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孩子的光,陸景昭才得以再次進屋。
小七淋不得雨也吹不得風,才不過那么一小會兒,身子就有些發(fā)熱了。
葉長安心痛得不行,不停的責備自己,陸景昭看得心疼也心焦,慌忙道:“你別急,我去找郎中。”
葉長安神色有些疲憊,也懶得發(fā)怒了:“小七生下來就體虛,找郎中開的急藥方也沒用。你去廚房,把灶頭上的熬好的藥拿過來……”
陸景昭一愣,腳步徒然變得很沉重。
現(xiàn)在任何平靜的只言片語都能化為利刃,扎得他心血模糊。
想都不用想,當時她那樣的虛弱的身子生下孩子有多冒險,而這些年,她帶著孩子生活得又是何其艱辛。
小七服了藥之后,慢慢就退了熱。葉長安守在床邊不說話,陸景昭就守在她身后不說話,盡量把自己掩藏起來,好讓他能待在最邊緣的地方看看她們,守著她們。
外頭的夜雨,淅淅瀝瀝的,聽得很清楚。
葉長安突然開了口:“陸景昭,你說吧,你到底想怎么樣?”
現(xiàn)在她基本清楚了,他并沒有逼死她們母子的打算,只是這么不清不楚的糾纏著,她真的是想不透。
她抬起眼:“你和慕容清陽不該是恩愛成婚了嗎?你這么陰魂不散跟著我們是打算做什么?你別跟我說因為愧疚,你后悔了?!?br/>
陸景昭眸底清澄一片,閃著燭火的碎光,說:“我沒有和她成婚?!?br/>
生怕沒說得夠明白,他又鄭重的重復了一遍:“長安,我沒有和她成婚?!?br/>
葉長安愣了片刻,她流浪在外討生活就沒有關(guān)心京城風雨,委實沒想到還有這種可能。
他和慕容清陽居然沒有成婚。到頭來他們并沒有雙宿雙棲,那她的‘死’算什么?
所以她有些茫然:“哦。為什么?”
陸景昭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這一刻很想從她低垂的眸眼看出點內(nèi)心動搖的波動來,但是隔著昏暗的視線,他什么都看不見。
她在逃避。
陸景昭抿唇,緩緩的擋住了燭臺的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長安,如果我說我放在心上的人從來都是不慕容清陽,你信不信?如果我說那時秘密封鎖葉家謀逆的消息,是想讓你別回來的,你信不信?如果我說,我從一開始送你出征就打算讓你走的,你信不信?”
葉長安睫毛微顫,倏地掀起眼簾,將他俊逸清貴的面容倒影在眼底。
其實他每說一句,她心里的驚濤駭浪就接連的層層翻涌而起。
聽不懂,他說的話她一句都聽不懂。
他步步緊逼:“我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趕盡殺絕,你信不信?我說我做的一切,都是不是所見那樣的,你信不信?”
她慌了,倉促的跌坐在地上:“瘋、瘋了嗎?你在說什么?”
陸景昭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目光灼灼的,眉目如畫卻藏了太多的隱忍和痛苦,輕輕說:“我說我愛的是你,長安,你信不信?”
我說我愛的是你,你信不信?
葉長安滿眼錯愕,她不知道此刻她該用什么表情回應這突如其來的心跡,她活了二十來年,有朝一日能從陸景昭嘴里聽到不著邊際的這番話來,真的不知道是該痛哭,還是該放聲大笑。
她還是笑了出來,眼角擠出一點悲涼的眼淚:“你愛?陸景昭啊,你親手殺光了我的族人,當著我的面斬了我父兄,更殘忍的挑斷了我侄兒的筋骨送給慕容清陽,你說這般是愛我?你竟說愛我?”
在這血粼粼的事實面前足夠讓陸景昭啞口無言,不管他愿不愿意,有沒有苦衷,是不是迫不得已,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
葉長安眼底全是恨意的冷芒,深深刺痛了陸景昭,他伸手用力的抱住了她,嗓音低沉嘶沙:“對不起,長安對不起?!?br/>
對不起長安。