個冷清的宮殿是那么的冷,他在想,那些年來,她是怎么過的,她是一個那么害怕寒冷的女孩子。
看著這寢宮里的一切,他的眼眶忍不住酸澀,仰著頭,他怕自己在下一秒流下懦弱的眼淚。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她笑意盈盈的坐在梳妝臺前,側(cè)著頭詢問他要帶哪一個發(fā)飾;她坐在藤椅上,認真的讀著書,然后抬頭對他瞇起了眼;她在大殿上翩然起舞,猶如那要羽化而去的仙子一般……他苦笑的搖頭,不明白自己這樣到底是怎么了。
“寧兒,這是你對我的懲罰是不是?!”難道要讓他在這個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最愛的那個人始終都是她嗎?要在失去她之后才會明白,對他來說,她是比皇位還要更加的重要嗎?
司馬灝仰頭大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最后抿著唇,從喉嚨深處里發(fā)出了哽咽的聲音,如同野獸的悲鳴。
“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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